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慢慢引导你》乌云要落雨

114、毕业 “巫檐，你

　　那一瞬间，百感交集，所有情绪都被唤醒，如海潮般扑面而来。

　　第一看见这块铭牌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没有把它当回事，那上面的名字他还一个都不认识，他对槐序这个地方还很陌生，那时他身边只有一个陈思乐，陈思乐在给他介绍那些老师，但他其实听不进去，他站在这里，很茫然，感觉自己像是海洋上的一座孤岛，一切都无所适从。

　　第二次看见这块铭牌，初一变成了初二，生物和地理老师的名字悄然被抹去，那上面的名字他全都认识了，一起相处的这一年，他像体验一场童话那样体验槐序的各种特殊，那时候他无忧无虑，他很开心，他的身边多了徐丝丝，多了程晓橘李兰芝，多了很多人，有人来有人走，走的老师只带给了他两天左右的悲伤，后来林清忧去世，槐序大起义、关灯晚自习那些悲伤就渐渐被郁结给覆盖了。

　　最后一次看到这块铭牌，身边又只剩下陈思乐了。只是陈思乐也变了，陈思乐与他并肩而立，看起来比他还高一些，陈思乐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矮他一头的模样了。

　　现在在看这些名字，才发现他们之中有人被停职，有人现在身上还沾着命案，有人在风雨中飘摇，有人一成未变。

　　当楚语和陈思乐进门，等候已久的老师们看向两个孩子:“来了？要走了？”

　　“来了。要走了。”陈思乐答，他领着楚语往前走，就像楚语来这里的第一天，他也是这样领着人一样，一切好像还没什么区别。

　　大家都在，谢子郁在，笛梵在，许复元在，林小沐在，薛时柒也在，都在。

　　陈思乐走向笛梵，深鞠一躬。

　　“哎呦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笛梵连忙扶人。

　　“感谢您三年的照顾，您日复一日送我回家、无偿请我吃饭，最难的日子您一直在陪伴我，您放心，学生日后一定为您养老尽孝。”

　　笛梵一阵感慨，眼眶湿润了。

　　楚语在一旁看着，他知道这是陈思乐应该的，笛梵是多么照顾陈思乐，他们怎么会看不到。

　　等陈思乐直起身，楚语才往前一步与他并肩，他客套地低声:“感谢您的负责，学生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笛梵眼眶还是湿的，闻言，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陈思乐走向谢子郁，还不忘拉了楚语一下，带他一起。

　　“感谢您和您的早报，给我的奶奶续上了不少医药费，感谢您允许我提前背书、背课外书来获取奖金，学生无以为报，来日如有能帮上您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嗯，好。”谢子郁坐在椅子上，倒没有像笛梵那样去扶人，他坦然受了这一拜，只是轻轻拍了拍陈思乐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起，“为师现下虽处境尴尬，却没什么需要你帮上的，只是提前给你俩一个预告。”

　　楚语悄悄竖起耳朵听。

　　“不着急告别，你我师生的日子还长。”

　　明白了，谢子郁是要返回高中了，以他曾经常年语文组组长的实力，怕是一回去就要带一班，不出意外他就是正班主任。

　　谢子郁都点名了不需要告别，楚语便没有鞠躬，只是轻声:“那...老师，开学见。”

　　“嗯。”

　　下一个是许复元，许复元板着一张脸，还是那个严肃的老样子，只是当两个孩子走近他，才发现他一早可能在其他人告别时就哭过了，眼泪擦得匆忙，睫毛上的水润竟然都没擦干净。

　　这回楚语跟着陈思乐一起鞠躬，陈思乐替他把两个人的话都说了:“感谢您的认真负责和背后对关灯晚自习的支持，......”

　　等他说完，许复元冷淡道:“什么关灯晚自习，不关我的事，去了高中好好学英语，考不到一百四别说是我的学生。”

　　楚语和陈思乐会心一笑。

　　许老师就是这么个拧巴性格，刚来的时候楚语什么都小心翼翼的，还以为许复元不喜欢他，虽然陈思乐开解他，可他还是觉得去办公室是要受罚的，一路都很忐忑，谁知最后许复元竟然拿着小学二年级音标书给他开小灶...

