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会永远在一起》梵渡

8、第 8 章 “你凭什

　　“你凭什么投诉我？事实、经过、理由。”

　　陈秀敏并没有因为顾桥南的到来而怯场，——没了监控不能把我怎么样。于是，她更是底气十足，像个小领导似的，批判面前比她高出两个头的男人。

　　“因为超时是你自己的事情。”陈秀敏交加双臂，语气平和，“我们发现第一时间马上补单了，你若不等，平台重新配骑手，就不会超时。”

　　这一幕若是被局外人见了，大抵都觉得这个骑手想要坑点什么。

　　但入不入局，由顾桥南说的算。照往常，他便不会入局，有对簿公堂的时间都能赔付两次这样的事。不划算。今天，不一样，他不仅要入局，还要修理修理这个女人。

　　“你确定是我不走？”

　　“不然呢？你有什么证据吗？你说一个样，她说一个样，到底听谁的？更何况，我自己有眼睛，我会看。”

　　“那你的眼睛趁早摘了吧，又小又畸形，十副老花镜都救不了你的瞎。”

　　哪个女人受得了人身攻击？尤其是相貌！陈秀敏一下子被点着火，对着攻击她的人大喊：“你再说一遍！”

　　成全她。顾桥南突然笑了，骂了一句脏话，陈秀敏没反应过来，是一瞬间吧，气的大喊：“你他妈再说一遍！”

　　从来就没有人对她这样过，从来没有！收银台有一碟糖果，专门供给客人食用，这倒是成了她眼中利刃，挥手抓了一把，仍在刺眼的男人身上，是一瞬间吧，被林艺给拦截了。

　　那碟糖果，被林艺高高举起，放下收银台内的桌子上。她暗吐一口气：还好预判准确。她就知道陈秀敏不是好惹的主，早在她瞄上糖果碟前，她便假设了这个可能。

　　陈秀敏这个人，脾气一上来，惯爱动手动脚。

　　她看了眼顾桥南，还好，没气出病，仍一副无所谓的姿态，那…他来干嘛？专门气陈秀敏的？好像也行，是他的作风，就像以前他对方佳音那样。

　　事情到了这种局面，已经到了分胜负的时刻。

　　自打骑手入店，郝店长的眉头就没纾解过，经陈秀敏这么一喊，蹙的更紧，她像个泼妇一样，嘴里一句好话都没有，完全不顾自己形象，也不顾餐厅形象，还在继续…

　　“她不让你走你就不走了？我让你自己负责超时你怎么不负责？我早就看出来你就是想坑餐厅，你这种人我他妈见多了，手脚不干净……”

　　在这样下去，整个餐厅的人都要站起来围观了。郝店长一声：“够了。”打断陈秀敏。

　　同时，顾桥南往前一站，个头优势的压迫感袭来，对陈秀敏一字一顿道：“你，脸，呢？”

　　陈秀敏就要上前对峙，被郝店长一声呵斥叫停。

　　郝店长看着高个小伙子，应是昨晚的骑手，看那架势，今天并不是来谈和，也不是来沟通，是来找茬的。他主动伸出手，面带微笑说：“你好，我是雨花西餐厅的店长。”

　　顾桥南轻淡一扫旁边油头男子：“你是店长？”

　　郝店长收回手，笑着说：“是。”

　　“你怎么看这个事情。”

　　郝店长一愣。

　　这骑手有意思，倒是先问起他了。他笑着说：“是这样，店里监控坏了，所以……”

　　“所以你觉得这个瞎子说的都是真的。”

