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归寒》不望雪

22、怪物 教育

　　教育局将比赛结果发至万老师手机里

　　“二等奖。”

　　万老师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是自己的得意生跑出去，没回来继续。

　　“为什么等级都是100，还是二等奖。”

　　“难道这就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万老师肯定周俊原的画技凌驾于他之上。

　　但马上又想开，把好消息统统告知所有人。

　　周俊原也是惊奇，这样还能上榜。

　　一大早，被抓过去，大夸特夸。

　　校长和蔼地说：“俊原啊，你这次又是为学校挣了一口气！”
　　“你想要什么，尽管提就是。”

　　“不用，不用，真不用校长。”周俊原强制性将校长的手摁了回去。

　　“诶诶诶，那我在讲台上表彰！”

　　“哎呦，不用了。”

　　“俊原你就别谦虚了，该表扬的就是要表扬的。”

　　校长刚抬起的手又被周俊原按回去。

　　“真不用校长。”

　　校长无奈地说：“那个，俊原，你先让我喝口水，渴死我了。”

　　周俊原慌乱的把水杯递过去。

　　正好上课铃响了。

　　忙忙碌碌上完三节课，万老师大大咧咧进教室，啪，一张白纸拍在黑板上。

　　“周俊原，这是比赛名单。”

　　“我造，去看下，看看我爸爸第几！”

　　周俊原懒散地迈开步子，抬眼，就被一双精致的小手遮挡住，白言努力踮起脚，吃力地盖。

　　“你干嘛？”周俊原有些好笑。

　　“我先看，你滚远点！”

　　“周俊原，你想要第几名啊？”白言偷偷挤开一条缝，小心带着期盼，兴奋得笑出声。

　　“我想要第一名。”

　　“啊”她又看了一眼，确认后，目光真诚，肯定：“第一！”

　　“真的？我看看”周俊原假装伸手去拿。

　　“你不相信我？！”白言将附在自己手上的大手拍下，凶巴巴地瞪：“看什么看，死远点”

　　“我没有不相信你。”

　　“那你……”

　　“其实我已经知道了。”

　　“你别伤心，我的画技特别垃圾，动手能力也不好，脑子也不灵光，你不仅画画好看，长的又高又帅，学习有这么好，全是碾压我。”

　　“真的，你信我，我也没什么优点的，你比我强多了！”

　　白言深怕周俊原不高兴。

　　“确实老子长的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对对对！”白言克制住怼人的冲动耐心地称赞。

　　“你……我说我伤心了吗”

　　“？”

　　“艹，你不伤心，老娘白安慰了！”

　　“你眼里的担忧快溢出来啦”又道：“你不知道你的眼睛最能反映出你的心情吗”

　　“那你还挺关注我的。”

　　周俊原往后靠，贴在墙壁上，向后仰，视线向上看，惬意闭眼，终于结束了。

　　“我的比赛结束了。”

　　“我每天都在担心，你会不会晋级，会不会被母亲发现，看到他们眼里的失望。”

　　“但不过一切都结束了。”

　　“我第二，我很满意”

　　“你已经足够优秀”白言出口。

　　周俊原已经足够优秀，'足够光芒万丈。

　　周俊原的画被推送到省级里，获得了不小的荣誉。

　　学校的荣誉榜上，挂满了祝词与表彰。

　　作为校园的名人，消息一旦传开，一发不可收拾。

　　“周俊原来了”不知哪个人高声叫喊。

　　周俊原本想做个小透明，脚步一顿的时间，反应慢了半拍，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起来，狭窄的地方，顷刻被堵的水泄不通。

　　周俊原收获了许多的粉丝。

　　他不擅长处理人际，因阵阵肉麻的口号涨红，无措签下名字，不好意思回应别人的热情。

　　看到白言，似乎抓住了唯一的稻草，迫不及待的高挥手，接收到周俊原的求救后 ，戏精上线。

　　“起开起开干什么？”白言大力推开围在周俊原身边的人，像护食的小狗，叉着腰，气势汹汹。

　　“知不知道是早自习？围在人家面前干什么？”双手转的陀螺似的，白言催促道：“走走走，去上课吧”

