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点本事》骑马遛狗

4、跟我走还是留下 回

　　回忆是一层纱，隔在现在与过去之间，让林瑾的梦也带了几分朦胧。

　　道观依旧是老样子，青砖绿瓦，墙上爬满了绿藤。

　　林瑾站在熟悉的院子里，眯起眼打量着面前的一切。墙角杏树下放着个竹筐，里面盛满了青杏，地上还丢了个被咬了一口的果子，果肉已经氧化发黄。

　　林瑾记起来了，这天她没完成师傅的任务，被罚打杏子。

　　师傅，师傅……再次提起这个词，林瑾却觉得有些陌生，她已经记不起她长什么样子了。

　　这实在是不应该，她跟师傅分别，也不过短短半年。

　　林瑾的叛逆期来得格外晚，当初她被家人送过来时，也才只有17岁。平生第一次离开家，她非常不适应。

　　虽然经历过科学没法解释的事，她仍旧是个固执的无神论者。她不相信鬼神，自然就更不相信有什么道士。

　　这道士不仅十分年轻，还不穿道袍拿浮尘！她坚信母亲被骗了，什么大师，影视剧里根本不是这么演的！这分明是个大骗子！

　　她让林瑾喊她“师傅”，林瑾死活不喊；她要求林瑾六点起床练功，林瑾就偏要睡到日上三竿；她教林瑾画符念咒，林瑾就乱写一通。

　　无所谓，林瑾心想，反正她给家里发了信息，过几天母亲就来接她回家。但是天不遂人愿，她等啊等，等了半个月也只得到了一条冰冷的“乖乖听大师话”，林母是真的下了狠心。

　　大概是受够了林瑾的脾气，这个“师傅”也不装温柔了。林瑾不听话，就罚她扫地抄书。见面不喊师傅，就没收一个月手机。

　　这次则是因为，她有一个符咒画了很久都画不对。

　　林瑾还能想起那时满腔的委屈，她不理解师傅为什么生气，不就是一个符吗。她以后又不可能真的当个道士。

　　炎热的夏天，她举着杆子打树上的杏儿，筐装满了，她也被汗水浸湿了。尝的杏是酸的，她的心也是。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瑾瞬间回头，来人穿着简单的宽袖麻衣，乌黑长发柔顺的披在肩上。她逆着光，看不清脸。

　　“累吗。”思念的声音响起。

　　梦中的林瑾几乎落泪，但少年人的骄傲不允许她做出丢面的事儿。

　　“不累。”她强装冷淡，不肯与来人对视。

　　“那就回去接着练，直到你练会为止。”

　　林瑾忍不住了，她满腔委屈化为愤怒，“我不！我就算画不出来又怎样？！这根本不影响我以后的生活！你可不可以不要强迫我啊！”

　　心里的酸意涌上眼眶、鼻尖，她的眼里泛起泪花。

　　对面的女人始终没动，因为逆着光，林瑾看不清她的复杂神色。半晌，幽幽的叹息声响起，“你还是没明白，你要面对的是什么。”

　　“师傅！”潮水退却，林瑾从梦中醒过来。她的额头布满了密密的汗珠。

　　林瑾控制不住地想，师傅口中要面对的，难道就是今天吗？可她是怎么预料到现在的，她……

　　“怎么了？”何秋月过来查看她的情况，看见林瑾碎发被汗打湿，给她递了两张湿巾，“现在断电，咱们开不了空调，外面还下着雨没法开窗，先忍忍吧。”

　　“我睡了多久。”林瑾接过湿巾擦了擦，她还是很虚弱，不过比之前好了些。

　　“六个小时左右。”比林瑾预想中的久。

　　“都休息过了吗，准备下尽快离开，我们不能在这里久待。”

　　何秋月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瑾问。

　　“他们刚受过惊吓，短时间内也睡不着。你睡觉的时候，有几个人过来找我……”

　　“他们不打算跟我们离开了。”

　　林瑾不由得皱起眉，“什么意思？他们要在这儿等——”

　　最后一个“死”字还说出口，何秋月就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旁边不少人在侧耳听她俩说话。

　　时间一长，食物和水源的短缺，在心理与生理的双重压力的作用下，即便没有其他危险，他们也会溃不成军。

　　林瑾做势要扒开她的手，何秋月示意她安静点，让自己说，“他们本身胆子就不大，又遭遇这种事，没有勇气往下走了。外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万一还有那种怪物呢。而且，我们也未必能找到出口。他们留在这儿，还可以锁好门窗等人来救。”

