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迟水果店》尹口口

14、第 14 章 纪和讯前脚

　　纪和讯前脚跨进社区医院的门，后脚就接到一个电话，本着班主任不能不接任何陌生电话的原则，接了起来，是学校德育处来的电话。纪和讯拽了下走在前面的迟硕，拿手指了指耳边的电话，又指了指门外。
　　大课间跑操的时候他们班有两个小孩打闹不小心摔倒了，医务室那边看了学生没有受伤，但还是需要他这个班主任联系家长沟通具体情况，毕竟学生摔倒无小事，家长都是有知情权的。
　　纪和讯一脸无奈，怎么地德育处那里问不出来家长电话是吧，他们不能沟通是吧。
　　迟硕还是很少见纪和讯这个样子，电话通了的一瞬间，整个人直接换了一个模样，暴躁不耐烦又有点生气。迟硕拿了号后，通过门玻璃看外面站在诊所门口的纪和讯，肩膀微微低伏，看不到正脸，只能看到侧脸，嘴巴嘚吧嘚吧说个不停，说到激动时，肩膀还微微颤抖起来，挂掉电话那一刻，脸色还没恢复正常，感觉时刻要破口大骂的样子。
　　纪和讯这边刚挂掉电话，迟硕的手机又响了，是李维打过来的，“你没开店是带纪和讯去换药了吗？”
　　“是小区门口的社区诊所吗？我过去看看。”
　　迟硕昨天已经拒绝过李维一次，人横竖都是在他的地盘出的事，总不让来看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行吧，你过来。”
　　迟硕看到纪和讯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色，但眼尾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烦躁，这是什么事啊烦躁成这样。
　　“头疼啊，怎么看你一直皱着眉头看起来挺不舒服的样子，一会儿让医生看看。”“对了，李维几分钟后过来。”
　　不问还好，一问纪和讯就想大吐苦水了，“工作上的事情，我都请病假了，工作的事情还得找我。”
　　纪和讯没敢说太详细，一是怕迟硕嫌烦，二是迟硕是他朋友也是家长，遇到这种事情和有孩子的朋友不好吐槽。
　　迟硕本想再细问问，叫号到他们了，纪和讯在里面换药的时候，李维到了。
　　李维用肩膀撞开大厅门的门帘，手里拎着一箱子牛奶和一个果篮，远远地就看到迟硕和他打招呼，迟硕看着他这个发小走过来，再站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歉意地问道：“里面呢？具体情况怎么样啊？”
　　昨天晚上天太黑了，迟硕看不清李维，今儿见了突然觉得李维好像比以前矮了，有点驼背了，穿的短袖被肚子撑起来了，有啤酒肚了，碰上这事也心力交瘁，整个人还有肉眼可见的憔悴。
　　“和昨天晚上说得差不多，你那边呢？”
　　“警察调了监控，正在处理呢。”
　　纪和讯出来时，看到迟硕正和李维聊天，他对李维不熟，昨天出头也是帮迟硕，如果没有迟硕他早怕被波及而选择能离多远有多远了。
　　见到纪和讯出来了，李维赶忙上前，先把手里的东西塞过去，“小纪，小纪，这是哥给你买的，在我地盘上受了伤，昨天没及时去医院看你就够不对了，这东西你一定得收下。”
　　纪和讯有一种回到小时候过年，亲戚和他妈拉扯给他红包的时候了，手上一直往外推李维的东西，眼神像迟硕求救，嘴上念叨：“不用，不用，真不用。”
　　“用，真得用，不收就是瞧不起哥，就是觉得这事没过去。”
　　“小纪，收下吧，不然李维回去没法和他媳妇交差了。”
　　“对对对，出门的时候你嫂子说了得把你照顾好了，不然回去想法收拾我。”
　　纪和讯收下了，医院大厅人来人往，在这拉扯几分钟，吸引更多人目光了，更尴尬了。
