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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斩草除根 站好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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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车马嘈杂地穿过郊外的寒林,惊起了一群鸟雀,天边的云翳遮掩了一轮明月。刘家军护送着刘家兄弟往不知名的方向而去。
刘川身子一直都不好,经不起车马颠簸,在马车内不住地咳嗽,刘勇看着自己的兄长呕出一帕鲜血,心下一惊。
刘勇赶往递过水壶,道:“哥,你喝点水。”
刘川疲倦地看了一眼,勉强接过水杯,抿了一口,道:“还有多远?”
刘勇掀开车帘,看了看远处的空旷地带,一幢四面围墙的堡垒已经出现在视线中,堡垒上插着红色的旗帜,上面标识着一个大大的“刘”字。
“马上就到了。”
刘川这才平息了这一口气,稳住声调道:“这也算是回到原点了,站好最后一班岗吧。”
刘和友当年发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建立这个军事堡垒,起了个世外桃源的名字,叫做桃花堡。靠着桃花堡的军事力量,多次击退临川府官兵的剿杀,也是凭着这一颗牢牢的棋子,才有了后来的一片江山。
多少世事一场春梦,原来不过换了人间。
刘家兄弟再次来到桃花堡,看到了不仅是祖宗的荣光,更有即将覆灭带来的空虚感,只是还要强撑着。
管家刘叔看自家少爷带着一队人马慌里慌张地过来,眉头一皱就知道不好了。赶紧打开城门,放两兄弟进入堡垒。端茶倒水,好一阵功夫。
刘叔是个下人,不敢说太多话,但是看着这兄弟一个面容苍白地枯坐着,一个在房间内活像个跳蚤一样停不下来,摇摇头退出了正堂。
刘川淡淡道:“你停下来,不要在我眼前晃悠。”
刘勇急了,道:“哥,现在该怎么办?”
堂外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庭院,一颗芭蕉树格外茂盛地生长着,在满月的映照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漫无边际地染透了刘川的眼帘。
刘川冷笑,苍白的书生气中突兀地冒出一股狠厉,道:“困兽犹斗!你下去把人都安排好,好吃好喝给大家送上去。剩下的这些人都是亲信,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刘勇这个时候倒露怯,道:“哥,我是想问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都想多活几天,人之常情。但刘川这个时候却一反常态,不再纵容这个弟弟,骨节毕现地抓住刘勇的手,四目定定,道:“按我说到做,这一次我们死定了,但要死得有尊严,听懂了吗?”
刘勇本来躲闪地目光也定住了,道:“知道了,我这就下去吩咐!”
刘勇终于平稳地走出了堂屋,刘川这才斜躺在木椅上,空空荡荡的面对着满室绝望。
天一坊,一辆马车停靠在坊外,沈叔护送喝得醉醺醺的卢寒舟下车。卢寒舟有些脚步虚无,这一整天实在是太折腾了,但是确实高兴,借着齐家的宴请喝高了。
沈叔皱着眉头看着卢寒舟一脸醉态,卢寒舟也是罕见的没有收敛,醉迷迷地笑出了声。
沈叔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道:“不要高兴地太早,煮熟的鸭子也能飞。”
卢寒洲摇摇头,道:“飞不了,丧家之犬而已。”
沈叔:“那你好好歇息,明天还有重要任务。”
卢寒洲:“沈叔,这些年我真的好累了。”说完他的眼睛有些红了,但还是强自没有过分流露情绪。他其实早就把沈叔看作是父亲,可惜沈回避了。
沈书把他的右臂抗在肩上,把他送回了房间,好一阵努力才给他放到床上去。
沈书做完这一切,看着穿上还在咿咿呀呀说着什么的卢寒舟,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心疼眼神。他摇摇头,叹口气,轻轻地给他盖上了被子,转身离开。卢寒洲睁开了眼,看着沈叔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第二天天未亮,天一坊外已经灯火通明,卢寒舟刚出门,谢一欢就迎了上来,道:“大人,人都到齐了。”
卢寒洲拢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墨色大氅,看着眼前星星点点的火把,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严肃的凶光,点点头,命令道:“出发!”
桃花坞,刘家军早就已经排兵布阵,坐等来犯。前方飞马而来的一个士兵下马就朝着刘勇道:“来了,他们来了。”
刘勇狠戾地看着东北方,牙齿咯咯作响,道:“卢寒舟!”
这个人一直以来都不入他的眼,齐府外的围劫算是让他记上了仇,他决心一定要让这个无名之辈一顿好看。
“所有人,挺好了,全力准备,格杀勿论!”
“是!”
刘家军异口同声地喊道,气势看起来反而比从前更加爽利,刘川站在堡垒上方,勉强支撑在城墙之上,眺望着远方,精气神也比昨天好很多。
刘川轻声道:“来了!”像是在陈述一句在平常不过的话一样。
卢寒舟带领着这支由强盗改装的骑兵部队,很快赶到了桃花堡前,但是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对方一脸审视地看着自己,直觉告诉他有诈。但想要下命令已经来不急了,前排的士卒冲过去,立马深陷土坑,拌马绳导致的人仰马翻让整个队伍的士气一惊。
刘勇立马哂笑道:“怎么,刚来就给我们老刘家行这么大的礼?”
一群人哈哈大笑,出师不利,卢寒舟也不是吃素的,很快镇定下来,道:“弓箭手,上!”
后面一整排的弓箭手立马上前,依此排好了自己的位置。
“三二一,放!”
