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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打破日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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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太太现在不在家,我是她的邻居佐藤。您是?”
你回拉半扇门,夹在门框与门扉间说话。
“敝姓枷场。”黑发青年微颔首,细长的眉毛苦恼地皱起来,说话间奇怪的单边刘海也在晃动着。他遗憾地说:“真是不凑巧。”
枷场?
你还在疑惑这少见姓氏时,啪嗒啪嗒、赤脚踩地的小跑声后,小雏从你背后蹿出,推开防盗门,飞奔扑到枷场怀里。
青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眼弯弯,“好久不见啦,小雏。”
小雏抱着他的腿,把头依赖地靠在黄绿黑交错的袈裟上。两人亲昵的互动,显得你更像后来的第三者。
你蹲下与小雏保持平视,“小雏,你认识他吗?”
小女孩揪着袈裟重重点头。她的小手抓握着青年两根手指,把他往家里带。枷场与你错身的同时,对你露出歉意的微笑:
“佐藤小姐,叨扰了。”
他在玄关处脱了木屐,又跪坐摆好脱下来的鞋。小雏迫不及待地扯着他的手臂,让他坐在客厅矮脚桌边,把画展示给他看。
枷场盘腿以坐,揣着宽大的袖子,毫不吝啬夸赞之词。难怪小雏会喜欢他。
你靠在门框边,拨通山本太太的号码。然而,一阵忙音后,电话无人接听。
答应要作午餐的食材冷冻在隔壁冰箱里,招手叫小雏待在你的视线范围内显然不可取。在场两个变量,其一不可控,就选其二好了。
“枷场先生,接下来我准备做午饭。不过食材在隔壁,稍微有点多,可以麻烦你传接一下吗?”
“え、没问题。”
枷场起身,连带黏他的小雏也跟在后面。
你开始编织谎言:“可以请你在走廊等候吗?我家里养了一只不亲人的大猫,对其他人的气味很敏感。”
“あ、好的。”
他踏上木屐,手一提让小雏坐在臂弯里,免去穿鞋的不便。
你拿出钥匙开门,等候的男人靠在半开放式走廊围栏边,一只手抱着孩子,一手翻阅手机。
玄关走廊里五条悟的拖鞋位置没有变动。他大概是瞬移回家,踩着袜子取走便当的。现代装修风格的住宅采用瓷砖铺面,你偷懒不穿鞋被五条悟发现的话,就会被从背面毫不客气地拎起来抱到玄关柜台上坐着。
“我是没关系啦,但你生病的话就不好了吧?”他会一边说这样的话,一边给你穿上拖鞋。脚踝被抓在温热粗粝的手心里,他屈指一握就能丈量你的维度。搞不好他能提着你的脚把你倒过来。你弥散的思绪被他捕捉,回神的时候已经被圈在柜面上下不来了。
蓝色眼睛越过墨镜遮拦,它的主人捏握脚踝,坏心思叩问:“在想什么?”
你摇头把关于五条悟的一切甩出回忆。片刻呼吸犹豫之间,你脱鞋直接踏上地板。反正五条悟现在不在家,偷懒也没人抓。
焯水蔬菜、鸡蛋烧、水果和米饭,远没有到需要两个人提的地步。你在冰箱里翻出来昨天买的新鲜蔬菜,又捡了不少水果塞进循环购物袋里,随手揣了三四个鸡蛋放兜里。临关冰箱前,你还是没放过五条悟的冷藏甜点。
提着大包小包食材现身走廊,枷场立刻体贴地提走最重的一袋。看上去人很好的青年出其不意地说:
“佐藤小姐,是搬空了冰箱吗?”
“很重吗?不行的话我来提吧。”
你伸手要去接他手上的购物袋,被他躲过:“该怎么说呢,这点力气我姑且还是有。”
关上山本家的门。
你把零食堆在儿童海绵拼图上时,枷场自觉地在开放式厨房里研究起微波炉的使用方法。虽然微波炉都大差不差,大人要用起来也很简单。但他似乎总能低头看到年幼的孩子:“小雏,你知道家里的微波炉怎么用吗?”
小雏点点头,趴在柜台边伸出手,但够不着按钮。于是青年把她抱了起来,“拧到3就可以了哦。”
不仅要鼓励儿童自己动手,顺带还要教会她安全知识。早上煮好凉掉的米饭在微波炉暖光下旋转,“听到叮—的一声就代表热好了。使用结束要记得拔插头,平时也不要乱按。小雏一定也知道吧?”