　　迟硕把纪和讯送回家了，李维去警局接着处理事情去了。
　　纪和讯楼下，“那我上去了。”
　　“11点，我给你送饭，想吃啥。”
　　“啊，不用了，怪麻烦的。”
　　“没你我也得吃饭，两个人多做一个菜，菜色比平时还能丰富些。”
　　“不吃贝类、鱼和内脏，你做好了，我过去拿就行。”
　　“我给你送，医生让你别乱动。”
　　没等纪和讯拒绝，迟硕就给他撵上楼了，等到纪和讯上楼的时候，发现手机有一条微信，迟硕的，嘱咐他要是非要自己来，就别买菜了。
　　快中午的时候，纪和讯自己溜达着就去了迟硕的店，看迟硕很忙，就去旁边老头象棋摊围观，看不懂，但可以感受氛围。
　　纪和讯直到拆线前，迟硕都喊纪和讯和他一块儿吃饭，有三天还加上了自己的闺女，菜也都是自己买的，偶尔纪和讯会买点熟食，迟硕觉得自己欠纪和讯人情，人情得用人情还，做这些是理所应当的。
　　拆线的前一天，纪和讯的小气又事多的房东大姨来了，一进门先用她的大嗓门“哎哟”上了。
　　“哎哟，孩子，你这头咋回事啊，哪磕的呀？”
　　“大姨，您上门啥事呀？”
　　“哎呀，是这样的，我往外出租这个房子不是因为去儿子家伺候儿媳妇月子了吗？结果人家嫌我这老太太笨手笨脚的，非得花冤枉钱请月嫂。”
　　“所以我呀，得搬回来住了，你看这……”
　　房东大妈前面本来说得挺自我陶醉，暴露真实目的时又心虚起来，瞧见纪和讯脸色不对了，又赶紧找补：“我也是特着急，这眼瞅着11月了，你赶在11月1日之前搬走就行，你放心这多余的房租还有押金我都退你。”
　　纪和讯掏出手机发现到11月就一周多点了，这还叫不急，心里想着和房东叫板会不会不好，还是忍气吞声地说：“我只能说尽量找房子，实在搬不走，你得怪您自己。”
　　“孩子，大姨这不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嘛。”
　　“行了，得到你的准话，大姨就走了，你赶紧养你的头吧，你说说你这头怎么弄得啊。”
　　房东大妈走后，纪和讯给同在一个城市工作的大学学长发消息，他对租房没经验，房东违约的情况下是不是得赔违约金。
　　“你毕业留这边工作了？现在做啥呢？这种情况下，房东确实得赔，但是她硬要耍赖也没啥好法，要不然你也撒泼打滚，比你房东还不要脸就行了。”
　　“在xx当老师呢，我要是能不要脸地撒泼打滚她今儿就不能来找我了。”
　　“我现在也干老师呢，有空一块儿聚聚。”
　　“你说得好像也是，你还是赶紧找新房子。”
　　纪和讯叹了口气，认命地从租房软件里找房子，心里突然想到：“搬了这个小区，和迟硕是不是也就断了。”
　　这份担心和烦躁一直伴随到第二天两人去拆线的时候，迟硕看到下楼的纪和讯，觉得他心不在焉的，问他：“咋了，今儿去拆线是好事呀，咋不高兴。”
　　纪和讯打起精神，和迟硕说：“嗐，就是我这头肯定留疤了，以后是不是就不帅了。”
　　“再后脑勺，等头发长出来不明显，要不问问医生能不能抹点去疤痕的药。”
　　拆完线纪和讯直接回单位了，前面已经请了三天的假，今儿就请个临时假出来的。一整天都利用摸鱼时间找房子了，晚上不看晚自习了就去看房子，倒是把搬走后会不会和迟硕关系淡化这事给忙忘了。
　　纪和讯回学校后，迟硕中午吃饭时，都感觉水果店冷清不少，挺像过年时候孩子走后一个人在家的留守老人，热闹是那么一时的，冷清是那么长久的，大家劝他二婚的理由这么看来还是有些道理的。
　　纪和讯忙了近一周的时间，房子没看好，但罪也没少受。
　　周六一天的时间纪和讯看了五套房，从早上八点多开始，骑上自己的小电驴出发，中间中场的时候直接在下一套房子的附近遛达遛达，就当考察小区环境了，加的房东太多直接按小区名称单元号标记了。
