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昨夜未尽霜》妈咪king

1、重逢 再会故人 相别几年，

　　“我说周序你傻不傻啊，”
　　楚晏笑嘻嘻的翻着相册。是沈渡的一张照片，小豆芽似的，瘦的可怜。他大一那年拍的。
　　“要我说，你就该答应沈渡！虽说是个男的，但是，那个心意……诶呦，不用我多说，天天黏在你后面。”
　　周序一惯好脾气，只是搁下了茶杯，磕出一点响声，笑骂。“就你贫嘴，吃茶也堵不上。”
　　楚晏偏不放过他，凑近了点，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很：“哎，我可听说沈渡在柏林拿了大奖，请帖都寄到你家老地址了。你去不去？”
　　周序垂着眼，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没吭声。
　　楚晏看他这副闷葫芦样，急得拍桌子。
　　“我说周序你傻不傻啊，人家从十八岁就跟着你屁股后头转，你资助他念完大学，他念了博士念到国外，这么多年心里装的是谁你看不出来？你躲什么啊？”
　　“我比他大四岁。”周序终于开口，还是挂着笑，声音淡得像杯里的茶。
　　“四岁怎么了？四岁算个屁！”楚晏翻个白眼，“人家又不嫌你老。”
　　周序被他气笑，抬手虚虚点了他脑袋一下，“你呀。”
　　没再接话。
　　窗外的梧桐叶子簌簌地落，秋天了。
　　柏林这会儿该比这儿冷吧，他想。沈渡最怕冷了。
　　楚晏见他不接招，也没辙，叹口气把相册合上：“行行行，你继续端着。我就一句话——周序，你这辈子什么都替别人想，什么时候替自己想一回？”
　　他说完起身走了，留周序一个人对着半凉的茶。
　　桌上手机亮了一下。航班确认信息，明天飞柏林，泰格尔机场。不是去看沈渡，恰好的学术会议撞上了排期。
　　但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告诉自己不该去看沈渡。
　　可是恰好顺路，如果只是看一眼的话……
　　周序向来就是个很果断的人，什么事情，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
　　所以他很久没有这么久想一件事了，上一次，是在几年前吧，沈渡喝醉了，哭着吻他。周序想了好多好多，最后偏头，躲开了那个纠缠的吻。
　　周序怎么说的，“你还小，分不清依赖和喜欢。”
　　然后呢，然后就分开了。他亲手写的举荐信，把沈渡送出国深造。
　　现在呢。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戳亮。泰格尔机场，洪堡大学，会议日程排到周五。
　　沈渡的名字印在第三天的keynote那一栏，他早就看见了。
　　不是特意去的。周序跟自己说。就是撞上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倒水。回来的时候楚晏的消息又弹出来：到了跟我说一声。
　　没回。
　　躺下，睡不着。翻个身，还是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想起沈渡刚去柏林那年，给他发过很长很长的消息，讲那边的天气，讲实验室，讲宿舍楼下有只橘猫长得像学校后门那只。
　　他没回几条。
　　后来消息就短了，再后来就没了。
　　周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柏林下雪了。师兄说的。
　　他闭眼。
　　第二天起飞前，他在登机口坐了很久。旁边一个女的在补妆，小孩跑来跑去，地勤用德语广播，琐碎，扰的人心烦。
　　最后也没发出那条消息。
　　六个半小时。
　　他在飞机上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全是云。
　　空姐发餐，他要了咖啡，苦的，没加糖。
　　他想起来沈渡以前爱往咖啡里加三块糖，他说太甜了，沈渡说哥你不懂，生活已经很苦了。
　　那是哪年来着。记不清了。
　　烦躁，又想到沈渡了。
　　落地泰格尔，下雨。周序没带伞，站在到达口等出租，肩膀淋湿一片。
　　出租车过河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灰的，全是灰的。司机问他是来玩吗，他说开会。
　　司机说柏林好，柏林值得多待几天。他没接话。
　　酒店办完入住已经下午了。他站在窗边抽了根烟，看楼下教堂的尖顶，看路上行人很少，看雨还在下。手机上有条师兄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他回：累了，改天。
　　其实不累。就是不想动。
　　他躺床上，翻会议手册，翻到第三天那页，看了两眼，合上扔一边。然后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keynote，十点，主厅。
　　他把手册扣在脸上。
　　第二天他没出门。叫了room service，吃了睡，睡了吃。晚上刷手机，刷到楚晏朋友圈发夜宵，烧烤啤酒，配文“某人不在，爽”。他点了个赞，楚晏秒回：见到人没？
　　没回。
　　第三天早上他醒得很早。洗澡，刮胡子，换衣服。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头发好像该剪了。
　　外面还在下雨。他没拿伞，就那么走进雨里。
　　老礼堂门口人很多，抽烟的，聊天的，挂胸牌的。他混进去，在最后一排角落坐下。台上有人在调试设备，德语英语混着说。
　　他低着头翻手机，翻了两分钟，翻不下去。
　　灯暗了。
　　他抬头。
　　沈渡走上台。灰衬衫，袖子挽着，手里握着翻页笔。他站在那，对着台下几百人，开口，英语很流利，内容周序能听懂。
　　因为那些东西，他们在深夜电话里聊过，在实验室楼下聊过，在无数个他给沈渡送宵夜的晚上聊过。
　　那时候沈渡还只是说“哥我有个想法”，现在这个想法站在台上，被几百个人听。
　　周序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报告什么时候结束的他没注意。掌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抬头，沈渡站在台上致谢。然后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隔着一整个礼堂，隔着四年，隔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沈渡看着他，眼睛还是那么亮，像很多年前敲开他宿舍门那天晚上。
　　周序先低下了头。
　　看自己的鞋尖。沾了泥点，湿了半边。
　　掌声还在响。他不知道沈渡什么时候下的台，不知道那些涌上去的人什么时候散的。
　　他就那么坐着，低着头，看那双旧皮鞋。
　　人几乎走完了，他才恍然若失。整理了一下东西，起身要走。
　　手被人扯住，“哥，”这个声音周序太熟悉了，都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谁。“你在躲我？”
　　“沈渡，松手”周序看了沈渡一眼，眉毛微蹙，似乎嗔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