　　“再说了，咱们也不能强迫人家是不？”

　　“你知道了就点点头。”林瑾拍了拍她，何秋月松开了手。

　　“无所谓。”林瑾还是绷着脸，语气硬邦邦的。

　　“那你过去吧，跟他们说说。”

　　林瑾摸着桌子起身，动作太猛导致她有些头晕。这个符咒杀伤力很强，但也耗费了她太多精血，估计得十天半个月才能缓过来。

　　窗外天完全黑了，雨还在哗啦啦下着。

　　林瑾不敢去想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跟他们一样也遭遇了诡异。这一切是世界末日吗，还是异形入侵地球？

　　林瑾都不在乎，她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回家把父母安顿好，然后去找师傅问个清楚。她到底是谁，她知道些什么，她又为什么要教林瑾这些符咒？以及，自己高二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瑾被信任的人蒙在了鼓里，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受，她生出了深深的无力感。情绪滋生火焰，灼烧她全身，令她生出了一种冲动。她要找寻真相，哪怕不惜一切代价。

　　她走到众人面前，声音扬起，“半小时后出发，你们自己选择，跟我走还是留下。”

　　她摸回自己座位，拿出背包把所有书都扔掉，剪刀、胶带、创可贴，她把一切能用到的装进里面，然后在心里盘算计划。

　　半小时眨眼间就过去了，大部分人都打算留下，对他们来说，保守或许是最好的选择。最后，张琦，张志远，孙茜，何秋月，林瑾，她们五人结伴而行。

　　孙茜眼上缠了厚厚的纱布，张琦搀着她带她慢慢行动，五个人简单交流了下，就离开教室出发了。

　　林瑾在右前方开路，何秋月在她左后侧，中间是张琦和孙茜，孙茜侧后方则是张志远。他身强体壮，如果发生危险，可以第一时间背起孙茜逃跑。

　　走廊十分黑暗，只有绿色的“安全出口”散发出微暗的光，林瑾打开手电照亮脚底的路。五人慢慢向楼梯口踱步，经过别的教室时，林瑾突然发现有些不对——按理说他们教室那么大动静，怎么隔壁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路走来的教室门紧紧闭着，都没开灯，还异常寂静，好像里面的人突然消失了一样。

　　她不敢松懈，贴着墙边轻轻走，尽量不发出丁点声音。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林瑾感觉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几分钟。但怎么算，也该看到楼梯口的标识了。

　　她用手电照去，前门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走廊。

　　“怎么了？”何秋月见她停下，轻声问道。

　　“有点不对劲。”

　　“咱们教室离左楼梯口有多远。”林瑾回过头问几人。

　　“咱们在最边儿上，应该有个五十多米吧。”张志远挠了挠头。

　　林瑾直直看向他，“你们还记得，我们走多久了吗？”

　　“几……几分钟？”张志远不太确定，犹豫着回答。

　　“我也觉得不太对劲……”孙茜默默开口，“我从出门一直在记数，我们一共走了539步，大概有十几分钟了。”

　　“如果按孙茜说的，我们应该早就到了才对。”张琦的声音带了几分恐惧。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继续走，还是原路返回？”张志远急忙问林瑾。

　　“先别急。”何秋月安慰他，“黑暗会让人迷失方向，我们会不会走过了？”

　　他们的教学楼类似于“回”字形，楼梯就设在左上和右下两个拐角处。平时从两边的教室出发，去任意一个楼梯间，最多也就百来步。

　　林瑾没有回答，她举起手电，往走廊两侧的墙壁上照去。

　　墙壁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教室门，没有消防栓，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光秃秃的白色墙漆，在手电光下泛着冷冰冰的光。

　　“不对。”林瑾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刚才经过的那些通道标识呢？”

　　所有人心里一沉。

　　“我们……被困住了？”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别慌。”林瑾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静，“孙茜，你确定我们走的步数是对的吗。”

　　“我，我很确定。”她的声音细微，却带着十分的确信。

　　“好。”林瑾立刻做出决定，“我们按照刚才的速度，开始后退。你来记数，孙茜。”

　　他们更加小心，脚步放得慢的不能再慢，一步又一步，沿着来时的路。

　　“停下。”林瑾突然开口。

　　她抬起手电，往前方照去——空荡荡的墙壁，什么也没有。

　　“我们走了多少步。”林瑾对孙茜说。

　　“三百二十一。”孙茜脱口而出。

　　“不对啊，按理说我们应该已经看到教室了。”张志远看了一圈，“这里还是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