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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天 慕桑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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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桑露是被冻醒的。
不对。
准确来说,是被一股浓烈的檀香混着冷风扑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皱了皱鼻子,脑子里还残留着睡前那本小说的最后一句话——“慕桑露恶狠狠地推了慕雪一把,慕雪摔倒在秦遇脚边,秦遇看慕桑露的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什么烂俗桥段。
慕桑露在心里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但身下的触感不对。
她的大学宿舍床板硬得像铁,她特意花了两百块买了记忆棉床垫。
可此刻身下这玩意儿——触手滑腻冰凉,丝缎般的质感从指尖滑过,分明是一床蚕丝被。而且这被子又厚又沉,绣工繁复,她闻了闻,还是实打实的真蚕丝味道。
不对。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绣着缠枝莲纹的青纱帐幔,四角挂着沉甸甸的银质熏球,袅袅檀香正从里头飘出来。
床是拔步床,雕花繁复,红木质地,床头还搁着一只白瓷小香炉。
古色古香。
富丽堂皇。
完全不像是她那个贴满了防撞条和女团海报的六人间上铺。
慕桑露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然后她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绯红色的绸缎寝衣,袖口绣着金线缠枝,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一颗小小的红痣。
手指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涂着淡淡的蔻丹。
这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因为常年握笔,中指指节处有厚厚的茧,指甲从来都是剪得秃秃的,哪有这么金贵。
“……”
慕桑露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
还是那张拔步床。
她又闭上,开始拼命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
昨天是大一寒假的第一天。
宿舍里其他人都走了,就剩她一个。
她闺蜜张好写了一本古言小说,叫《遇雪》,洋洋洒洒四十万字,非让她品鉴品鉴。
张好发文件的时候还特意发了一条消息:
“露露,我用了你的名字当恶毒女配,你不会生气吧?主要是你这个名字太好听了,不用浪费!”
“你放心,虽然她是恶毒女配,但下场还挺惨的,很有戏剧张力!”
慕桑露当时躺在床上翻了个白眼,回了一句:“你等着,等我看完看我怎么收拾你。”
然后她就开始看。
《遇雪》讲的是丞相府庶女慕雪和当朝世子秦遇的爱情故事。
慕雪温柔善良,忍辱负重,被嫡妹慕桑露百般刁难欺辱,但最终凭借自己的坚韧和善良赢得了秦遇的心,风光大嫁,成为世子妃。
而恶毒女配慕桑露,也就是张好用她名字取的那个角色。
骄横跋扈,仗着自己是嫡出,对慕雪非打即骂,还痴心妄想地喜欢秦遇,最后阴谋败露,结局可想而知。
慕桑露看到一半就气得不行,给张好发了一串语音骂她,张好只回了一个贱兮兮的表情包。
她骂累了,继续看。
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手机砸在脸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所以现在。
慕桑露第三次睁开眼,盯着头顶的青纱帐幔,得出了一个荒谬但唯一的结论:
她穿书了。
穿进了张好写的那本《遇雪》。
穿成了那个跟她同名同姓的恶毒女配——慕桑露。
一阵巨大的荒谬感袭来,她甚至想笑。
这算什么?当代大学生的寒假社会实践吗?还是张好那本扑街小说的某种邪门推广方式?
但她笑不出来。
因为就在这个念头落地的瞬间,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叮——系统绑定成功。】
【欢迎宿主进入《遇雪》世界。宿主当前身份:慕桑露,丞相府嫡出二小姐。当前任务已解锁——】
【主线任务一:攻略目标“慕拾”,好感度当前值:-80/100。】
【主线任务二:推动原男女主“秦遇”与“慕雪”感情线,当前进度:3/100。】
【任务失败惩罚:无法回归现实世界,继承原主结局。】
【祝宿主好运。】
机械音消失了。
“我谢谢你全家!”
