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第二次重生 “贺公子? ...
-
“贺公子?”
“贺公子?”
我怵然睁开眼睛,一张清秀美丽的脸庞。
是蓝霜。
我迷茫地看着她。
“贺公子?”
我撑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完好无缺。
手上也没有伤。
我怎么又回到这一天了。
头还有些隐隐作痛,我翻身下床,蓝霜跟在我的身后,我想起上一世她自尽了,脚步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为什么?
我回过头,直白地打量着蓝霜,她在我的目光里垂下头去,娴静淡雅,一抹蓝裙衬得她怯怯幽幽。
视线下移,我打量了一眼蓝霜的腰。
难道是上一世我在蓝家过夜叫人传了出去,导致李青阳和蓝霜产生了误会,蓝霜辩无可辩,一时想不开才选择上吊?
我心中霎时郁廖,就因为这么个缘由,我跟李青阳拔剑互砍,双双丢了性命。
思及此,我撩起衣袍往屋外走去。
“小公子,”此时蓝父还守在门外,见我和他女儿好事未成,连忙跟上来询问,“可是流霞酒不合口味?”
我步子未停,生怕又沾染上这些个不值当的麻烦事,书棂见我要走,小跑着让人把我的马牵到大门口。
一行人跟在我后头,灯笼在蓝夜里穿梭,晚风叶影流过,我走出月亮门,离开蓝家。
这一次,我与蓝霜私下见面连半盏茶的时间都没有,总不能再说我二人有私情了吧。
我翻身上马,书棂将缰绳递到我手中,我俯视着蓝家众人,心思一绕,招手让蓝父走上前来,却又故意朗声说道:“流霞酒虽美,可我心有所属,只愿取一瓢饮罢了。”
这话简直狗屁。
书棂的眼睛珠子都要掉在地上让马蹄踏碎了,我轻咳一声,他才反应过来,站开了些。我用小腿轻叩马肚,马儿得我一催,踱步向前。我无意中看见蓝霜倚在门后,她一瞧我望她,又躲了回去。
马儿往祖宅的方向奔去,过了西平街看见一人鬼鬼祟祟在府门口打转,我嘴角上扬,压低身子,加速冲了过去。
那人听见马蹄声转过身来,只是没有提防,仍被我吓得个措手不及,一屁股坐在地上,好不狼狈。
“胄卿!”许霄看见我便开心地露出笑来,像一个傻包子。
我双手拉着缰绳让白马围着许霄转圈,许霄吃了一嘴灰,一边躲闪一边试图站起来。我拍了拍马身,马儿停下步子,我也不再捉弄许霄,下了马递给许霄一只手。
许霄握着我的手站起来,兴奋地说他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到了汝远才跟客栈的掌柜打听出来我外祖母家在何处。
“听说那个安抚使彻底不行了。”许霄朝我挤眉弄眼,我回忆了半晌才想起他所说的安抚使是谁。
我自小与许霄狼狈为奸,两人干了不少混账事,这个倒霉的林安抚使就是深受祸害的人之一。
我十岁时,林安抚使初到云剑川上任,他带了些京都的分秋锦来贺府拜访我父亲。我当时识字已多,我爹便让我学着整理公文案卷,他闲暇时也好教导我一二。
林安抚使长得大圆脸,小叶眼,膀大腰圆,他捧着一盒分秋锦哇哇地吹嘘,像是我贺家没见过京都的东西似的。
我爹收下了那盒分秋锦,又吩咐管事的,林安抚使晚上要与我们一起吃饭,多备几道京都口味的菜肴。
林安抚使面上露出些得意的神情,待我爹看向他时,他也不曾收敛,像是要明晃晃地占我爹一头。
我岂能忍他。
于是我把他送来的分秋锦剪成细细的长条,用油浸了,挂了许多‘地老鼠’在上头,趁着席间用餐,绑在他的衣袍上。
‘地老鼠’是一种在院子里放的烟花,一点燃就会‘嗖嗖’乱窜,吃完饭,我爹和林安抚使都有些醉,我特意走在林胖子旁边,挡住那一长串的‘地老鼠’。
好不容易走到庭中,我对许霄眨巴眼,他递过来一个火折子,我把布头一伸,立马就燃起来了,好家伙,差点没燎到我自己的手指头。
“怎么样?”我问许霄:“说了要请你看‘人老鼠’,好看吗?”