　　那个时候，是他第一次告诉自己:你要从过去的坏境里走出来了，这里没有惩罚和规训，这里只有尊重和教导。

　　等许复元说完，楚语低声但很真心地说了句:“谢谢您。”

　　——谢谢您，谢谢您们，在我最迷茫不知道人间该是怎样相处的时候，教会了我槐序的相处方式。

　　尊重、自由、理想、引导和爱。

　　在他成长路上最重要的阶段，所幸有这样一些老师重塑他的三观，告诉他这个世界绝不止他曾经看到的那些片面。

　　谢过师恩，告过别，楚语和陈思乐最后一次走出十三班教师办公室，最后一次回头看那个马上就要被更换的铭牌。

　　这里不会被忘记，这段记忆会伴随他一生，这些老师的教导会铭记在他的心底，在他未来的成长之路上，持续告诉他:你到底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槐序长大的学生，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大人。

　　正直、勇敢、自信、善良与热爱。

　　笛梵跟着他们一起下楼，今天是他最后一次送陈思乐回家，与陈思乐告过别，楚语的脚步忽然轻快了许多，他轻快地走过校园的每一处，最后一次记得它的模样:

　　——放着书的长椅、小卖部的卷帘门、教学楼前的大广场...还有好多好多。

　　楚语在心里跟它们告别:

　　再见，再见。

　　不会再也不见。

　　我们，终会再见。

　　......

　　走出校门，巫檐就在门卫室左侧等他，他一出来，就又被捉住。

　　巫檐总是这样，这样急不可耐的抓着他，生怕他被别的人抢先拉走似的。

　　不过今天楚语没兴趣跟巫檐计较这些，他低声:“我毕业了，巫檐。”

　　“嗯。所以呢？”

　　“所以我长大了，再过上两三年，我就是成年人。”

　　“所以？”

　　“所以我今天学会了离别是为了更好的再见。”

　　巫檐不说话了，他拽着楚语往车上走，把楚语塞进车里，自己也进了车门，就按下了车锁。

　　上了车，他才把那张凶脸展示出来:“你休想，上了高中不准住宿，要不然你就别上了。”

　　楚语心口窒了一下，他想教哥哥离别是为了再相遇，不需要害怕离别，因为总会再见面的，可是为什么哥哥总是油盐不进，曲解他的话，上升定性他的理念，替他提前决定他的行为，然后审判他还没有发生的行为，最后强加自己的理念给他？

　　他咬住唇:“我没想住宿，你凭什么用我没做过没想过的事来训我、凶我，巫檐，你太过分了。”

　　他咬得有些用力，跟谁较劲似的，甚至还磨了磨。

　　巫檐伸手来捏他脸，语气挺低:“不准咬唇，你的监护人虽然是黎华深，但你的实际照料人是我，既然如此，你就要守我的规矩。”

　　“我不管你有多少不服气，在你成年之前，忍着。”

　　闻言，楚语气得没话可说，这个人简直可以拉去槐序当做典型反面教材教导学生了！

　　他往椅子上一窝，又不说话了，全程沉默，直到他下车的时候，才终于没忍住怼了巫檐一句:

　　“你真的是黎家人吗？你跟黎爷爷一点都不一样，你怕不是捡的吧？”

　　巫檐瞳孔一深，沉重的压迫感直直投向楚语，直把人看得发起抖来才作罢。

　　“黎华深只是远房亲戚，我有什么必要非得跟他像？”

　　楚语小步挪开，不跟巫檐面对面。

　　见他怂了，巫檐冷呵一声，拿钥匙开门。

　　楚语在心里腹诽巫檐，绝对是捡的，捡的哪个家暴惯犯的后代吧。

　　他就没见过这么固执、强势、会凶别人的人。

　　他小声用自以为巫檐听不见的声音:“心理医生不适合你，你适合去收债。”

　　巫檐耳朵灵，他听清了，但他却没回头，不想跟小孩计较。

　　更何况，谁说他不是在收债呢？早晚他要把那些债一点一点都收起来的，现在只是个开始。

　　因为初升高没有暑假作业，所以楚语在楼下看电视，没有上去打扰巫檐工作。

　　他首先看了今天的新闻，说的是扫黑除恶打击贪污的最新成果，抓了几个身居高位的市长、书记。

　　楚语看到那些名字都是名单上的人，心中有一丝了然。

　　哥哥的进展不慢，这固然很好，只是就怕欧阳云看到这新闻，会思考为什么最近抓的都是他多年前做的名单上的人。

　　欧阳云一旦开始思考这个，他就会想到自己已经把名单交出去了。

　　他一旦想到自己把名单交出去了，保不准就要顺藤摸瓜找他交给了谁。

　　他一旦找到自己交给了巫檐，只怕是要来找巫檐算账。

　　这么多年过去，欧阳云估计已经在做新名单了，而这个是他不知道的，他不知道，就意味着哥哥也不可能提前知道回信中有哪些人在新名单上。

　　这样看来，无论如何，哥哥都处在一个绝对很危险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