小女孩点头,又得到了奖励的摸头。
你原本打算在家里做好午餐再端过来,现在只能当场热锅重新煮焯水蔬菜以及煎鸡蛋烧。
为了提升卖相而刻意加的调料与装饰可以省去不要,锅铲、油和盐必不可少。你在厨房里搜索所需物品时,左边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枷场从右边探出头,向你提议:
“佐藤小姐似乎对这里不是很熟,要不要还是我来做吧?”
“え、难道枷场先生对这里很熟悉吗?”
青年神秘一笑,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只是扭头问坐在臂弯上的小女孩,“小雏,盐在哪?”
小孩子伸手一指,你翻出来一看,果然是盐。
他一只手抱着小雏,一只手点火,“毕竟是这孩子的家,我想在场应该也没有比她更熟悉这里的人了吧?”
你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向他小幅度张开双臂,“要不要小雏还是给我来抱......”
话还没说完,原本面朝你的小孩自己转了一个方向,一副不想从青年身上下来的模样。
“啊,没有关系,这孩子就由我来抱吧。佐藤小姐帮忙打鸡蛋就好。”枷场对你低头致意。
你有些受打击,转头抓了两颗鸡蛋,用碗边敲碎,再搅拌均匀。
小雏依恋地趴在青年肩上,他一边煎鸡蛋,一边和你搭话:“从刚才就有点好奇,佐藤小姐戴口罩是因为生病了吗?毕竟一般不会在室内戴口罩吧?”
“只是我个人的缘故想这么做,并不是生病的原因。”
“覆面系?”他突然甩出一个让你需要思考一会的词语。
借着对方递过来的台阶,你顺势而下,“对。”
“那很特别呢,佐藤小姐竟然喜欢亚文化。不过,没有想过换更复杂一点的面罩吗?”
你只是随口一说,没想过对方会继续追问。也是,会一边在耳垂上打孔带黑色耳钉,一边又身着古朴袈裟的人,怎么看都很符合摇滚视觉系反传统那一类型。
“まぁ、暂时没有想过。”
“这样啊。”
他把煎好的金黄色翻了一个面,鸡蛋、油与盐的香味完美融合,热油在锅中翻起小浪。
灶火被调到了最小,枷场侧头,对你请求:“我最近味觉不太好。可以请佐藤小姐替我尝尝看咸淡吗?”
一块被锅铲切割下来的煎鸡蛋用筷子夹到你嘴边,你几乎要习惯性地张口接受投喂。好在覆住下半张脸的口罩拦住了你。
对面不是五条悟。
你转而伸手接过筷子,勾着口罩下端打开窗口,把煎鸡蛋送入舌床。
枷场看着你: “怎么样?”
你实话实说:“有点淡。”
他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又抓起盐瓶加盐。小火再煎一会后,两份鸡蛋烧出炉。你捧着盘子让他把形状完整的鸡蛋烧放在上面。
你要继续打鸡蛋的手被枷场制止,“佐藤小姐和小雏吃就好了,我吃过午饭了。”
他没有给你说话的空间,只是把小雏放下来,推到你面前,“请佐藤小姐带她去吃吧。米饭也已经加热好了,接下来就剩焯水蔬菜和味增汤了对吧?交给我来做就好。”
“え、这样好吗?明明你才是客人......?”
枷场调侃:“我不是说过了吗?非要算起来,我们都是客人吧?在场唯一的主人还是上幼稚园的年纪。”
“好吧。”你无意揽活,牵着小雏去餐桌坐下,食物的香味在不停唤醒你延迟的感官。
哄小孩吃饭不在你的擅长范围内,好在小雏除了寡言少语以外,能够自己好好吃饭。
枷场还在厨房里忙碌着,你简单扒两口后,又回到他身边打下手。或许猜到了你过意不去的心情,他并没有再客气地让你去等待,只是一边削水果,一边和你说话。
“佐藤小姐会经常自己做饭吗?你带了很多食材过来呢。”
“偶尔。”
啊。他颇有理解的意味,“现在生活节奏很快呢,大家基本都没有时间好好做一顿饭吃。”
其实并非如此。你生活散漫,而唯一能让你做饭款待的家伙却工作忙碌,三天两头不回家。
他又继续说:“虽然可以花钱去吃饭,但家里的妹妹们偶尔也会任性地请求让我做饭给她们吃呢。”
提到妹妹们时,枷场语气无奈,言辞间却藏不住偏爱。甜蜜又烦恼,这就是家人。
“あ、我男朋友也这样。”
连皮带肉,拇指大的苹果块掉进垃圾桶,足重砸响塑料垃圾袋。青年顿了一下,笑容先登台:
“男朋友?”
