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会永远在一起》梵渡

5、第 5 章

　　林艺站在马路边，冲出租车大力地挥手。

　　“师傅，去合欢家园。”

　　不到三分钟，车停，匆匆付钱，跑进小区大门，顺着指示牌，冲着三栋方向而去。

　　合欢家园并不大，一共三栋，三栋很好找。暖光漫泄，衬的大堂明亮，几个半大孩子举着棉花糖嬉戏跑闹，饭后遛弯儿的拄拐老人听着公放音响，是相声，偶尔跟着笑几声。

　　葱茏的绿化带前，她一眼便看到了那辆满是泥点子的电动车。小跑过去，纵身一抬，坐上了后座。

　　电梯一共开合了四次，出来的都是陌生的脸。

　　直到第五次，一个全黑的身影走了出来，低头看着手机，按着记忆走到电动车旁，忽然像被惊散的野鸽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一个女人，展开绚烂的笑。两人视线糅在一起，他眼底的震惊根本藏不住。

　　“你中午若是抬起头，我便一眼能认出你。”她故作轻松地说，“欠我的债什么时候还？”

　　大堂门口矗立几颗高丈的树，星子的光点透过繁密的叶子落在黑风衣上。林艺从电动车上跳下来，步步逼近，无论他如何后退，星子都跟着他。直到他退无可退，她仰起脸：“顾桥南，你躲着我干什么？”

　　他别开脸。“你认错了。”

　　“我才不会认错你。”

　　顾桥南压根就没想到在这句话落下的同时，脸上的黑色防晒面罩直接褪到了脖颈处。一股春风迎面，将鬓角两边的细汗瞬间风干。

　　他更不敢将头摆正，一直侧着脸。由着心剧跳，执拗地否认。

　　可那张小脸却越凑越近…

　　他黑了，下颌线照从前更紧绷，多了冷峻的刃气，尤其是那双眼里的空荡，好像藏着很多不可诉说的秘密。记忆里，他微抬着下颌，阳光总随身后，无处不在。在而现在，一直垂着眼，由着冷清的月光掩映黑睫。

　　他不开心。
　　他不期待。
　　他不想承认。

　　身旁赶忙的、乱窜的人不停穿梭，笑声不断，只有他们俩，静默的像新添的两棵树。

　　到底谁会先开口？——林艺认了输。

　　“顾桥南，你是不想认识我了吗。”她问。

　　他眉宇内缩，虽沉默但不在否认。亦或是被一个陌生人烦的不想说话模样，搪塞了事。这个女人真奇怪，怎么还不走，再不走，就别怪斩余地了。

　　“顾桥南，”她问，“你是不是一直准备侧着脸？”

　　他不咸不淡地转正头，在林艺的角度，刚好能和那张褪去稚气的脸撞个正面，四个春，三个秋，两人的眼神终于光明正大地对上了。

　　这样总该说些了什么了。
　　他的嘴里吐出一句：“好巧。”

　　林艺弯起眉眼。“嗯，终于说话啦？”

　　他用默住，当然回答。她不在意，老套的开场：“四年没见了。”

　　“嗯。”

　　“你变了。”

　　顾桥南轻扫一眼她的脸，道：“你也变了。”

　　“嗯。”她弯起眉眼，“变漂亮了。”

　　这不是她自吹自擂，摘到眼镜，蓄了长发，随之年纪增长的雌激素竟让她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封锁的颜值重见天日，谁人见了都得惊呼一句：美女啊。她对自己的容貌很满意，也越来越在意，总盼着有一天能得到一个人的惊呼。

　　可是.....并没有。

　　他只是又扫一眼，仅此而已。

　　沮丧。

　　怅然一想，难道他见的美女太多了？也是，这世界上最不缺各种形态美女，她——不是最出众的，也不是最特别的，就是长得略微好看而已。

　　但，配上他，不算丢人吧？她心里乱想。

　　“你怎么话变得那么少了？”她又问。

　　“说什么？”

　　“说什么都可以啊。”她说，“以前你很多话的。”

　　“那是以前。”

　　好吧。挫败。再接再厉，她故作轻松地说：“刚刚谢谢你帮我说话啊。”

　　他说：“我只是实话实说。”

　　她笑：“那也谢谢你。”

　　又一阵沉默。

　　怎么办？

　　紧张、心剧跳、该死的脑袋，快想啊！眼珠乱转，不敢动，不敢发出声响，莫名其妙地屏住呼吸，憋的缺氧，心跳的更快了。

　　她：“你——”
　　他：“你——”

　　两人声同时响起，林艺笑：“你先说。”

　　“你说吧。”顾桥南说，“我没什么说的。”

　　林艺：“你刚刚要说的。”

　　眼前的高个无动于衷，根本没有想说的样子，一副的确没什么可说的态度。

　　这该死的沉默，又来了。

　　林艺真的窒息了，哭丧着脸，承认自己的失败。嘴皮子之功，烂到家了。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这样？质疑自己，反问自己，鼓励自己，重逢总该说点什么。忽然，灵光乍现，寻到话题，是一瞬间吧，亢奋起来，手舞足蹈地问：“你来海市干嘛？”

　　顾桥南眉峰一皱，敞开双手：“没看到？”

　　“打工？”

　　“不然呢？”

　　“来找我啊，不是说好来替我做值日的吗？”

　　顾桥南眼虚了一眼：“考上南大了？”

　　林艺笑：“是啊！”

　　顾桥南：“哦——”

　　就一个字？难道不是一箩筐？怎么回事？这个人怎么回事？四年未见，让人抓狂，百思不得其解。欲哭无泪，唏嘘之感爬上脑，鼻尖酸了酸，真是矫情。面前的男人面无过多表情，就像清冷的月光，高高在上。只可看，即使近在眼前却遥不可及。

　　也不知为何，空空脑袋里只漂浮一句话：“我说话算数吧。”她蔫蔫地说。

　　谁都没料想这简单的话竟有如此移山竭海之力，那些从前的记忆迫不及待地在脑海里乱跳，老天爷随手一挥，画面一帧一幕锁定眼前，谁也逃不掉。

　　教室、课桌、值日、城堡蛋糕、牛奶、高考、最后的约定…像麦芽糖似的越拉越长，紧密相连。

　　顾桥南笑了，他终于笑了。从喉间“嗯”了一声。

　　忽地，眼前的一切明亮了起来，她兴奋地踮着脚尖：“你怎么知道我真的能考上南大啊，我可是倒数第一。”

　　“林艺说的话从来都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