　　郝店长在陈秀敏发作之前瞪了一眼。

　　转头急忙否认：“那倒不是，只是目前来看的确是客户收餐晚了。”很圆滑，听着不来气。

　　顾桥南也不想被围观，他觉得差不多了，这个店长看起来有点领导范儿，且情绪稳定，没有一口咬死是谁的过错，倒是能沟通一番。

　　“昨晚你们店餐丢了，你们看外卖的服务员不让我走，让我等等。昨日那一单是我最后一单，等等也无妨，没想到你们餐厅处理事情的能力这么差，还不如一个兼职工。”他挥手指向林艺，“这位兼职工已经提醒先出餐，让骑手送货，可你们找外卖就耽误了很长时间，经理出现后，第一时间竟然先追究谁的责任，导致餐食严重超时。这就罢了，给我出的新单竟然是客户的原单，餐厅还反手还投诉我。怎么？我看起来好说话还是好欺负？整个餐厅都不要脸是吧？”

　　郝店长听的直愣愣的。“你的意思是说，是店里处理不及时导致这餐严重超时的？”

　　“是的，店长。”一道陌生的声音从耳后方传来。

　　几人同时看过去，林艺认出来，是后厨小李和小方。小李站来中间，红着脸，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嘴唇青白，声音漂浮。他对郝店长鞠一躬，说：“我昨晚送新一批外卖的时候，看到阿云并没有跟骑手对单。”

　　小方也马上在后头补了句：“我从后厨上厕所的时候看到阿云扯着这位骑手不让走。”

　　小方说的是真的。本来后厨打包外卖的活是他的，太忙了，烟瘾犯了，打包好，紧忙让空出手的小李帮忙送出去，他出去后门抽根烟透透气。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阿云与一位骑手拉扯。那个骑手很好认，个子很高，身型纤长，就是眼前之人。

　　小李和小方是同乡，小李能来这工作也是小方介绍的。昨日小方被骂，小李也不好受。见店长来，两人在后头观望好久。小方来餐厅比较早，他跟小李说，郝店长不是是非不分之人。再加上阿云污蔑他，被厨师长扣了这个星期的提成，这一天躺着坐着都难受，心中的火怎么都消不散，只要看到阿云，他就来气。

　　小李替小方抱屈，于是，决定站出来。但好像想的太简单了，本以为就是提一嘴的事情，当几道视线同时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多少有些后悔来掺一脚。一腔热血过后，质疑自己在干什么？为什么自己就站在中间了。还好有小方的补口，他倒是缓解了很多。

　　小方见小李不说话，从后天头站出来，和小李并肩，对郝店长说：“然后厨房接到重新下的单，的确是原单，时间对不上的。”

　　经后厨两人一说，明显又多了两位证人。

　　“有没有这回事！”郝店长指着眼神畏避的陈秀敏，“你说！”

　　郝店长是出了名的情绪稳定。这是他第一次发怒。别说陈秀敏吓了一跳，小李和小方都吓一哆嗦，两人挨的更紧了。

　　许是后厨小李和小方的出现打乱了陈秀敏阵脚，她卡了上句不接下句，完全没有应对之策。她可以跟骑手耍无赖，可以对着林艺耍无赖，但没办法对正式员工耍无赖。

　　郝店长也算是看明白了，在很短的时间他便做出决定，对顾桥南致歉，保证会处理好这单“误会。”送走骑手，他在解决餐厅内部的事。

　　顾桥南看了眼林艺，明显在问：满意了吗。

　　林艺看向郝店长说：“那就请店长先结清我这个月的兼职费用吧。”

　　郝店长反应了一阵子，才说：“罢了，你在餐厅打工这么多年，就出过一次擅自离岗，照你的话说，谁没个三急？极其偶然的事情不是故意，餐厅不会这么不讲情面。继续上班吧。”

　　“不了，我快毕业了，我们的缘分也尽了。”

　　郝店长想要劝说几句，但林艺去意已决。那至于郝店长怎么跟陈秀敏“算账”，跟她更没关系。

　　于是，她掉头去追顾桥南。

　　拼尽一身力气跑在他前头，比他先骑上电动车，看他怎么办。她仰头笑着，顾桥南轻淡一扫，说：“下去，我还要干活。”

　　“你带着我也能干活的。”

　　“我带着你上不了路。”

