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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可怜周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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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10月16日天气:晴转多云
这是我讨厌江厌的第10008天。
周显最近老跟我和夏慕一起吃饭。
江厌不知道去哪儿了。
~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一天,像老挂钟的钟摆,不紧不慢地晃。
江厌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楼下,接她上学。
第一节课下课的铃一响,他人就不见了。
下午放学前又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接她回家。
叶予卿问他去哪儿了,他说打球。
叶予卿问他怎么不去找周显,他说周显有事。
叶予卿问他怎么最近这么老实不逃课,他说突然想当个好学生。
叶予卿翻个白眼,懒得再问。
但她在心里数着。
第几天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天早上那袋早点还是温热的,每天下午那辆破自行车还是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每天经过海边的时候,那个人的后背还是那么宽,那么暖。
~
10月14日,星期六。
江厌出现在叶予卿家门口。
叶予卿打开门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几个苹果,几根香蕉,还有一串青提。
都不是什么贵的东西,但看着新鲜,洗得干干净净。
“你来干嘛?”叶予卿堵在门口,没让他进。
江厌挑眉:“找阿姨有事。”
“什么事?”
“跟你没关系。”
叶予卿瞪着他,他毫不示弱地瞪回来。
两人在门口对峙了三秒,叶予卿让开了。
江厌走进屋,在客厅里站定。
他环顾了一圈——还是那个老样子,碎花布的沙发,茶几上摆着搪瓷缸,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只是好像少了点什么。
李秀兰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江厌,愣了一下:“小江?你怎么来了?”
“阿姨好。”江厌把那袋水果放在茶几上,“来看看您。”
李秀兰看着那袋水果,眼眶有点红。
她擦了擦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值钱的。”江厌在沙发上坐下,“阿姨,叶叔怎么样?”
李秀兰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老样子,下周住院,先做检查。”
“钱够吗?”
李秀兰没说话。
江厌看着她,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叶予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旧信封,鼓鼓囊囊的。
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李秀兰面前。
“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多,您先拿着。”
李秀兰愣住了。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钱——有十块的,有五块的,有一块的,还有一些毛票。
整整齐齐地叠着,用橡皮筋捆好。
她粗略数了数,大概有三百多块。
“小江,这……”李秀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这怎么行,你自己还是个孩子,这钱你自己留着……”
“阿姨。”江厌打断她,声音很平静,“我留着也没用。您先拿着,以后我再送过来。”
叶予卿站在旁边,看着那沓钱。
那些钱她认识。
那是江厌从小攒到大的压岁钱,他跟她说过,要留着以后买一辆摩托车。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江厌已经站起来了。
“阿姨,我先走了。”他说,“叶叔那边有什么事,您就跟我说。”
李秀兰站起来,想留他吃饭,但江厌摆摆手,已经往门口走了。
路过叶予卿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
“照顾好你妈。”他说。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叶予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动。
~
10月15日,星期天。
叶予卿在家写作业。
李秀兰去医院陪床了,屋里就她一个人。
窗户开着,秋风吹进来,把作业本的边角吹得微微翻动。
她写着写着,走神了。
她想起昨天那个旧信封。
她想起那沓整整齐齐的钱。
她想起江厌说“以后我再送过来”时那个平静的表情。
她低下头,继续写题。
但笔尖在纸上划了两下,又停住了。
~
周一,学校。
叶予卿刚进教室坐下,旁边就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早,叶予卿同学。”
叶予卿偏过头,看见钟意茗正冲她微笑。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校服,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像早晨的阳光。
“早。”叶予卿点点头,收回目光,开始往外掏课本。
“周末过得怎么样?”钟意茗问。
“还行。”
“我周末去海边走了走,发现这边海景挺好的。”钟意茗继续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你知道吗,从我们学校后面那条路一直往东走,有一片没开发的礁石滩,退潮的时候能捡到小螃蟹。”
“哦。”
“你去过吗?”
“没有。”
“那改天一起去看看?”钟意茗笑着说,“叫上夏慕一起,人多热闹。”
叶予卿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她偏过头,看着他。
钟意茗的笑容恰到好处,温温柔柔的,眼睛里带着笑意,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她就是觉得不舒服。
“不用了。”她说,“我放学有事。”
“那好吧。”钟意茗点点头,也不纠缠,“下次有机会再说。”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叶予卿收回目光,继续往外掏课本。
但她握着课本的手紧了紧。
~
中午,食堂。
叶予卿和夏慕端着餐盘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刚吃了两口,周显端着盘子过来了。
“叶姐,夏姐,我能坐这儿吗?”
叶予卿看着他。
周显最近老是一个人。
以前他都是跟江厌形影不离的,现在江厌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看着怪可怜的。
“坐吧。”叶予卿说。
周显如获大赦,一屁股坐在她对面,开始埋头扒饭。
夏慕看着他,用筷子戳了戳叶予卿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他最近怎么老跟咱们吃饭?”
叶予卿没说话,只是看着周显。
周显吃得很快,像是赶时间。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餐盘,不敢抬头。
“周显。”叶予卿突然开口。
周显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饭:“咋啦叶姐?”
“江厌呢?”
周显的动作僵了僵。
他把饭咽下去,扯出一个笑:“打球呢,江哥最近特爱打球。”
“在哪儿打?”
“就……就学校操场啊。”
叶予卿看着他,没说话。
周显被她看得发毛,低下头继续扒饭,恨不得把脸埋进餐盘里。
夏慕在旁边看着,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最后忍不住问:“喂,周显,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没有!”周显立刻否认,声音大得把隔壁桌的人都吓了一跳。
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又压低声音:“真没有,就是江哥最近……最近事儿多。”
“什么事?”
周显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起昨天江厌对他说的话——
“周显,别告诉叶予卿。”
“为什么啊江哥?”
“不为什么。别告诉她就对了。”
周显低下头,继续扒饭。
“叶姐,你就别问了。”他含含糊糊地说,“江哥他……他有他的事。”
叶予卿看着他,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