慕桑露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对着空气说。
话音刚落,帐幔外头立刻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小姐,您醒了?奴婢听到您说话了。”
慕桑露愣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回应,帐幔就被一只手轻轻撩开了。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探进头来,圆脸杏眼,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青色比甲,手里端着一只铜盆,热气腾腾的。
小丫鬟看见慕桑露直挺挺地躺着、两眼发直的模样,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您昨夜喊了好几声‘慕雪那个贱人’,奴婢还以为您——”
“等等。”慕桑露抬起手,打断她,“你叫什么?”
小丫鬟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惊恐:“小、小姐?奴婢是春杏啊,您不认得奴婢了?”
春杏。
慕桑露在脑子里飞速搜索了一下。
对,书里慕桑露身边是有个叫春杏的丫鬟,忠心耿耿,但也没什么脑子,属于那种“小姐说打谁就打谁”的工具人配角。
“认得。”慕桑露揉了揉太阳穴,“我就是刚睡醒,脑子有点懵。”
春杏明显松了口气,凑过来扶她坐起来,把铜盆搁在床边的架子上,拧了一块热帕子递过来。
“小姐,您今日怎么醒得这样早?平日里不到辰时您是绝不会起的,今儿个才卯时三刻呢。”
慕桑露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把脸。帕子上的热气蒸得她清醒了几分,她趁机打量起四周。
房间很大,比她整个大学宿舍都大。
紫檀木的桌椅,黄花梨的多宝阁,上头摆满了各色玉器瓷瓶。
窗户是雕花的,糊着明纸,晨光透进来,照得满室通亮。
有钱。
真的很有钱。
是原主她爸是当朝丞相,慕家又是京城百年望族,富了不知道多少代。
原主是嫡出的独女,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要什么有什么,养出了一身的娇气和脾气。
慕桑露回想起书里对原主的描写:“慕家嫡女慕桑露,生得极美,性子却极坏。京中贵女无人敢惹,府中下人闻之色变。”
啧。
标准的恶毒女配配置。
“春杏。”慕桑露放下帕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今天什么日子?”
“腊月初九呀,小姐。”春杏一边帮她梳头一边回答,“您忘了?今儿个老夫人说要来用早膳,您还吩咐厨房多备了几道点心呢。”
腊月初九。
飞速回忆书中的时间线。
腊月初九,这个时间点,书里的剧情已经推进到大概三分之一处了。
男女主还没见过。
而原主慕桑露已经欺负过慕雪好几次了,最近的一次是三天前,在花园里故意把一碟子点心扣在慕雪头上,说那是“给庶女吃的东西”。
攻略慕拾。
推动秦遇和慕雪的感情线。
否则无法回到现实世界。
慕桑露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回忆起了原书中慕拾这个角色。
慕拾。
原名江季岑,表字谅舟。
北燕国皇子,八岁被仍出宫了。
至于怎么出来的她也不知道,因为她还没看完就穿过来了。
一个八岁的孩子,被自己的母亲抛弃,被自己的国家遗忘,像一件见不得光的垃圾一样被扔掉。
他流浪了整整两年,从北燕一路流浪到大梁京城,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像一只被全世界遗弃的幼兽。
八岁那年,他被慕桑露捡到。
准确地说,是被七岁的慕桑露在大街上“看中”了。
彼时的慕桑露正是最娇蛮任性的年纪,她需要一个玩伴,一个可以让她随意使唤、随意欺负的玩伴。
于是她指着浑身脏污的江季岑,对身边的仆从说:“我要他。”
从此,北燕皇子成了丞相府二小姐的下人。
慕桑露给他改名“慕拾”——捡来的意思。
她不许他读书,不许他习武,动辄打骂,心情不好了就拿他出气。
冬日里让他跪在雪地里,夏日里让他站在烈日下,饭菜是剩的,衣物是破的。
原书里有一段描写,她至今记得。
“慕拾跪在地上,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透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衣。慕桑露坐在廊下,一边嗑瓜子一边笑:‘你怎么跟条狗似的,打都不知道躲?’”
