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记录》泠川青睐

20、威胁。 不放在心上

　　20.

　　“哎呀，姐姐。你有耳钉呢。”温柔地为姐姐膝枕，抚摸对方湿漉漉得彻底的头发时，她突发感慨，好像这才很惊讶似的，终于发现姐姐一直隐藏在短发底下的，小巧的纯黑色耳钉。
　　“嗯。”姐姐鼻腔中发出轻微地哼声。
　　她抚摸姐姐的耳垂，耳朵立刻红了。
　　姐姐难为情地说：“你好像……没有耳洞？”

　　因为她是长发。不太容易看出。
　　“我讨厌疼，不打。也讨厌总要戴着耳钉维护，睡觉时不摘下来。”
　　姐姐无言了一会。“这样啊。”

　　“下了一场好大的雨。”她说。
　　夜空在清晨时那样澄澈，干净地透出给人轻快心情的湛蓝，淹没世界的雨，那么多水。
　　水不是承载方舟破浪前行的大洪水，只是一个困住溺亡之人的小小水池。
　　也是致命的，蓝幽幽的蓝。

　　“晚安。”她对姐姐说。
　　姐姐回以她：“早安。”
　　“你该睡了。”她说。

　　“……”姐姐恋恋不舍闭上眼睛。看起来不想休息，但是睡得很快。
　　果然嘛。被泡在水里，多累啊。
　　算了。她也好累的。
　　没力气再走了。
　　和姐姐从清晨睡到晚上，然后，晚上时，她们要坐飞机回蓝调城，没想到在机场遇见了临时兼职研究员的三姐妹。
　　粉发蓝眼的三妹倒下了。
　　据说是淋了太多雨，那阵子雨突然下特别大，风也特别大，直接把可怜人拍到地里站不起来，只能无助地任凭风吹雨打，最后，感冒了。

　　“怎么办啊，要付违约金了……不不，找个人替代好了……全城的人都病倒了，找不到人了啦……”
　　老大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老二的眼神更死了一点。
　　“我……想要蓝调娃娃。好想要……想要三套用来收藏。”

　　两人目光自从她进站后就亮晶晶，太亮了。以至于同行的姐姐发现端倪，困惑地轻轻“嗯？”了一声。
　　但是这种拒绝显然没多大用，
　　两个难缠的人一个箭步跨过来，一人一只握着她的手，
　　“你和老三很像，真的，我们在极光城活动，是那里的领导者推出的偶像团体，我们那里很多人因为流感精神不济，经纪人那边通过了允许握手会的申请……老实说没想到会审批通过，虽然我们考虑过不想干了，一时无法解约，我们必须立刻进行一场握手会鼓舞士气，要求所有防具都戴上，你和老三非常像！只露出眼睛没人会发现的！”“求求你了我真的好想要蓝调娃娃，呜呜呜……”

　　哎呀。两双亮晶晶的眼睛，都是青春正盛的女孩子，比她还要小呢。
　　“那，给我什么报酬？”
　　“什么都可以！既然你是代替老三登场的，那抵押老三的约会招待券也完——全没问题！虽然她肯定不乐意，但谁让她现在倒下了……”老大那一点子心虚也在电话那头经纪人的催促下消失无踪，这个露出本性的人甚至肆无忌惮狂笑了那么一两声。
　　“那倒不用。我需要很全面的舞台素材。”她想在第七层搭建舞台，最好是可以各种设施齐全，可以给住客们放松心情那种。

　　“如果你参加的话，我们把最全的舞台资料送给你，不会有人有比我们更全的舞台资料了！”
　　她愉快地和对方交换了联系方式，对姐姐挥手，没想到，姐姐坐过来了！
　　姐姐搞清楚状况，想和她一起去，嗯……嗯？

　　真的一起来了。
　　极光城。
　　极光城……是一个全部地区在极圈以内的城市，有一半正好在极点上，一年四季只有寒冬，没有酷暑。有看不尽的白昼，却不是日出的绚丽动魄，而且始终平淡如白水的太阳，有看不尽的黑夜，配上冰冷冷的雪，剩下茫然空无。
　　这个城市……自杀率居高不下。
　　所以相关的偶像活动一场不能少，比起无法触摸的虚拟偶像，还是实际存在的真人更加符合实际。

　　但是——三姐妹从前有什么很缺钱的原由才决定成为偶像，现在好像不打算干了。
　　老三很幸运，不用去握手会。
　　寒冷地区不知怎的流感肆虐，几乎全城的人都感冒，三姐妹很健康可能是因为平时不出门，只在训练室里不与人接触，所以与成百上千个……流感中的人握手。

　　大概回去之后就要猛灌汤药，直接倒下了吧。工作不是那么好做，模型素材也不是那么好获得，她豁出去了。

　　实在是很像。套装和防具一穿，只露出眼睛，戴上蓝色美瞳，她看起来活脱脱一副老三的样子。为了不穿帮，她特别牺牲一下，挑染了几缕粉毛，等差事结束再洗掉就行了。

　　哇……好多人。即便是她也觉得场馆或许大了，有点空旷，大概是有很多人因为流感没有来，很多来的人也身残志坚，有的需要拄拐才能走路，更有甚者坐着轮椅，她就像交代的那样，不说话，用眼神向粉丝传达‘希望赶快病好！’的热情。
　　握手会比想象中还要快结束，老三的吊瓶也差不多打完了。怎么说，这位真是不得了地赶上翘班好时候。