　　晚上六点多纪和讯看完今天预约的最后一套房子，累得腰酸腿疼，他看的都是老小区以步梯房为主的房子，主要找的都是房东直租的，房东自己手里的房子多是五六楼，黄金的二三楼都被中介把持。
　　回自己小区的路上，纪和讯就想整点水灵的东西吃，一天也没顾得上喝几口水。
　　有时候也真不怪纪和讯总去迟硕的水果店，迟硕那的水果品质真的不错，一分钱一分货，要走了，最后几次买水果的机会还是想来这里，纪和讯不想花冤枉钱。
　　他到店的时候，一屁股坐在大柳树底下的小马扎上，看着迟硕和小蜜蜂一样围转在几个水果筐之间。
　　迟硕忙完的时候，看见纪和讯坐在柳树底下，不知道去哪里野了一天，脸上脖子上还沾着灰，嘴上有点泛白干裂。
　　纪和讯看着迟硕拎着一个小马扎坐过来时，才开始慌张起来，一会儿怎么说呢？该不该说呢？
　　“偷地雷去了？一身灰头土脸的，刚才看你的时候神色还有点慌张。”
　　“你那头怎么样了？一周了我看看疤痕啥情况了？”迟硕上手就要扒拉纪和讯的帽子看他的头。
　　纪和讯抬手挡住了迟硕的手，犹犹豫豫地说：“今儿看房去了，我那房东要搬回去了，让我11月之前就搬走。”
　　“11月之前，三天后就是11月了，你合约签了多长时间啊？他这是违约啊？有没有赔你钱。”“那你房子找得怎么样了？搬家的时候我去帮你，顺便我看看你房东是谁，到时候我带上王大妈这小区没有她搞不定的人。”迟硕连珠炮一样问了好几个问题，发现纪和讯耷拉着脑袋，又抬手抬了下纪和讯的帽檐，“哎，听着呢没有。”
　　“没有。”“找得差不多了，今儿晚上再纠结纠结就能定下来了。”
　　“怎么不高兴了？找的房子不满意。”迟硕把自己刚才扒拉歪的帽子给纪和讯整理好，年轻人毕业以后一个人打拼不容易，想当年他去他姐在A市的出租房，还是地下室的。
　　“迟哥，雨果曾说一个城市的下水道是检验一个城市的良心，纪和讯今儿说租房看房是快速了解一个城市的方法。”
　　“迟哥，我一定要你详细说说今儿我看房的奇遇记。”
　　“1号房子：两室一厅，主卧的中间就是床，床距离三面墙就一块儿地砖的距离，就床脚到墙就一块儿地板砖距离，两个人得侧身过，坐床侧面一伸手就够着衣柜，另一边侧面一步就到阳台再来一步就跳楼了。厨房四个我都塞不下，只有一个80cm左右方桌放一个煤气灶，锅碗瓢盆得叠罗汉摞着放。”
　　“2号房：看了个让我明白了我是一个多么爱干净的人，这墙皮和那掉渣点心有一拼，一碰哗啦啦，做饭能加餐，洗澡能加泥，户门典型20世纪风格的，外面一个铁栅栏里面黄色木板门，就是刑侦剧里那种80年代警察一脚能给踹开的门。”
　　“3号房：步梯七楼顶楼，房东说这房子风水好，能看到湖，干什么都不错，两个租户一个考公上岸，一个考研上岸，还给我发了租户的聊天记录做证明。”
　　“4号房：我同事租的城中村里的老平房，在胡同里，低成本体验大杂院租房的感觉，我难以想象在咱们这种360线城市租这种房子，从一个胡同钻进去，还的别是胖子不然钻不进去，里面两排对着的平房，一排六户的单间，通风照明全靠开着门，中间一户要是开着门，你得先把人家入户门关上再过去。”
　　纪和讯两口气把他这一周看完的房子秃噜完了，两口气是因为中间的时候店里来客人了，他也趁着这个间隙去隔壁便利店买瓶水，咕嘟咕嘟喝下大半瓶。
　　看纪和讯口口渴成这个样子，迟硕又从店里拿出一瓶水给他，“晚上在这吃饭不？正好我可以给你参谋参谋。”
　　迟硕从17岁就开始经营这个水果店到35岁，他没去找过工作，对面的工作环境并不了解，但他知道钱难挣也能知道一个人靠自己安身立命下来很难，尤其是一个外地人。
　　“行啊。”纪和讯这次答应得很痛快，想着吃一顿少一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