　　林艺忽然转过半个身子，将后车尾的外卖箱掀开，对他说：“什么都没有，你送什么？”

　　其实她也不知道有没有，但她是个赌徒。

　　顾桥南并没有被拆穿的面红耳赤，不知所以，而是淡定地站在一旁说：“我现在就可以接单。”

　　林艺有点气呼呼的，赌气，硬是不下车。

　　两人僵持，她说：“为什么帮我？”

　　顾桥南说：“我没有帮你。”

　　林艺：“那你来干什么？”

　　顾桥南说：“处理我自己的事情，我不喜欢被冤枉。”

　　“那晚上请我吃饭。”

　　他从胸腔呵出一句：“为什么？”

　　“因为中午我请你吃饭了。”她看他，“难道你不应该礼尚往来吗？”

　　顾桥南盯住林艺片刻。

　　“你就那么差饭吃？”他问。

　　她仰起脖，说：“是。”

　　他站在原地，她坐在车尾，如果他想跑，那就带着她跑好了。她双手死死扣住坐垫，防止顾桥南拎起她扔在路边。

　　可顾桥南换策略了，竟站在离她几米远的老榕下，纳凉！

　　头顶烈日没有半分怜香惜玉，倒是助长了她的火焰。想熬死她是吧？行，你换策略是吧！我也换！

　　她气势汹汹地朝躲在老榕下纳凉的男人走去。那男人仅虚了一眼，便别开视线。

　　顾桥南！你无情，别怪我无义！豁出去了！

　　是一瞬间吧。顾桥南万分后悔站在老榕下做一个观众。

　　路上行人纷纷回头看路当间儿的“小情侣”，表情报以微笑。

　　与一张张陌生的脸对视，感觉实在说不上来。顾桥南扯着自己裤腿，无奈看着脚下的小人儿，不，是自己腿边的小人，压低声说：“你快起来。”

　　“我不！”林艺又收了收力道，抱紧顾桥南大腿。

　　“都看着呢。”

　　“看就看呗，看完了就忘了。”

　　“你…你起不起来？”他很尴尬，这条腿，第一次被女生这样抱着，还是这种角度。不仅手脚慌乱，心头也乱糟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反倒她，看不见表情，只能看到一颗圆滚滚的脑袋，腰间碎发随风摇曳着。

　　“你请我吃饭我就起来。”她说。

　　“请…我请。”请什么都行，他都答应就是了。

　　林艺仰起头：“那你傍晚来宿舍接我。”

　　他这才看到她的脸上映衬一片暖阳。

　　“好。”姑奶奶，你说什么都行。

　　经这一插曲，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奇奇秒秒。林艺不在逗乐顾桥南，顾桥南也没有在呛林艺，倒是迎来一片平和得相处时光。

　　顾桥南将林艺送回学校，两人告别后，时间眨眼地就到了傍晚。

　　林艺捣鼓了很久，换了好几个发型；披发、马尾、麻花辫，一会儿放下，一会儿将耳边鬓角碎发挽到耳后，刘海有些瘪塌，搓揉几下，还是不成型，皱眉，带着脾气将头发打散，泄气地看着镜里的自己：不够好看，头发没形状，底妆感觉不够白，眼影的淡金色是不是不够闪？眼线是淡一点还是浓一点好？好像哪哪都差那么一点。

　　她撅起嘴来，对自己不满意极了。

　　景雯雯从厕所出来，好奇心作祟，贴了上去，站在林艺身后。

　　化妆镜反照中忽然看到多出的一张脸，两个人同时尖叫一声：“啊———”

　　又同时喊：“你吓死我了！”

　　林艺猛地回头：“是你先吓我！”

　　景雯雯捂住胸口：“是你先叫的！”

　　两人都吓得不轻。

　　林艺心跳平稳后，问：“你站我身后干嘛？”

　　“我就来看看你干什么，你都在这捣鼓多久了？头上的毛都给你摸油了。”

　　“油了？”林艺重新看回镜子，使劲搓揉着头皮，“哪里油了？啊——真油了吗？好像油了吧！”

　　景雯雯没有笑，只是苹果肌向上抽了两下。“你有病啊?”
　　林艺回头，苦着脸：“真油了啊？是不是很丑啊？”

　　“不丑。”

　　“那我现在好不好看？”真挚发问。

　　“啥？”景雯雯莫名其妙，“你说啥？”

　　“我问你我到现在好不好看？”“脸色怎么样？”“还有还有，我扎头发好看还是披着好看?”