刚问完,他立刻摆摆手,笑成八字眉:“ごめんごめん,妹妹们正值青春期,我一不小心就代入了哥哥的角色,请你见谅。”
筷子在沸腾的锅里搅拌着,火在锅底燃烧,你的青春在一场爆炸中戛然而止,“我、已经25岁了。”
“え―真的假的?佐藤小姐看上去很年轻呢。” 他关灭了灶火,翻腾的沸水挣扎两下后悄无声息,“这么说来,我们其实是同龄人,我今年也是满25岁呢。”
他盛起味增汤,“佐藤小姐的男友也是25岁吗?”
“今年满26,不过要到冬天去。”
你想起某个年过二十中旬,脸却嫩得堪比男高中生的家伙。
“え―真好呢。”他感叹道,盛好的味增汤递到你面前,“はい、给你。”
实在过意不去,你抢在枷场之前揽下洗碗的活。热水冲刷油渍,再用冷水冲洗泡沫。你把从山本厨房里借用的碗盘归位,又抽了一张卫生纸擦手。
走出背光的厨房,你抬眼看到发光的手机屏幕。枷场握着你的手机,“佐藤小姐,从刚刚开始,你的手机就一直在振动。”
手机还在他的手掌里振动,备注为“悟”的号码跳跃着。
你伸手去接,竟没抽动。
皱眉抬眼,你毫不怀疑症结所在:
“枷场?”
啊。
他失笑,松开右手钳制,抬起抓着另一部手机的左手:
“抱歉,我还以为抓着我的手机。”
*
枷场的反应让你觉得有些奇怪。但对你而言,当下最重要的事是五条悟的来电。
可惜的是,他在你接听前挂断了电话。
对于这种宇宙级别超级大忙人来讲,错过电话就是错过了有空沟通的时间。就算要回拨过去,也应该先确认他有充足的空闲时间,不会打扰他工作才行。
你首先点开[行程表.excel],按照对应时间对号入座,推测五条悟最可能在做的事。既然一分钟前有空给你打电话,现在又没有回拨,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他被临时叫走了。
枷场回到小雏身边,陪她玩起了积木。保持一定的距离多少让你稍微安心了一点。靠在桌边,你开始查看未读信息。
11:20
你:在帮邻居照看小孩[已读]
11:32
悟:いいね![已读]
悟:[猫猫打气.jpg] [已读]
你戳了戳他的白色缅因猫贴图,购买页面自动弹出。点击[购买]键后,自动扣款150日元的信息弹到顶窗。贴纸栏立刻出现了五条悟同款猫咪小头像。
点开贴图栏,你学他发送了猫猫探头的贴图。
12:36
你:[猫猫探头.jpg][已读]
悟:[狗狗摇尾.jpg][已读]
竟然是秒回,说明在做的事可以分心。重要程度10到1打分的话,目前只有0.1的得分。看着白色萨摩耶在吐舌摇尾。你严肃思考了一秒后——
[消息:已扣款150日元]
狗摇尾巴在示好。狗好人也要好。所以你决定摸摸狗头。
12:38
你:[摸摸狗头.jpg][已读]
悟:ハハハハハハ[已读]
12:39
你:没有在忙?[已读]
你:笑什么? [已读]
悟:[兔兔大笑.jpg][已读]
你:电话要说什么?[已读]
你盯着笑作一团的圆润兔兔球。
[消息:已扣款150日元]
12:40
你:[兔兔凝视.jpg][已读]
悟:在开无聊的会[已读]
→[你:没有在忙?]
悟:被可爱到了[已读]
→[你:笑什么?]
悟: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已读]
→[你:电话要说什么?]
你还在输入中,对面的消息突然快速刷新。
[对方向你赠送新的贴图]
[对方向你赠送新的贴图]
[对方向你赠送新的贴图]
[对方向你赠送新的贴图]
[对方向你赠送新的贴图]
[对方向你赠送新的贴图]...
一堆卡通小猫小狗小鸡小鹅小鹿啪叽一下丢到你眼前,150日元扣款通知顶窗迭代刷新。点击[确定]后,你的输入栏挤进五颜六色的小动物。可怜白色缅因猫和蓬松萨摩耶一下被顶到最后不见踪影。
你忍不住笑了一声。
哗啦——
积木被推翻。
你下意识去寻找声音来源,抬头撞上枷场似有若无的视线。他毫不回避,眯眼笑起来,“佐藤小姐,我现在有一点不得不去处理的事。可以拜托你转告山本太太,请她回来后尽快联络我吗?”
