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失控的变量》一七有余

1、公布名额 六月的热，

　　六月的热，是带着黏性的。
　　不像单纯的高温，而是闷在空气里，缓慢而均匀地压下来，让人连呼吸都变得迟钝。整栋教学楼像被罩在一只看不见的蒸笼里，热意无处不在。
　　好在这栋楼年头久远，墙体厚重，阴影沉沉，据说还“自带阴气”。再加上医学楼的名头，总让人产生几分心理安慰——至少，不至于被当场烤熟。
　　教室里一片安静。
　　从学前班到高三，几乎每一任老师都说过同一句话——
　　“好好学习，考上大学你们就自由了。”
　　而现在，这群“已经自由”的大学生，用最直观的方式诠释了这句话的终极形态——
　　有人趴着，有人仰着，有人笔还握在手里，人却早已不知去向。桌椅之间横七竖八地摊开，像一地被晒蔫的白菜，安静而彻底地放弃了抵抗。
　　风扇在头顶慢慢转着，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声响。
　　张大海也在其中。
　　他原本已经顺利进入“深度自由状态”，意识正漂浮在某个不知名的梦境边缘，却在一个极其偶然的瞬间，勉强抬起了眼皮。
　　这一抬——
　　视线落在第一排。
　　然后整个人停顿了一秒。
　　那片向来默认“无人区”的位置，今天却端端正正地坐着两个人。
　　而且，坐姿标准得过分。
　　背脊笔直，目光清醒，连颈部的角度都接近教科书示范——不是九十度，而是近乎一百八十度的清醒状态。
　　张大海努力把快要再次合上的眼睛撑开，盯了几秒，终于确认：
　　左边，是他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兄弟——叶·仙人·昱。
　　右边，是冷着脸就能当空调用的——陆·魔鬼·黎。
　　……很好。
　　两个都不太像正常人类。
　　这个结论让他安心了。
　　下一秒，老师平稳无波的讲课声再次铺开，像一层温柔而坚定的催眠音轨，把他重新拖回深渊。
　　意识彻底断线前，他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果然都不是人。
　　——
　　再醒来时，是被一阵细碎的收拾声拉回现实的。
　　张大海猛地坐起，短暂的恍惚之后迅速捕捉到关键信息——
　　下课了。
　　教室里陆续恢复人气，刚刚还“阵亡”的同学们纷纷抬头，回归人类形态。有人揉眼睛，有人伸懒腰，还有人迅速收拾书本，准备撤离。
　　他抓起书，正准备去第一排“复活”叶昱，顺便落实梦里刚吃过的大盘鸡加鸡腿——
　　讲台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老师用书脊敲了敲桌面。
　　声音不重，却足够让人停下来。
　　“先别走。”
　　教室安静了一瞬。
　　老师推了推眼镜，看着底下一片“刚刚苏醒”的面孔，语气平静地开口：
　　“通知一件事。”
　　“十二月份有一场全国性专业知识竞赛，我们学校只有一个参赛名额。”
　　空气似乎微不可察地凝了一下。
　　“会根据报名情况，结合平时成绩和获奖经历筛选出三名候选人。十月份进行模拟比赛，最终确定代表。”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然后补了一句——
　　“只要获奖，可以直接获得保研资格。”
　　这一句落下，教室里那点残余的困意，被彻底清空。
　　没有人出声。
　　但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同一时间，极其默契地——
　　落向第一排。
　　张大海也顺着看过去。
　　叶昱低着头整理书本，动作平稳，像是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陆黎则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一下，神情淡得看不出情绪。
　　“有想法的同学可以报名。”老师合上书，“之后我会发电子报名表。”
　　“好了，下课。”
　　话音落下，他率先离开教室。

　　短暂的停滞之后，人群开始流动。
　　没有讨论，没有起哄。
　　只是带着一种近乎默认的共识，各自起身离开。
　　张大海挤到第一排，一屁股坐下，顺手去帮叶昱合书。
　　手刚伸过去，就被按住了。
　　“我自己来。”
　　声音不高，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感。
　　张大海“哦”了一声，没多想。
　　叶昱站起身，脚尖已经朝向门口，却在下一秒停住。
　　他侧过头。
　　视线落在旁边。
　　陆黎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没有情绪，却莫名紧了一瞬。
　　“报名？”叶昱开口。
　　语气随意，像是顺口一问。
　　陆黎笑了一下。
　　“当然。”
　　他顿了顿，像是刻意加了一层意味，
　　“叶哥。”
　　笑意还在。
　　但不再温和。
　　叶昱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那点原本松散的笑意，悄然收紧了一分。
　　他没再说话，拎起书转身就走。
　　身后立刻炸开了张大海的声音——
　　“叶哥叶哥！大盘鸡！我饿死了！我跟你说我梦里都闻到那味儿了——带点中药味那种！香得我差点把书啃了！”
　　前面的人没回头，只应了一句：
　　“好。”

　　食堂人声鼎沸。
　　张大海端着餐盘，已经进入狂吃模式，一边扒饭一边看着周围此起彼伏的招呼声：
　　“叶哥好！”
　　“叶学长！”
　　“叶部长！”
　　他心情极其舒适地得出结论——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而他，显然是那只“爱犬”的角色。
　　叶昱取完餐回来，刚坐下，手机却在桌面轻轻震动起来。
　　他看了张大海一眼，对方正沉浸进食，完全无暇顾及。
　　他起身，拿着手机走到食堂边缘的角落。
　　“妈妈。”
　　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温柔而熟悉——
　　“小昱，听你陆叔说，你们学校有个很重要的竞赛？你报名了吗？”
　　叶昱靠在墙上，脚后跟轻轻抵着地面。
　　“还没，刚下课。吃完回去联系老师。”
　　“那你别忘了啊，妈妈相信你一定可以的，要好好准备，这次很重要……”
　　声音温和、轻缓，像从小到大无数次重复过的模式。
　　没有起伏，也没有停顿。
　　叶昱听着。
　　却忽然觉得周围的声音开始变大。
　　碗筷碰撞、人群说话、脚步声——一点点叠加上来。
　　明明已经站在最偏的角落。
　　“那妈妈先挂了。”
　　“好。”
　　电话挂断。
　　他脸上的笑意重新浮现，像被精确校正过一样，恢复到刚刚好的弧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停了一瞬，才转身离开。
　　回到座位时，张大海已经吃得干干净净。
　　一米八二的壮实身形委屈地窝在塑料椅里，抱着手机笑得一脸不值钱。
　　看到他回来，立刻弹起来：
　　“叶哥你怎么这么久？谁啊？不知道你吃饭呢？快吃快吃，凉了没？要不要我给你热一下？还是重新买一份？”
　　一连串问题劈头盖脸砸下来。
　　叶昱坐下，夹了两口菜，动作却慢得有些不自然。
　　“不吃了。”他说，“不饿。”
　　张大海一愣，但很快接受了这个“仙人设定”。
　　不过为了自己的未来，他迅速作出补救措施：
　　“那不行！你要是饿着，我期末怎么办？暑假是吹空调还是被我爸抓去搬砖全看你了！”
　　他说着已经起身：
　　“等着，我去给你买粥！”
　　人直接冲向窗口。
　　——
　　叶昱抬起的手停在半空，又慢慢落下。
　　他看着张大海的背影，目光停了一瞬。
　　周围忽然显得安静了一点。
　　他身形修长，比例匀称，明明一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