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心动》安佑欢

5、第 5 章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柳岑奚的记忆还是没有恢复，但他已经不再焦虑了。他想，也许那些记忆本来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现在他有一个对他很好的哥哥，有一个温柔的母亲，有一个还算和睦的家。这就够了。

　　萧尹对他的好，他全都看在眼里。

　　那种好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点点滴滴的，渗透在生活的每个细节里。早上起床，餐桌上一定摆着他喜欢的早餐。晚上睡觉，床头柜上一定放着一杯温水。他随口说想吃什么，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冰箱里。他无意中多看两眼的东西，过几天就会出现在他房间里。

　　柳岑奚不是傻子。他知道这种好，已经超出了普通兄弟的范畴。

　　但他不敢确认。或者说，他不敢奢望。

　　毕竟，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他只是一个空白的人，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无法给予。

　　所以他把那些念头压下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依旧乖乖地叫他哥，依旧乖乖地接受他的好，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直到跨年夜那天。

　　那天晚上，萧尹带他去看烟花。

　　市中心有个广场，每年跨年都会放烟花。人很多，挤得水泄不通。萧尹拉着他的手，在人流中穿行，把他护在身边。

　　“别松手。”萧尹说。

　　柳岑奚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萧尹的手很暖，指节分明，骨节分明。柳岑奚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忽然有些恍惚。

　　他们找了个人少一点的地方，站在栏杆边等着。远处的人群在倒计时，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十、九、八、七……”

　　柳岑奚抬头看着夜空，心里忽然有些紧张。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晚会发生什么。

　　“六、五、四、三……”

　　他转头看向萧尹，发现萧尹也正在看着他。烟花在那一刻升空，在夜空中炸开，五彩斑斓的光映在萧尹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二、一——新年快乐！”

　　人群的欢呼声淹没了一切。

　　然后萧尹低下头，吻住了他。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柳岑奚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烟花还在继续绽放，一朵接一朵，照亮了夜空。人群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但他们之间只剩下心跳的声音。

　　过了很久，萧尹放开他，呼吸有些乱。

　　“岑奚，”他哑着声音说，“我喜欢你。”

　　柳岑奚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是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萧尹的脸。那张脸上有他没见过的表情，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像在等一个判决。

　　“哥。”他说。

　　萧尹的身体僵了一下。

　　柳岑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实。

　　“我也是。”他说。

　　萧尹愣住了。

　　柳岑奚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忽然觉得他有些可爱。这个总是冷着脸、说话带刺的人，居然会有这种表情。

　　“我……”萧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岑奚没让他说下去。他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新年快乐，哥哥。”他说。

　　萧尹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然后他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那天晚上，他们在广场上站了很久，看完了最后一场烟花。回去的路上，萧尹一直牵着他的手，像是怕他跑掉似的。柳岑奚由着他牵，心里有一种很满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他什么都想不起来，明明他对过去一无所知，但他觉得现在这样就够了。

　　有一个人愿意对他好，愿意牵着他的手，愿意在烟花下吻他。

　　这就够了。

　　在一起之后，日子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萧尹依旧对他好，依旧在生活的每个细节里照顾他。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感情了。他会光明正大地牵他的手，会在没人的时候亲他，会在他耳边说一些让他脸红的话。

　　柳岑奚有时候会想，如果记忆永远不会恢复，就这样过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但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那天晚上，萧尹把他按在床上，吻从额头一路向下，落在鼻尖、嘴唇、锁骨。柳岑奚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心里有些紧张，但并不害怕。

　　然后萧尹忽然停住了。

　　柳岑奚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萧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震惊，又像是恍然。

　　“你想起来了。”他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柳岑奚愣住了。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看萧尹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一刻，在萧尹吻他的时候，那些失去的记忆忽然涌了回来。十八岁那年踏进这栋别墅，第一次见到萧尹时的紧张，走廊上的那句“难怪”，餐厅里的嘲讽，还有那些暗地里对他好的时刻。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自己是怎么长大的，想起了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想起了那些不敢奢望的期待。

　　他也想起了萧尹对他的态度。从一开始的冷嘲热讽，到后来的暗地关心，再到现在的……爱。

　　他想起了所有的事。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萧尹看着他，忽然从他身上起来，坐到床边。