“好的。”
你收起手机,到玄关送别他。直到彻底听不见木屐行走的声音,你又回头和小雏一起收拾被推散的积木。
枷场离开后,她又变得特别安静,趴回矮脚桌上用蜡笔画画。你虽然不讨厌乖巧可爱的小孩子,但对如何与小朋友拉近距离这件事相当苦手。
小雏的手肘压着画纸,似乎不愿意被你看到画面内容。然而你只是站着,就能一览无余。她热衷于绘制怪物。但又和特摄片里的怪兽不一样,小雏笔下的生物更抽象扭曲,让你联想到某些诅咒。
啊。难道说这孩子其实能看到诅咒吗?
你后知后觉,斟酌着开口。用红色蜡笔写下的几个字引起你的注意。
け...とさま?keto大人?凯特大人?
难道说其实不是诅咒,而是什么你不了解的动画角色吗?
你拿出手机正要检索。
金属穿进孔道,啪嗒一声,门锁开了。
山本太太回来了。
她大汗淋漓,像刚从蒸屉里出来一样,见到你连语说个不停,似乎要把胸腔里仅剩的氧气全部榨干:
“啊,佐藤小姐,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没有你帮忙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小雏这孩子没有给你添麻烦吧?真是不好意思,这是伴手礼,一点心意不足挂齿,请你务必收下!
(那个,不好意思使用了你家的厨房......)
......啊没关系没关系,厨房你使用就好,毕竟是我拜托你照看小雏,请不要在意!
(枷场先生请你联系他......)
......啊!回来的路上我遇到他了呢!感谢佐藤小姐的提醒,事情已经解决了!
(小雏好像喜欢画一些怪奇生物。)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会有幻想朋友,把奇怪的生物当作朋友我也很苦恼呢。我会尝试引导她的,请你不要担心。”
你见缝插针的提醒都得到了山本太太的回答。她把伴手礼塞进你的手里,又热情地邀请你留下来用晚饭。你摇头拒绝,向她告别。
小雏低头画画,对你的再见毫无反应。
成年女性的在场让无法再追究小雏是否能看见诅咒。更何况,你对他人的家事毫无插手的兴趣。或许只是一个有微弱咒力、能看见诅咒的小孩吧。这样的人在日本基数并不少,尤其是生命受到诅咒威胁时,会短暂地看见诅咒。
如果你有那样的善心去关注这个群体的话,まぁ、应该死得更早吧。
你提着伴手礼回家,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家里养的大猫发信息说坏消息是今晚不回。你打字问他好消息是什么。
休息一日。
四个大字从屏幕跳进眼眶。
你立刻意识到,这意味着他至少可以拥有一晚上正常睡眠。
因多巴胺上升而活跃的心脏速度渐缓,你意识到,即使是休息日,五条悟也不会屏蔽掉所有无关信息。
咒术不完全等同于工作。术师放假的时候诅咒又不会休假。对他者术师遭遇的困难视而不见者绝不是五条悟。所以,即便是休息时间,他也必须随时待机。
因为在意着大家的未来,所以才会燃烧自己的现在。
这样也算是好消息吗?
手机在手心振动,你迟疑地接通了来电。
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怎么了?不高兴?”
你想的太入神,忘了已读未回。有时候你都怀疑五条悟是不是有读心术。你没有表达出来的心思会被他一下抓住,然后以简单直白的方式摊开解决。
但是,一张被揉成团的白纸,展开后折痕也不会消失。你只有一点小小的难过,小到没有必要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没有。”
“骗人。”
他戳了戳手机屏幕,仿佛在戳你的脸一样,又耍无赖控诉你:“小骗子。”
五条悟特级术师对敌情判断正确。但你方为了证明继续掩护,只好把手机听筒移到嘴边。
*啾*
“我很高兴。”
对面突然没了声音。
接通页面还在计时,不存在电话挂断的可能。你疑惑呼唤他的名字:
“悟?”
似有若无的电流川流而过,裹挟着他低声的决定:
“今晚。”
“果然还是回家吧~?”
