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檐春》昀堇年

16、腌菜好滋味儿 且说香

　　且说香云吃饱后躺床上美美睡了一会儿，再醒来时见外头天已经黑透了。

　　她忙起身将碗筷桌面都收拾干净，忽地很想出去走走，心动就行动。

　　也不去别的地儿，自家门前河边就是个好去处，推开院门，几个大跨步，就到了。

　　她很庆幸，选择住在了这里，因为靠河边，又是最东头，是以平时都不大有人过来，这对香云来说正好合心意。

　　寻了块临水干净地方坐了，听着河水轻荡的声音，感受着那微微发凉的河风，她暗暗憧憬着往后的日子。

　　一定要早早置办好三亩良田，待一年后在新春落下户籍，往后的日子就越发好过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仰头去看天上的月亮，果真又大又圆，看得人心头暖暖的。

　　又静静坐了会儿，夜晚的河风越发凉了起来，香云便起身回家去了。

　　回了屋里，因为晚上吃完饭睡了好一会，一时半会的倒没了困意，闲着也是闲着，香云便又开始打起了络子。

　　她将油灯端到跟前，又添上了些灯油，便继续打起了下午没打完的络子。

　　这手里打着络子，她心里也没闲着……

　　眼看着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起来，在天冷之前，必得给自己提前做上两身夹袄才好。