　　“既然想起来了，”他说，声音很平，“我给你选择的权利。”

　　柳岑奚愣住了。

　　萧尹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可以和我分手。”他说，“我不会纠缠你。”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冷冷清清的一片白。

　　柳岑奚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很多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这个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的人，这个曾经对他冷嘲热讽的人，这个后来又对他好到让他害怕的人，现在坐在这里，给他选择的权利。

　　他说，你可以和我分手。我不会纠缠你。

　　明明他那么喜欢他。明明他看他的眼神那么温柔。明明他牵他的手的时候，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但他还是说，你可以走。

　　柳岑奚沉默了很久。

　　萧尹始终没有抬头。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株在风里努力不倒的树。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半分钟，像过了很久。

　　然后柳岑奚开口了。

　　“你对我很好，萧尹。”

　　萧尹的肩膀抖了一下。

　　“除了妈妈，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柳岑奚说，声音很轻，但很稳，“这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萧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柳岑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不再小心翼翼，不再讨好似地，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带着一点温柔的笑。

　　“所以，哥哥，”他说，“我爱你。”

　　萧尹愣了一秒。

　　然后他扑过来，把他按回床上，低头吻了下去。

　　那个吻和跨年夜的不一样。不是轻轻的、试探的，而是带着一点凶狠，像是要把他吞进去。柳岑奚被吻得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他。他抬起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着那个吻。

　　过了很久，萧尹才放开他。他撑在他上方，低头看着他，眼眶红得厉害。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以为你会走。我以为你会恨我。我以为……”

　　柳岑奚抬手，捂住他的嘴。

　　“不会。”他说，“我不会走。”

　　萧尹看着他，眼眶里的东西终于落下来，滴在他脸上，温热的一滴。

　　柳岑奚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萧尹，”他说，“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萧尹摇了摇头。

　　柳岑奚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在植物园，你揉我头发的时候。可能是在你给我买多肉的时候。也可能是更早，在你给我带吃的、却非要说是顺手的时候。”

　　萧尹愣住了。

　　柳岑奚看着他，笑了笑：“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真的很别扭。”

　　萧尹没说话。

　　“明明对我好，非要说顺手。明明喜欢我，非要说是我哥。明明怕我走，非要给我选择的权利。”柳岑奚说，“你怎么这么别扭？”

　　萧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因为怕。”

　　“怕什么？”

　　“怕你不喜欢我。”萧尹说，“怕你觉得我恶心。怕你知道我以前对你那样，会恨我。”

　　柳岑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以前确实很怕你。”

　　萧尹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总是冷着脸，总是嘲讽我，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柳岑奚说，“但我后来发现，你其实不是真的讨厌我。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对人好。”

　　萧尹没说话。

　　“我也是。”柳岑奚说，“我从小就知道，要乖，要懂事，要讨好别人，才能被留下来。所以我总是小心翼翼的，不敢说真话，不敢表达自己。我怕只要一放松，就会被讨厌，会被赶走。”

　　萧尹抬起头，看着他。

　　柳岑奚也看着他，月光照在他们之间，很亮，很安静。

　　“但我们都在学着怎么爱人。”他说，“对不对？”

　　萧尹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然后他低下头，再一次吻住他。

　　这一次的吻很轻，很温柔，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柳岑奚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心里有一种很满的感觉。

　　那些记忆回来了。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都想起来了。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过了很久，萧尹放开他，把他搂进怀里。

　　“岑奚。”他叫他的名字。

　　“嗯？”

　　“以后不用讨好了。”

　　柳岑奚愣了一下。

　　萧尹把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闷闷的：“在我这里，你不用讨好。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发脾气就发脾气。不用小心翼翼，不用看人眼色。”

　　柳岑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萧尹搂紧了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他说。

　　柳岑奚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窗外的月光依然很亮。夜很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无声的歌。

　　柳岑奚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刚来这个家的时候，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那扇铁门，心里全是忐忑和不安。

　　那时候他不知道，门里面会有一个人，会对他这么好。

　　那时候他不知道，原来有一天，他可以不讨好，也可以被爱。

　　他不知道，原来家，是这个意思。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起。

　　那个人还在他身边，心跳声很近，一下一下的，很稳。

　　他想，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害怕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