*
然而事实是——直到你睡着前,五条悟都没有回家。
但清晨你是被闷醒的。
你迷糊地试图推开热量来源,覆在肩胛骨的手掌却押解着你的后背把你往前按。脸颊紧贴着不太软的肌肤,被肌肉挤压到变形。
枕边人短促嗯了一声,凑到你的耳边拜托你,“再睡一会。”
没有睡醒的嗓音惺忪沙哑,路过的猫尾擦过你的心尖。你一下就缴械投降,停止反抗。
猫猫狗狗睡着放松时,绒毛会自然竖起来。变得更加蓬松的同时,会散发出一股温暖干燥的气味。
他睡前一定洗了澡。
附着在皮肤表层的沐浴露、清洗睡衣时使用的洗衣液与他本人的气息融合发散,令人无比安心。你默默把鼻尖移到胸脯边,嗅觉猎犬一样用鼻子嗅来嗅去。
揽在腰上的手似有若无地动弹一下后,你被翻了个面。拉下睡衣的肩头被牙齿啮咬,不轻不重,似乎在惩罚你坏人美梦。
柔软湿润的嘴唇滑到蝴蝶骨,有一下没一下地触碰你背部的印记。
那是一块淡淡的标记。形状很特别,不像自然形成的胎记。被触碰时,你能明显感知到那一块皮肤在灼烧发烫。
但对镜查看,却发现印记处的皮肤没有发红。比起由神经末梢传递给大脑而形成的感知,你更相信这是你的身体在某个时候形成的条件反射。
“や~不得了啊,是没见过的术式呢。”
“え—悟也不知道吗?”
“佐藤小姐。”
他突然严肃地说,捏上你的鼻尖。
你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手,摇摆的钟锤一样左摇右晃。
“请跟我念——”他按住你的鼻头,拖长声调:
“我—是—小—狗—”
“我是......啊。”
你反应过来,发现他只是一本正经地在逗你。
反击的拳头被握住,在你谴责的目光下,他哈哈笑着保证会去查清楚术式信息。
虽然喜欢随时随地开玩笑,但答应的事就会立刻办到。他确认了你背后的印记来自一种古老的封印术,不过已经失效多时,一点咒力残留都没有,随着时间推移,它只会越来越淡,直到彻底消失。
但你的身体已经无法忘记它带给你的感受。
敏感的、刺痒的、瑟缩的。
你向后收肩,想要逃离心痒难耐的折磨。始作俑者适可而止,不再继续,但学你在脖颈间嗅嗅,满意喟叹一声睡去。
家帐不仅是你的保护罩,也是他的安心之所。
亲手抱着能够自然解除无下限的危险源,无异于把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给你。
他为什么这么信任你呢?如果某一天你改变了想法,选择伤害他该怎么办呢?
疑问跳出来的一瞬间,“你不会伤害他”又开始无止境循环播放。
你被千万面镜子包围,在镜像的你眼中看到无数个你不断诞生。目光所及的所有你,都垂眼低语:“你不会伤害他”。
咏叹的圣歌一样,你臣服在宏大的殿堂,宣誓你的忠心。
你不再打扰他休息,渐渐失去意识。
空调运转的噪音和恋人的呼吸声开始远离你,愈发沉重的身体船锚一样下沉。
船舱起雾了。
你伸手擦去舷窗水汽,外部似乎天气朦胧,视线仍旧模糊不清。
甲板上一个身影若影若现。你眯着眼睛凑近去看,却看不真切。
高大身型、披肩长发、突兀的丸子头。
你绕着船舱亦步亦趋,试图一窥究竟。
但影子走一步你要追三步。它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你边跑边拍打舷窗。
喂!
你是谁?
停下!
你到底是谁?
空气没有忠实地为你震动传声,你的呼喊被关在密闭室内。
在即将要冲出甲板时,你的腰部被骤然勒紧,无法再往前一步。这一瞬间你才发现,深海重锚的锁链竟然栓在你的身上!
灰影消失了。
海啸奔涌,白浪翻腾。深渊巨口吞没倾斜船体。
你被冲出船舱,甩入海洋。
光无法达到的海底,你与船锚共沉沦。
不要、不要、不要!
你无声地呐喊着,张开的嘴被灌进阻止呼吸的水体。
一双手抱住你下沉,水流在洁白的发丝间穿梭。雪一样的男人无悲无喜。
他或许是大海传说中的人鱼,能够在水中呼吸。不然为什么只有你快要窒息?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氧气被夺走,血氧告急。在被拖入无边黑暗、即将要溺毙的最后一刻,你从梦中惊醒,热汗涔涔。
锁住你的并非锁链,而是恋人的双手。
你溺亡的那片蓝色大海是恋人的眼眸,他离开你的嘴唇,懒散靠在松软的枕头上:
“早。”
你呆呆地看着他,应该用来发声的嗓眼却早已干涸。
或许你并非噩梦中的溺水者,而是岸上快要窒息的鱼,在裹挟着微弱水分子的干燥天气里挣扎求生。最后却因缺水太久,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然后可悲地意识到,在恋人的怀抱里,你做梦梦到了
——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