箭雨似天穹一般射下来,刘家军用手中的刀剑阻挡,但也逃不过伤亡,刘勇自己手臂上也重了一枪,面色惨败,嘴角抽搐,恶狠狠地看着卢寒舟。
刘川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他知道这场仗不过是勉励支撑而已,胜负其实早就已经分出来了。
卢寒舟看着地方气数已尽,道:“冲!”
所有人立马冲过去,手持弯刀,目光灼灼地砍过去。不论是人数,还是武器装备,各方面对方都没有丝毫优势。刘家军一个个就像是地里的西瓜,骑兵冲过去一刀就是一个,血溅满地,地面上这些将死之人,胸膛轻微的上下起伏着,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刘勇身上早就插上了几只箭,像个刺猬一般,血红着眼睛被四五个人围在中间,卢寒舟立在高头大马上,和他四目相对。嘴角一丝残忍的冷笑,弯道一挥,他的脸上撒上了一抹鲜红的血迹,他觉得浑身畅快。
桃花堡依然失守,卢寒舟率领着士卒进入堡内。桃花堡的植物郁郁葱葱,仿佛是识时务的臣子,欢迎他的新主人。
而前任主人,刘川早已坐在堂屋内等候着最后的交接时刻。刘叔小心翼翼地端来两站茶,颤颤巍巍地递给了他。一盏茶递给了刘川,一盏茶放在了旁边的位置上。
刘叔欲言又止,道:“大少爷!”
刘川微微抬手,制止道:“不用说了,你下去吧。”
刘叔落寞地推下去了,老泪纵横地抹了一把眼泪。
“duang!”
一个人头滚了进来,是刘勇的。刘川看清楚地面上的人头,居然不动如山,眼底的悲戚掩饰地很好,坐等来客。
卢寒舟把所有人都安排在外面,一个人进来。
卢寒舟:“刘少爷,你真是临危不乱啊,本官佩服佩服!”
刘川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道:“大人也是真人不露相啊,这么久了我们才见面,我认真算了算,大人来临川府半年了吧,我们刘家也是在这半年事乱频繁,不知道卢大人在其中发挥的是怎样的作用?”
卢寒舟看着刘川苍白脸色中的戏谑之情,显然是对自己毫无敬畏之情,他有些恼火,道:“你似乎对自己的处境还不清晰。
刘川看着堂下弟弟的头颅,笑道:“我很清楚,大人动手即可!”
卢寒舟当然不想让他死得这么轻松,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刘川不为所动,卢寒舟自顾自讲了起来。
“十几年前,临川府的刺史叫做卢青山....”
刘川的眉头微皱,有些松动,道:“你.....”
卢寒舟不管他的反应,道:“临川府外有一个强盗,叫做刘和友.....”
刘川已经认命了,听他讲下去,不做打断。
“刘和友危害临川府的百姓,卢青山多次带兵剿匪,但最终都落败而逃。后来外敌入侵,导致官匪合作,打退了外敌。卢青山大度邀请刘和尤归顺,也就是你们刘家的渊源。这你认吗?”
刘川木勒点头,道:“我认!”
卢寒舟突然就情绪激动起来,道:“可你们刘家是怎么做的?恩将仇报!跟着李长泽趁火打劫,诬陷我父亲,导致我们家破人亡!这是不是你们做的!”
刘川突然癫狂地笑着摇头,摇晃地指着鲁寒舟:“所以,你设局要搞垮我们刘家!”
他的反应并不在卢寒舟的意料之中,他顿了顿,道:“难道不应该吗?”
刘川笑得有些止不住,道:“应该!应该!太应该了。如果我是你,我也这么做,有过之而无不及。”
卢寒舟:“那你笑什么?”
刘川:“我不是笑你,我笑我自己!”
卢寒舟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垂死的男人,道:“不要装神弄鬼!”
刘川好容易才止住笑,道:“卢大人说了这么久,渴了吧,坐下来喝口茶!”
卢寒舟狐疑地坐下,桌面上的茶水盏素雅水蓝,他看来一眼再看了刘川一眼。
刘川显然看清了他的意图,双手端起茶杯,幽雅地抿了一口,道:“大人,放心!你那碗没有毒,有毒的是我这一碗。”
卢寒舟惊讶地看着刘川这从容不迫的样子,反倒是衬得自己有些局促。
刘川放下茶杯,道:”卢大人,我要感谢你啊!”
“这些年,我病体残躯地苦熬着,今天也算是解脱了,父辈的恩怨今日也总算有了一个清理。我这些年,哎,也算是!”
说着嘴角流出了一抹黑色的毒血,“活够了!”
受尽父辈冷遇,却担了一辈子的黑锅,今日终于到头了。刘川的意识开始恍惚,唯一还能让他定定神的不是身旁的卢寒舟,而是堂下的那颗血淋淋的头颅。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倒下去,但眼神的方向却从未发生改变。
整个过程,卢寒舟仿佛都是一个局外人,早已预想好的报仇雪恨,早已偏离了航道。卢寒舟看着眼前的这个捉摸不透的男人,眼底有一丝敬佩,还有七八分空蒙的不解。一个人坐在堂屋,九九停驻。
刘叔走了出来,卢寒舟这才察觉,道:“你是什么人?”
刘叔:“我是刘家的管家!我想替我们家两位少爷收尸,请卢大人成全!”
卢寒舟怅然若失地走出去,幽幽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