许霄看向急得跳脚,扭来扭去,不停甩动着身上四射的烟花的林安抚使咧嘴一笑,“挺好看的。”
林安抚使被烟花烫伤,躺了半个月,我爹训了我一大通,最后只罚我抄一遍《中庸》。许霄也没挨打,他老子扣了他半个月例钱,弄得他天天来我家蹭我的糕点小食。
由于我爹和许父的有意纵容,仅仅一年,这个林安抚使就被我们折腾得瘦了一大半。来汝远之前,我考中了举人,我爹宴请宾客,好不热闹。我和许霄喝了些酒,二人一碰头,不知道听谁说林安抚使新得了个小妾,下午刚用轿子抬进了后门,晚上急着回去做新郎官呢。
许霄嘿嘿问我,要不要去瞧瞧新娘子长什么样。
我眼睛一转,说林安抚使来我家带了贺礼,咱们要做个知礼的人,也送他一份‘贺礼’才行。
于是我叫上府里那帮吹拉弹唱的乐师,先林安抚使一步躲在他的寝居里,等他按着女人正要行事之时,一大伙人突然跳出来,在他床头又是鸣锣,又是敲鼓,硬生生把林安抚使那玩意给吓趴了。
“贺生,你中了举人,林安抚使中了不举......”
“瞎说什么混账话!”
我猛拍了许霄后脑勺一巴掌,“这俩是一个举吗?也不嫌恶心。”
“就是一个举啊。”许霄抓了抓头回道。
我一时语塞,被林安抚使那副腌臜样子完全毁了心情,也不想看躲在被子里的女人长什么样,万分嫌弃地带着许霄和乐师走了。
如果那个时候我掀开了被子,我就会发现:
那个女人,正是——水莲花。
“不行就不行了。”我把马儿交给守夜的府卫,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又不跟他睡,管他行不行。”
“别说这么恶心人的话。”许霄一脸吃屎的模样,我看了觉得有几分好笑,便也不排斥他来捏我的脸了。
“要睡我也要跟你睡。”许霄捏着我的脸说道。
“睡。”我随口应道,“别把口水流我背上就行。”
许霄尬笑两声,大概也想到了小时候他抱着我睡觉把我当鸡腿啃的场景,我笑着看他一眼,他心虚地别过头去,过了一会儿,耳垂都烧起来了。
在第一世时,我与许霄相伴了很久,他比白浅菖去世得早些,但仍是这世上陪我最长久的人。
再见到他年少时的模样,倒真是‘隔世’了,还是‘隔了两世’。
思及此,我终于有空好好回想上一世我是怎么死的了。
我很清楚,李青阳的那把剑根本就没有伤到我的心脏,但我还是死了。
为什么?
骑马的时候我就在琢磨,那种骨肉炸裂,灵魂翻剥的剧痛,很像我在八寒地狱里所受的刑罚——那我大概是活活痛死的。
为什么?
我不能杀李青阳吗?
温热的帕子擦过我的眉间,我抬眸,是许霄。
“这些事让书眉来做就好。”我对许霄说道。
“想什么想得这么魂不守舍的,眉头都皱了。”许霄一点一点擦我的脸,老实说,他力气大,擦得我有点疼,但这点疼也不算什么。
“你这花儿贴得挺好看的,沾水也不掉,不过怎么只开了两瓣......”
我一下子推开许霄的手,跑到铜镜前,我的脸刚沾了热水,挨得近了,镜子上涌起一层白白的水汽。
雾海天,朦胧见,莲花一现,拢上艳鬼面。
第二次重生了。
“胄卿。”许霄走入镜中,身影朦胧。
“帮我杀一个人。”我注视着眉心的花印,平静地说道。
“谁?”
“李青阳。”
话音刚落,我跌坐在镜前,那种头疼果然又来了。我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咬牙撑过这要命的头疼,我听见许霄不停地问我怎么了,我顾不上回他,只觉得他吵得我更头疼了。
“快叫大夫!快叫大夫!书眉!书棂!”
我狠着劲儿看向镜中,我凭什么不能杀李青阳,凭什么!难道就许他杀我,不许我杀他吗!这是什么恶咒!该死的鬼王,一定是他做了什么手脚!
该死!
我锤了下镜台,更猛烈的痛楚翻滚而来,我松开手,已经听不见许霄在说什么了。
许霄把我抱上床,慌张地解开我的衣裳,看见我身上并没有伤口,又撩起衣袖,把手臂塞进我手里,想让我抓他。
我没有力气,只看得见许霄的重影晃来晃去,我的视线也随之晃来晃去。就这么空晃着,那痛楚竟像落潮一样褪去了。
我喘了两口气,原来光是想想杀李青阳都不行了。
为什么?凭什么?难道李青阳是鬼王的私生子?还是鬼王是他的私生子?他的私生子不也曾是我的儿子吗?
我乱八七糟地想着,突然又想到,是不能杀李青阳一个人,还是别的人也不行?
我看着眼前的大夫,决定等会儿就让许霄把他推进井里去。
疼痛没有加强,我又看向书棂,也不疼,难道李青阳真的跟鬼王有点什么交情?真厉害,打点都打点到鬼门关了。
我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心想还好只是李青阳,杀不了他就不杀了,既然他这么在乎蓝霜,不愁拿捏不住他。
一个铁打的傻子,无碍大局。
只要能杀沈明时......
我......
我倒在了许霄的怀里。
是的,沈明时是我最想杀死的人,无论哪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