　　以后在码头上摆摊子卖吃食，早出晚归就是常事了，码头上风又大，可得提前准备好御寒的衣裳。

　　要是受了风寒实在不划算的很，不仅耽搁了做买卖的时间，而且看病吃药又是一大笔花销。

　　这边心里琢磨着，买布买棉花做袄子又是一笔花销，她手上打络子就越发快了起来。

　　“明儿还是花心思打几条别致复杂的络子出来才好，这样才能要得上好价儿！”她暗暗想着。

　　中途又添了两次灯油，她一直坐到半夜，又打了两根络子才上床歇了。

　　次日依旧是老时间就醒来，起来洗漱完之后，她煮了一锅地瓜粥在锅里熬着，就去干活了。

　　先去看了看昨儿放在那儿的豆腐，还是昨儿的样子，变化不大，将盖子盖上，继续慢慢等着就是了。

　　转身又去将昨儿晒了一天的萝卜条都铺在芦席上晒，再晒两个太阳也就差不多了。

　　老黄瓜和青瓜，香云则是准备用烫卤的法子，这样做出来会更脆爽好吃。

　　要烫卤，就得要有卤水，而这卤水则是那晚腌制老黄瓜和青瓜的盐水。

　　将盐水用大火煮开，直接倒进老黄瓜和青瓜盆里。

　　再用长筷子将每一块老黄瓜和青瓜都按在煮开的卤水里过上一遍。

　　这样，第一遍烫卤就算成了，明儿早起还得烫第二次卤。

　　烫完卤后，将老黄瓜和青瓜都捞出来，依旧是铺在芦席上晾晒。

　　这烫卤的盐水依旧是留着，盖好盖子不让脏东西进去，明儿早起烫卤依旧是用这盐水。

　　把所有的瓜菜都铺在院中后，香云就闻到了厨房里正熬着的地瓜杂粮粥传来的香甜味道。

　　现如今，手上银钱不多，地瓜这些对于香云来说，是美味又饱腹的好吃食。

　　眼看着前两日买回来的地瓜几乎没了，香云麻溜吃完早饭后便又挎着篮子出门了。

　　只是，刚打开院门，就见到地上除了昨儿送出去的篮子和里面的碗之外，还有两袋子分量不少的白面和杂粮面。

　　除了周秀才，再没有别人了，香云一手提了篮子，一面有些无奈地将两袋面粉一起送进厨房。

　　果然是读书人，做事就是讲究。

　　面既是已经送来了，自己若再送回去，一来一去的反倒不美，倒不如大方收下，心里有数就行。

　　东西放好，锁好门便出去，当然还是去绿柳巷大柳树下，今儿除了买地瓜，若是有老南瓜也要买上一些。

　　今儿早起，虽看天气应是个大晴天，但是这晨风吹在身上，明显觉得比前两日凉了不少。

　　要是再下上几场秋雨，这天气只会越发凉了，待进冬日后，这地里的菜蔬也就没多少了。

　　香云边想边加快了步伐，她思量着，冬日里的菜蔬价高，趁着现如今村里人地里的菜大丰收，还是应该多备着些。

　　正所谓好天防着阴天，准备充足些，等过冬的时候，手里有粮有菜，自然也就不慌乱了。

　　很快便到了绿柳巷前，香云一眼就看到了那日卖瓜菜的老夫妇，今儿摊前依旧是摆了很多菜蔬。

　　香云知道老俩口忠厚老实，是以还是选择他们，蹲在摊前跟老俩口边闲聊，边挑了不少菜蔬。

　　茄子、豆角、地瓜、老南瓜、冬瓜……，见样都买了些。

　　香云选的这些，都是可以做成干菜的，等院里的那些晒干了之后，她就腾出手来晒干菜了。

　　这次买的菜蔬比上次还多，那老丈见香云女子力气小，便主动跟着香云送了菜蔬到院门口就离开了。

　　把菜蔬都搬进堂屋放在角落里，厨房里经常烧锅，会比堂屋热，所以不宜放菜蔬。

　　忙得是气喘吁吁，坐定后喝了碗茶，香云便从卧房中拿了针线筐子，搬了凳子坐在院中。

　　昨天一整天她打了七条样式不算难的，卖了应该能赚个四十来文。

　　今天和明天两天时间，香云想好了，用心打几条复杂的出来，到时候一起去卖。

　　她在心里确定好要打络子的样式，又将丝线都拿出来放在日头底下，想着该配什么颜色。

　　络子想要别致好看，除了手艺好，色彩搭配也是一件极要紧之事，颜色搭配相宜，能给好手艺增色不少。

　　丝线全靠打络子的人来配，可是相同样式的络子不同的人打出来的络子却是意蕴大不相同。

　　香云这些年，跟在萍儿和琴儿两个姐姐身后虽说绣活只学了个皮毛，可在配色上却获益良多。

　　是以，她打出来的络子哪怕就是样式再简单不过，却依旧是一见了叫人就欢喜。

　　选定好不同颜色的丝线，香云便开始忙活了起来。

　　累了就起来在院中散散，活动活动筋骨，接着又继续干。

　　院中晒着的瓜菜也得适时翻动翻动，很快两日的时间就过去了。

　　辛苦两日，香云又打出了五条样式复杂精巧的络子，她估摸着应该能卖个好价儿。

　　待再攒上些，她就预备去绣铺再出一次货，到时候就有银钱置办冬衣了。

　　只是，打络子特别耗精神，这几日她都不想再动手了，待缓缓后再说。

　　明儿就是码头摊子赁期的第一天了，所以香云今儿还有很多事要做。

　　明儿早起运送家伙什去的驴车，她已经寻好了，是一家粮油铺子的老丈。

　　因为铺子要去码头接货，去的时候是空着车子的，所以答应三文钱顺带了香云和家伙什过去。

　　这运送东西的事儿定了，香云就开始预备做小菜了。

　　先将老黄瓜切成细长条状，再把晒干的萝卜条和切好的老黄瓜条放进两个盆里，倒入烧好的热水。

　　泡一会儿拧干水分，放在通风口晾干，趁这个空，香云就去准备调味的东西了。

　　她做的小菜之所以好吃，当然少不了香料。

　　今儿中午她还特地跑了一趟药铺，买了些小茴香、陈皮、砂仁、甘草等。

　　又转去杂货铺打了点素油、称了点芝麻和大酱。

　　她的小菜是要卖的，所以自然是要舍得下些本钱的。

　　将晾干水分的萝卜干和老黄瓜端进厨房，放入茱萸、花椒粒、各色香料和炒熟的芝麻。

　　小炉子生火，锅热后加入素油，将油烧得滚热即可。

　　将滚烫的热油一股脑都泼进放了萝卜干和老黄瓜的盆里，顷刻之间，就激发出了十分诱人的香气。

　　接着放入少许糖、再少来点酱油，搅拌均匀，这腌萝卜干和老黄瓜就做好了。

　　尝了尝，脆爽香辣，十分开胃，萝卜条肉厚吃了咯嘣脆，老黄瓜则是嫩脆，两者口感完全不同。

　　今年就算了，等以后遇上那老丈，让他多留些河虾给自己，晒干后压成虾粉，再加到小菜里头，滋味儿还要好。

　　将拌好的萝卜干和老黄瓜都用小瓮装好，香云接着又去做青瓜。

　　青瓜小菜不同于前两样，开水烫好挤干水分后，切成指甲盖大小的块状放着备用。

　　锅里添柴火，将锅烧热后加油，待油热后放入切好的青瓜块儿快速翻炒，接下来就调味了。

　　依次加入适量大酱、酱油、茱萸、花椒、糖还有各色香料和少许水，搅拌均匀，待锅里汤汁浓郁后就起锅。

　　这种叫做腌瓜子，比之刚才的腌萝卜和老黄瓜，要更入味，尝上一口，鲜香味美。

　　不管是吃粥亦或是吃面点还是饭食，都十分相配。

　　只是，香云唯一不满意的是，这大酱不是自己下的，滋味到底还是差了些。

　　待到天冷后，她一定得自己下一缸大酱备着，用来做各色好吃食。

　　将腌瓜子也做好了，香云便开始准备自己的晚餐了，明儿得早起去摆摊，所以今晚就煮了一大锅老南瓜。

　　配着自己腌的小菜，香云足足吃了两大碗炖南瓜，南瓜粉糯，再来上些开胃小菜，着实好吃。

　　吃完收拾好厨房，香云便将明日要做馒头的面都和了放在厨房醒发，明儿一早起来能省上不少事儿。

　　洗漱后上床歇着，再醒来外头天还黑着，香云利落爬了起来。

　　先去厨房看了看，做馒头的面都发的很好，自己简单做了点吃的垫了垫肚子，又将要带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

　　不一会儿，就听见门外赶车老丈的声音，香云忙去开门，跟老丈一起将家伙什都搬上了驴车。

　　锁好院门，爬上驴车，在透着黑的早晨，一路向码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