　　骂人专挑刺，鸡蛋里头挑骨头，见着人，便有种把你皮扒下来的感觉。

　　在白言泼辣的赶人现场，不少人收回蠢蠢欲递的手。

　　“哦，对了，校长要给你发奖状”白言抽空扭头，随意道，然后死死盯着前面几个还想上前的女生。

　　双眼一瞪。

　　“什么时候？”

　　“马上了吧，还有五分钟，还有万老师说给你留个惊喜”

　　“什么惊喜？”

　　“我也不知道，你自己猜呗。”

　　两人一言一语的闲聊，广播突响。

　　默契的同时转身。

　　主席台上，校长轻咳三声，缓缓地说：“今天站在这儿，你知道我们要干什么，对吧？

　　“周俊原同学为我们参加了社区里的比赛后，不仅荣获二等一，还推荐省里获得不小的表彰与荣誉，所以在这里，我代表所有人对周俊原同学，表示赞叹。”

　　紧接着是轰烈的掌声。

　　“我也希望同学能好好学习……”

　　“看看看，老东西又开始了”林风压低声音，对着袁梓张吐槽。

　　“别讲了。”

　　校长也知道同学们欲言又止的话，干巴巴讲完自己的演讲稿后：“那起周俊原同学上来吧。”

　　一一扫过无数张激动崇拜的脸，在感到熟悉的目光后，他微微勾起唇角，恰到好处。

　　周俊原很好看，不是他吹牛。

　　“大家好，我是你们高三的学长，周俊原，很高兴在这里与你们分享我的故事。”

　　周俊原站在最高处，他触手可得可却遥不可及，他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笑。

　　他活的真实快乐，能毫不顾忌的开怀大笑。
　　这才是他想要的人生，他的未来可期。

　　“周学长，我能请问你一个问题吗？”一位刚来的学妹，脖子上挂着相机，对着周俊原拍摄：“请问，你是靠着什么继续画画的？”

　　周俊原先是一笑：“都亏了我当时的冲动与我的同学白言的鼓励，我才觉得我的努力是有回报的！”

　　“那周学长，你说的都是你的同学和自己，能否冒昧问，你的母亲对于你的看法？”

　　“据我调差，你已经好久没什么参加了，是自身原因还是父母不同意你还要参加？”

　　周俊原知道这小学妹是有备而来。

　　“我……我很感谢我的父母，有有他们才能继续拾起梦想。”周俊原的脸快笑僵了。

　　“那你的父母可真是爱你呢。”

　　“那我的采访到这里就结束了。”

　　小学妹带着隐藏不住的恶意。

　　周俊原不想多管这小插曲，向着众人分享自己。

　　“周俊原！”万老师跑了过来。

　　拍着他的肩，神秘道“：我给你一个惊喜，你先闭上眼睛”

　　周俊原乖乖闭上眼，期待眼前的礼物。

　　“321。”

　　周俊原睁开眼。
　　看到了———

　　他的母亲。

　　“惊喜吧”万老师笑着问，丝毫没有觉察周俊原逐渐僵硬冰冷的身体。

　　他再次闭上眼睛，默数三秒，无比希望再次睁眼，现实给他一巴掌。

　　“妈妈……”

　　手上的奖状慢慢滚烫，灼烧他的手掌。

　　“出息了呢”周妈扯出一个笑来，笑意却不达眼底，比冰冷，踱步离周俊原越来越近，站定在他面前，重复：“恭喜啊，出息了。”

　　“对吧，我跟你说，你儿子可是天才画画！”

　　万老师没嗅到局势的紧张，滔滔不绝。

　　“我第一次看到他画就被惊艳到了怎么有对画画如此天赋异禀的人！”

　　“周妈 ，我跟你说，他在培训期间也画了张人物描写，上面的正好是您，您年轻时期可真动人！”

　　“他在第一次上榜时，那边最大的艺术学院就要他当特长生，什么时候来着？哦，2026年，4月3日。”

　　“够了！”

　　周妈脸色一遍，迅雷的重重扇过去，周俊原的脸被打偏，苍白的皮肤留下了一点指痕，零碎挡住他的上半脸。

　　拽起周俊原的衣服咬牙切齿，从牙缝挤出的话，狰狞的眉眼，突出的青筋，目光凶狠：“出息了！出息了！”

