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汀纪事》鸢尾吻过海平线

9、第 8 章 日子过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阮汀就结束了大一的学业。
　　这一年里，她认识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参加了文学社，文章经常发表在校刊上，成了系里小有名气的才女。她不再是老城里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了——眼里有光，整个人都透着朝气。
　　而阮淮的身体也越来越稳定。她按时吃药，定期复查，每天坚持锻炼。肺功能虽然没法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但已经完全不影响正常生活。咳嗽很少再犯，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拿到复查报告的那天，两个人去了西湖边的楼外楼，点了一桌子菜庆祝。阮汀举着杯子，看着阮淮，眼睛亮晶晶的：“阮淮，恭喜你，越来越好。”
　　“应该恭喜我们。”阮淮笑着和她碰了碰杯子，“是我们一起，越来越好。”
　　可阮淮的心里，始终压着一个心结。
　　她总做噩梦，梦到自己回到了未来，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阮汀站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每次从梦里惊醒，她都会出一身冷汗，紧紧抱住身边的阮汀，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她还是忍不住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改变了未来？等阮汀到了二十九岁，会不会还是得这个病，还是会重蹈她的覆辙？
　　她不敢跟阮汀说，怕她担心、怕她害怕，只能一个人默默扛着。
　　阮汀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她发现阮淮总失眠，半夜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发呆；也发现阮淮总盯着她看，眼神里带着化不开的担忧，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
　　这天晚上，阮淮又失眠了。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省城的夜晚灯火通明，远处的西湖泛着淡淡的光。
　　她没站多久，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阮汀从背后轻轻抱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的背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又醒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阮淮愣了愣，转过身抱住她，轻声说：“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跟我还说什么对不起。”阮汀抬起头，看着她，语气格外认真，“阮淮，你心里有事，对不对？你最近总是不开心，总发呆。你告诉我好不好？不要一个人扛着。”
　　阮淮看着她眼里的担忧，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把心底的顾虑说了出来。
　　“我怕。”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怕我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没用的，怕等你到了二十九岁，还是会得这个病，还是会走我走过的老路。我怕我改变不了未来，怕最终还是会害了你。”
　　阮汀看着她眼底的不安和惶恐，心里一阵阵地发疼。她终于明白，阮淮心里的结到底是什么。
　　她伸出手，轻轻捧住阮淮的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阮淮，你看着我。”
　　“我不是你。我是阮汀，你是阮淮。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人。”
　　“你已经改变了我的人生。我没有放弃大学，没有困在老城里，没有为了生计奔波操劳。我有好好吃饭，好好生活，有你陪着我、爱着我——不会再像你一样落下病根的。”
　　“就算未来真的有什么意外，我也不怕。因为有你陪着我，我们会一起面对。阮淮，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跨越时光回来，给了我光明的未来，给了我所有的爱。你不用再责怪自己了。”
　　“我们要做的，不是害怕未来，过好现在的每一天。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幸福。”
　　阮淮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听着她说的话，眼眶慢慢红了。压在心底许久的郁结，好像一下子就散了。
　　是啊。她总在害怕，怕自己改变不了未来，怕阮汀会重蹈她的覆辙。可她忘了，阮汀早就不是当年的她了。
　　阮汀有她陪着，有好好吃饭、好好生活，有光明的未来，有满心的欢喜，不会再像当年的自己一样，一辈子活在委屈和压抑里，不会再落下那样的病根。
　　她们已经改变了未来。
　　她跨越时光回来，不只是为了让阮汀考上大学，更是为了让她学会爱自己、学会好好生活。而她自己，也在这个过程里，学会了和自己和解，学会了放下过去的遗憾。
　　阮淮抱着阮汀，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眼泪掉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彻底地放下了过去的遗憾，放下了对未来的惶恐。
　　“谢谢你，汀汀。”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谢谢你，救了我。”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是自己回来救了阮汀。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是阮汀救了她。是阮汀让她放下了过去的遗憾，让她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让她学会了和自己和解，学会了好好爱自己。
　　这场救赎，从来都是双向的。
　　阮汀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说：“不用谢。我们是彼此的救赎，不是吗？”
　　窗外的灯火温柔地洒进屋里，落在紧紧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阮淮终于和过去的自己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