所以慕拾对她的好感度是负八十。
满分一百,负八十。
在原书的结局里,慕拾辗转回到北燕,历经九死一生夺回了皇位。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整顿朝纲,不是安抚百姓,而是派了一队精锐暗卫,千里迢迢来到大梁京城,把慕桑露带走了。
带到了北燕。
书里写,慕桑露被关了七天。七天后,她的尸体被扔在了北燕皇城的城门口。
死状极惨,面目全非。
现在她穿成了这个人。
而她要攻略的那个人,对她的好感度是负八十。
那个在未来会亲手将她折磨至死的男人,此刻就在这丞相府的某个角落里,以她“下人”的身份存在着。
慕拾本应该是喜欢慕雪的。
在他被慕桑露罚跪雪中是慕雪给他送了热粥,不是怜悯,是同病相怜。
而她必须让他爱上她。
慕桑露扶着铜镜的边缘,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来。
“二小姐?!”春杏彻底慌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您到底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
“……我没事。”慕桑露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后面传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
不能慌。
慌也没有用!
她是大学生,受过十二年义务教育,读过四年重点高中,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
她的逻辑思维能力和心理素质,不至于被一本破书给击垮。
好。
她现在穿进了一本古言小说,成了恶毒女配。
系统的任务有两个:第一,攻略慕拾;第二,撮合秦遇和慕雪。
她在书里的结局是“被慕拾报复致死”。
但如果她改变了剧情,改变了慕拾对她的看法,甚至改变了整个故事的走向,那这个结局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攻略慕拾,不仅仅是任务。
是她活命的唯一出路。
至于撮合秦遇和慕雪。
慕桑露嘴角抽了抽。
原书里慕桑露就是因为喜欢秦遇才处处针对慕雪,典型的“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的恶毒女配心理。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夏荷手里还抱着一摞衣裳,显然是去取了做好的衣裳。
“小姐!您怎么了?”夏荷紧张地问。
“快更衣!”
春杏和夏荷面面相觑。
小姐今天说话怎么……这么不精致?
但两人不敢多问,连忙伺候她洗漱更衣。
慕桑露坐在铜镜前,终于看清了自己现在的长相。
镜中的少女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肤若凝脂,眉目如画。
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天生带着一点嫣红,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永远含着三分春色。
鼻梁挺秀,唇色天然殷红,不必点胭脂就已经足够明艳。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腰间,发尾微微卷翘,带着少女特有的蓬松感。
真的好看。
不是那种温婉柔美的好看,而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张扬跋扈的好看。
就像是春日里最先绽放的那一枝红杏,灼灼其华,旁若无人。
慕桑露对着镜子沉默了三秒。
丞相府嫡女。
父亲慕正渊,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对这个嫡出的二女儿宠到了骨子里。
原书里,无论慕桑露闯了什么祸,慕正渊都会替她摆平。
母亲赵氏,出身名门,端庄持重,对慕桑露的教育虽然严格,但也是真心疼爱。
说白了,原主手里握着的是一副天胡的牌——家世、容貌、父母的宠爱,样样不缺。
她本可以活得风光无限,却偏偏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恶毒女配的模板。
原因只有一个:她太蠢了。
蠢到把所有人都往外推,蠢到把唯一一个有可能真心待她的人,虽然慕拾后来报复了她。
但最初的慕拾未必没有过一丝期待——亲手推向了深渊。
慕桑露看着镜中那张绝美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可惜。
“府里……我身边伺候的人,除了你和夏荷,还有谁?”
春杏一边给她梳发一边答:“回二小姐,您院里伺候的一共十二人,大丫鬟就是奴婢和夏荷,其余的是二等丫鬟和粗使丫头。哦,还有——”
春杏的手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还有慕拾。”
来了。
“他今日在做什么?”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只是随意过问一个下人。
春杏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慕拾,愣了一下才回答:
“他……今日在后院劈柴。二小姐您前日说院里的柴不够用了,让他这两日都劈柴。”
前日。
原主说的。
?
劈柴。
一个皇子,在给她劈柴。
“带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