　　卸妆完毕，她在休息室处理自己染色的几缕头发，不喜欢被人碰头发，所以，她自己洗洗就好。还没往头发上挤强力清洁剂，姐姐身影在门口一闪，她没看见姐姐人，但是看见大衣飘逸的衣襟。姐姐的衣服套住她能从头套到脚。姐姐可能是……害羞？犹豫着不敢进来。
　　那她就出去。

　　她把姐姐拉进另一间休息室，抱着姐姐揩油，“我也不喜欢被很多人握手。只是换取所需。姐姐抱抱。”
　　能让她撒娇的姐姐，怀抱轻柔地像一张网，姐姐身上偶尔就会露出这种有点温柔过头了的……稍微有点成熟的感觉。明明平时挺恶劣的一个人。
　　她可能没有说过，姐姐和她很像。
　　她只是一直说姐姐和L很像。
　　其实L和她才最像，所以第一眼见留给她感觉像L的姐姐，真实性格不可能是散发芳香的白色小花，那样的话她也不可能对姐姐有所触动。
　　毕竟她自己性格在这里摆着。从她本身是玩来的推测，姐姐可能也是出于好玩，谁知道。

　　她眯眯眼安抚好姐姐，就重回对面休息室洗头发了。
　　唔……属于老三的休息室里有一个人，仔细一看，这不就是老三嘛！
　　老三估计是又烧又病睡迷糊了，毕竟是昏厥着被抬回来的，此刻以为自己得登场，正拿着那瓶她打算用的强力清洁剂使劲搓头发。
　　再听，人在自言自语。
　　她没急着进去，耐心听了一阵，

　　“虽然头发是染的……我的眼睛是天生的……多漂亮的蓝色。”

　　哈，那你这么用力搓，头发可要掉色了哦。
　　她悄悄进入室内，悄无声息带上门。就这么背靠着门慢悠悠看着。
　　“我的头发？……当然是染的……就是染的。”
　　然后呢？

　　她满怀期待地，盯着那头粉发，等它变成别的什么颜色。

　　过了一会，
　　她终于确信了，惊讶地说：“……真发啊。”
　　根本不掉色，岂有此理。
　　老三一惊，鬼迷日眼地抬头，“……”

　　分辨她是谁之后，不晓得认没认出来。
　　她清楚听见老三气得咬牙：
　　“当然！蓝眼是真的，粉发更是真的，我可不是怪物！你们这群肤浅的人，人设调研喜欢粉发蓝眼，当真的有人天生一头粉发，又觉得是怪物了！”
　　这语气，就好像曾经好多次被人怪物怪物地叫着，但出于身份立场又无法有力反击，憋得十分难受。快憋死了吧。
　　“那又如何？”她怀抱双臂冷笑。
　　和她有什么关系。

　　“不许说出去！否则我……”

　　一般人都会下意识选择不和脑子不清楚的人论长短，她不，这明显是句威胁，可不会因为说出它的人脑子不清楚而改变意味，正是这种不经过大脑的威胁，足以证明其人品如何。
　　她眯起眼睛，手臂也放下来了，“否则什么？”
　　“否则我要你好看！你……你做什么？！”
　　她三步两步走到对方面前，老三大概是怕了，想后退，她一把揪住老三的衣领，提起来，老三这会只剩挣扎了，乱动，来抓她的手，她重重一推，老三被她推得抵在墙壁上，她一条腿支开对方的腿，凑得很近打量。

　　这张属于刚成年人的明媚脸蛋真漂亮啊，
　　“我最讨厌被人威胁了。”因为。被威胁几乎贯穿她的人生。从小，再到大，她身边充斥着许多无形的威胁。你不怎么怎么样我就不会怎样，没人比她更懂什么是有效的威胁。
　　“处于劣势的是你才对，该被威胁的也是你才对，你猜，我会威胁你什么，嗯？”

　　“……”老三真的意识到危险，因为高烧朦朦胧胧的神情急转直下，额头开始流汗，人打了个哆嗦，暂时清醒了，
　　“可恶，你给我等着！我记住你了，我绝对……绝对要让你好看……”
　　气得怒火攻心，身体慢慢滑下去，见状她干脆一松腿，老三直接顺着墙壁滑坐地上，
　　她意味不明地俯身凑近，以完完全全地俯视视角审视这张真的和她眼睛很像的脸。
　　对方完全笼罩在她阴影里，吃力且不服输地努力抬头仰望她。

　　“我记住你的脸了。”她面无表情对老三说。

　　说完，她起身，光一下子漏进那双死死盯着她的蓝眼中，蓝眼的主人迟钝地，后知后觉避开灯光，但还在一眨不眨盯着她看。
　　她：“不过我最近很忙，不会把你放在心上。”
　　她还有工作没做，还要抽空和姐姐约会，就算遇见个很像L的人又怎样，性格一点也不像。L不会这么笨的，被明目张胆地威胁，

　　她在对方快要喷出火来的目光里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