　　发生的很快，很多人没反应过来，直到第二巴掌声响起，万老师才推开失去理智的周妈。

　　“周俊你敢骗我，你竟敢骗我！”

　　周俊原被打的失神，脑子嗡嗡响，眼前模糊 ，脚步不稳。

　　“我怎么跟你说的？你答应我的了！周俊原你跟那人一样，沉迷于这破画，周俊原你果然随畜生这个性，撒谎骗人不听话，没有诚信！”

　　他的母亲咒骂他，在他的耳里是不得好死，在他的眼里，世界顿然，黯然失色，万物枯萎凋零，自底燃烧厉火，前面的人是地狱爬出来的三头六臂，身边如芒背的视线。

　　“我靠，发生了什么？”

　　“学长，被他妈打了？？？”

　　“什么不孝，感觉学长没有做错什么吧。”

　　“好可怜，被他妈妈打了。”

　　“感觉这扇的起来确实很疼，有点同情，心疼他了。”

　　消失的学妹又冒出来，举起摄像机照着周俊原拍：“请这位学长解答一下，现在的情况，你的母亲还想并不知道你参加比赛的资格，难道你之前说的每天都有画画的事假的？”

　　“周俊原，你还每天画画？你不是答应过我了吗？”学妹的话火上浇油。

　　“我没有……”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你还狡辩？”周妈没有相信自己儿子的话。

　　周俊原喉结滚动：“妈，可以下去在讲吗？”

　　“怎么嫌丢人？我告诉了周俊原，你活该！”

　　悲从中来，心忽的就疼，窒息奔涌，爬上颈部，扼住鲜活，周俊原双手失控地扒着。

　　“我没有做错，我是好孩子，你的规定在我之后，我没有做错！”周俊原顽强怒视一片黑暗，却被暗天打回更深处。

　　不———

　　“怪物，怪物”他喃喃两字。

　　“你说什么？”

　　“妈妈，你知道吗，你就是那个怪物”周俊原平淡无力，眼里稀碎的闪烁的微光褪去。

　　“怪物，你就是这个怪物……”

　　“你从来不会帮我，你是……是。”

　　“我讨厌怪物”周俊原道完，'只感耳鸣嗡嗡振得厉害，伴随一波又一波的脑疼，周俊原也会怕疼的，而他却坚强地控住颤抖的手指。

　　“我这么爱你，你说我是怪物”周妈悲痛又恼怒，跌在地板：“我都是为你好啊，周俊原！周俊原！”

　　她觉得自己的儿子不听话，不孝，爱撒谎，是个不成器没用的人。

　　“我没有你这样没用的儿子。”周妈不管形象，悲愤填膺，手上有什么东西就往周俊原身上砸，不顾一切，没留一点软。

　　又崩溃大哭“周俊原！你就不能体谅下我？我很累”叫天地动容，真的就他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我每天要上班，很累！你就不能听话吗，你已经是大人了，为什么不带带你妹妹，还要把你妹妹丢给我，美其名曰，我不爱你？”

　　“周俊原，你存心想让我不好过是不是！”

　　“周俊原，你真自私。”

　　他的马戏团的跳梁小丑，也是歌剧院的恶毒炮灰。

　　他的世界灰暗一片，仅剩的微光在次次的批判溃不成军。

　　“周俊原，你活该没人爱！”

　　他自暴自弃的想“我是自私没用的人，这世间无人爱我……”

　　我……我真的，真的，不想这样，我……

　　钢铁贯穿身体，岩浆腐蚀灵魂，他任由黑暗席卷世界。

　　在别人视线这世界还好好的，可在他的眼里，这个世界早已崩塌的七零八碎。

　　我在不要拿笔了…………

　　周俊原血淋淋的伤口被撕开，展现在世人，因为无人会心疼，是吗？

　　怪物摧毁了一切，唯独不杀他。

　　他失去了所有，却还能安然的活。

　　怪物控制他打碎了傲人的光彩，踩着他的脊背，再到梦寐以求的星星。

　　他跌落进无尽的黑夜。

　　他深处与黑暗，那里无光无亮。

　　他陷入黑暗，从此无人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