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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百年 我追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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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着谢遥走了。
从那天起，我就跟个尾巴似的黏在他身后。
他去练剑，我蹲在旁边看。
他去藏书阁，我跟在后面借书。
他回住处，我目送他进去，第二天天不亮又出现在他门口。
他一次都没回头看过我。
但我青薇是那种会放弃的人吗？
当然不是。
就这样，我追谢遥追了一百年。
第一百年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自己：今天也和之前一样。
去练剑场蹲他，看他练剑，等他收剑，跟在他后面走一段，然后目送他进屋。
和之前三万六千五百天一样。
和之后不知道多少天一样。
刚入门那几年，总有人说闲话。
“就那个小狐狸？也配？”
我听见了，没理。
白天继续去蹲他，晚上躲在房里修炼。
别人睡觉我打坐，别人吃饭我练剑。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话没人说了。
倒不是因为我听不见了。
是没人说了。
一百年里，谢遥跟我说过的话，我都记着。
第一年，他说：“你挡着光了。”
我在那个位置蹲了三个月，后来换了个地方。
第十三年，他说：“桂花糕？”
我做了三个月桂花糕，每天放在他门口，每天被倒掉。
第三十二年，他说：“剑不稳。”
我练了三年剑，练到手都抬不起来。
第五十八年，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路过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我回房哭了半宿。
第八十九年，我生病起不来床。
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床头放着一瓶丹药。
我问是谁送的，没人知道。
我没再问，但那瓶丹药一直留着。
第九十七年，他说：“让一下。”
我往旁边让了让。
他走过去，没回头。
第一百年的最后一天，下雪了。
我蹲在他门口，雪落在头发上，凉凉的。
门开了。
他走出来。
我站起来，往旁边让了让。
他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我抬头看他。
谢遥脸上还是那副样子，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看着我，真的在看着我。
然后他开口了。
“明天还下雪。”
我愣住。
他继续说：“多穿点。”
然后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里。
雪花落在脸上，化了。
我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一百年，他第一次跟我说了跟练功、挡路、让开没关系的话。
回到住处，我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摞纸条。
一百年，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上面。
“你挡着光了。”——第一年，三月。
“桂花糕？”——第十三年，八月。
“剑不稳。”——第三十二年，五月。
“让一下。”——第九十七年，十一月。
还有那张没写字的。
是第五十八年他看我的那一眼。
我数了数。
加起来不到二十句话。
我把新的那张放进去，盖上盒子。
窗外雪还在下。
我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还下雪。
多穿点。
我笑了一下。
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明天还要早起。
我以为我会跟在谢遥身后一辈子。
直到这次出任务。
山下有妖魔作乱，师尊不在，所以谢遥带队。
我终于有机会和他并肩作战了。
等我们走进峡谷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两边山势很陡，把最后一点天光都遮住。队伍里有人嘀咕了一句：“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
另一个师兄笑他：“怕了？几只小妖就把你吓成这样？”
我也跟着笑，笑着笑着，余光瞥见谢遥。
他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此刻正抬头看向两边，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地形，在看可能埋伏的地方。
这是他的习惯。
他从来都这样。
我早就习惯了。
又走了一段，前面突然蹿出几只黑影。
大家立刻拔剑，我也握紧了剑柄。
可那几个黑影没扑过来，只是在远处游荡，嘶嘶地叫。
刚才那个师兄笑了:“就这？几只小妖，吓唬谁呢？”
有人提议追上去，谢遥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继续走。”
大家收起剑，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半炷香，峡谷里突然安静了。
刚才还能听见的风声、虫鸣，全没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下意识去看谢遥。
他停了。
所有人都停了。
然后我看见他拔剑。
下一秒——
四面八方全是黑影。
不是几只，是无数只。
从山壁上、从石头缝里、从我们脚下涌出来，扑过来，嘶吼着。
太多了。
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往回撤！”
谢遥的声音穿过混乱传来。
可已经来不及了。
退路都被堵死了。
它们故意把我们引进来，故意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一网打尽。
我被冲散在人群里，拼命挥剑，砍翻一个又一个。
可它们太多了，根本砍不完。
身边的师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已经没了声息。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后我看见谢遥。
他站在不远处，白衣上全是血。
他在看我。然后他朝我冲过来，边冲边砍翻一片妖魔。
谢遥冲到我跟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青薇。”
他的声音很冷，和平常一样。
但他的手，抓得很紧。
我抬头看他，他也低头看着我。
那双桃花眼里，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有。
我看不懂。
下一秒，他开口。
“你有九条命。”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这条命，是我欠你的。”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