　　景雯雯的苹果肌又抽起，眯起眼对林艺上下审视：“白色碎花连衣裙，还是小吊带，从我这个角度看下去，都能看到不该看的。你要是披着头发就什么都看不到了，白穿了。”

　　看吧，还是女人了解女人。林艺迅速将头发扎起，一个利落的马尾，白色带小雏菊的发圈，白色休闲鞋，整个人的看起来飘逸又干净。

　　景雯雯连连啧啧声：“说吧，去见谁？你那个有约定的高中同学？”

　　“当然了。”

　　景雯雯两眼一睁，发出怪调：“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能。”林艺也看着她，“要出息没男人，要男人就的把面子揣兜里。”

　　“他就这么迷人？从高中开始就给你下降头了？”

　　“是。”她笑笑。

　　“他都不是来找你的，他就是来这打工的，沿海工资高，不小心碰上的你！”

　　林艺点头：“证明他聪明，还知道来工资高的地方打工。”
　　景雯雯胸口滋滋疼。“他早就不记得你们的约定了，即使记得他也不想见你。”

　　“谁说的？”她看她，“他告诉你的？”

　　景雯雯说：“我猜的。”

　　“你猜的不准。”

　　“是是是是，你最准，不管你了。”景雯雯白了一眼，走回床铺，末了一句，“你可别太上头吃了糟糠，男人可没前途重要，你好好掂量掂量。”

　　“他是糟糠我就去做那头猪，吃的津津有味。”

　　景雯雯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伸手就要探上林艺的额头：“你被猪夺舍了吗！”

　　“那也是顾桥南养的猪！”

　　没救了！

　　彻底没救了！林艺那来来回回照镜子的模样就差逼镜子说话了。

　　“你确定就是他了吗？”

　　“雯雯，我确定。不管他什么样，我都只想要他。”

　　“即使他不爱你？”

　　“那我就让他爱上我。”

　　“如果强求后还是不爱呢？”

　　——非要面对吗？非要如果吗？

　　她的睫毛上好像压着看不见的重物，撑不住似的颦颦抖动。

　　不大的宿舍里沉静得像永恒的黑夜，不，是半壁黑夜半壁阳，同个空间将两人切割开。

　　她还在想。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抑或者根本就在逃避这个问题，直到被当面问出来，才迫使地不得不想，不得不回答。
　　黑夜又黑了几分。

　　其实，好像也不排斥这个答案。

　　拨云睹天，窥得庐山，若不称心，逆天又如何。正值芳华，唯少年心不可失；倘若输了，便入真正的永恒黑夜，将那颗少年心永存芳华。

　　她忽然嘴角一笑，对景雯雯说：“那我祝他幸福。”

　　她刻意藏起的眼神好似已经穿越到多年以后，黄沙路，一双小脚蹑步，迷茫地走，走啊走啊，匿在漫天黄尘里头。不见了。那是炎凉的眼神，景雯雯心里一咯噔，冲着她的脸喊：“老娘不说了还不行吗！”

　　“老娘支持你还不行吗！”她投降。

　　尘暴散，露蓝天，那小脸儿跟变脸似的喜眉眼笑说：“谢谢雯雯的大力支持。”

　　景雯雯苹果肌抽抽，到底这出戏是演给她瞧的，觑眼抬眉道：“你应该去隔壁舞台剧专业，呆在金融系太屈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