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太：野樱草》凤鸣瑄

12、咒灵（中） “这是我的

　　它很漂亮。
　　不是“长得好看”那种漂亮，是那种——你看见了就移不开眼的漂亮。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不像真的，嘴唇是淡粉色的，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它歪着头，看着那只特级咒灵，表情像是在看一件不太满意的东西。
　　然后它伸出手。
　　那只手白得几乎透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粉粉嫩嫩——和这个肮脏的、整个泛着腥臭的随着史莱姆咒灵活动而更加臭恶的地窖格格不入。它把手插进特级咒灵的身体里，像插进一块豆腐，没有遇到任何阻力，轻而易举。与他相比，他们这些咒术师预备役刚刚的那些攻击像是马戏团刻意的表演。
　　史莱姆咒灵随着体内被刺入完全不敢动，它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学生们捂住耳朵，太刺耳了。史莱姆咒灵黏糊糊形态上镶嵌的那些瞳孔全部瞪圆了，像是在恐惧。
　　它开始吃。
　　不是用嘴咬，是——它的手抓着从咒灵身体里拿出来的，那些被掏出来的黑灰色的亮晶晶的真的和学妹们玩的史莱姆一样的块状物，刚刚暴露出来瞬间就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像被什么东西净化了，像这些东西从未存在过。史莱姆咒灵形态在缩小。
　　乙骨忧太留下冷汗，他确信是被这个咒灵消化了，他感应到了里香的恐惧，特级咒灵对更高级别咒灵本能的恐惧。
　　它吃得很安静。表情甚至带着一点认真，微微皱着眉，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专注的事。咒灵在它手里挣扎、扭曲、嘶鸣，但它不为所动。一只手不够就用两只手，两只手撕扯着那团腐烂的东西，和服的袖子垂下来，沾不到一点污秽，或者说，溅到它身上却被看不见的咒力清理干净了。
　　十四个人挤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动都不敢动，刚刚那个史莱姆还可以拼死一战，这个、完全做不到。
　　几分钟后——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个世纪——那只特级史莱姆咒灵伴随着不甘的惊惧的嘶吼彻底消失了。连残秽都没有留下，干干净净的，像被擦掉的一块污渍。地窖没有了嘶吼声更安静了，乙骨忧太甚至听见了水嘀嗒嘀嗒声。
　　它站在地窖中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是白得发光，什么都没有沾上。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似乎很满意，然后把袖子拢了拢，抬起头来。
　　它的目光扫过十四个瑟瑟发抖的学生。那双眼睛——乙骨忧太看见了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却偏偏有一点碎光在里面晃。那目光是好奇的，是天真，带着一点审视，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们也在等待，到底打还是不打，到底是送还是不送。
　　然后就见它低下头，看见了地上那颗糖，那颗出发前五条老师发给每一个学生的水果糖。
　　粉色的包装纸，在积水旁边，亮晶晶的。
　　它弯腰捡起来。动作很慢，很优雅，和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脖颈，上面缠着眼熟的白色绷带。它把糖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一只手拿起来对着昏暗地窖的灯光看包装纸反射的色彩，反光映在它的瞳孔里，也亮晶晶的。它的嘴角微微翘起来，似乎很满意。乙骨忧太不合时宜想起刷到过的小视频，那只追着影子的活蹦乱跳的猫咪。
　　那个不小心丢了糖的学弟，大概是吓傻了，也许是下意识的，张了张嘴，哆哆嗦嗦，声音直抖：“那……那是我的……”
　　咒灵转过头来看他。
　　那双眼睛眨了眨，睫毛扑扇了一下。它看着那个学弟，表情有点意外，又有点不满，然后——它把糖攥在手心里，往自己那边缩了缩。
　　“这是我的。”它说。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没睡醒的鼻音。不是威胁的语气，是认真的，理直气壮的，像一个小孩子在捍卫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