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迟水果店》尹口口

13、第 13 章 迟硕站

　　迟硕站在急诊手术室外面，正在和警局的李维通电话。
　　“我们这边都处理完了，小纪得做出伤情鉴定，你俩也得来录口供”。李维语气里充满歉意，开店这么多年，喝多了闹事的也有，但这次真是闹大了。
　　“迟硕，咱俩真是对不起人家小纪，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缝针了？”
　　“缝针呢，甭担心了，出了这种事你心里也不好受，你先安抚你店员，看看他们情况，小纪这边我盯着就行。”
　　“你一个人怎么能行，今儿晚上你帮我的地方就够多了，我已经在过去的路上了。”
　　“甭来了，你那边离不开你，等给小纪处理好，我回去的时候，和你细说。”
　　“行吧，迟硕，那真是麻烦你了。”
　　晚上这个点的急诊大厅人也不少，好点的在别人帮忙下能站着进来，差点的医生带家属推着病床飞奔进来，纪和讯的情况在这里不算太复杂，但迟硕心里很是后怕，他从店里出去的时候应该把卷帘门拉上，自己做得还是不够缜密罢了。
　　迟硕在急诊大厅的椅子上坐不住，在门口一直转圈圈，偶尔停下来死死地盯着手术室的门，看了眼手机时间，发现纪和讯进去也没多久，怎么时间却这么难熬。
　　半小时后，纪和讯出来了，头上头发被剃光了，戴着网状固定帽，望着近处的迟硕，迟硕的转圈圈刚好转到背对着手术室的方向，听到动静，上半身身子拧了过去，也在望着纪和讯。
　　纪和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迟硕，焦急不稳重了，没有了平时的笑模样，嘴里小声地喊了一声：“迟哥，我没事了，头不晕也不想吐，就是有点疼。”
　　迟硕一个跨步过去，双手拉着纪和讯的胳膊，“头疼啊，我们回家歇着。”
　　旁边医生问道：“你是病人家属吗？缝了两针，一周后来拆线，清淡饮食，这周别洗头了，病人要是头晕想吐得过来检查。”
　　“行，麻烦医生了。”
　　二人叫了一辆车回家，到小区门口，纪和讯想迟硕肯定不放心他，想把他送到出租房。
　　果然，迟硕开口便是：“你住哪栋？我把你送上去。”
　　“6栋。”
　　他们住的这个老小区没物业，有几盏路灯都不亮了，纪和讯可能看不清吧，走得很慢，还一直用手揪固定帽的绳子。
　　迟硕走在他身后，看他一直摸脖子，还以为有什么问题，“脖子怎么了？”
　　“太勒了，下巴难受。”
　　“忍着点，摘了固定不了纱布了。”
　　“行了，迟哥，我到楼下了，自己上去就行。”
　　迟硕看了一眼他后脑勺纱布没跑偏，又帮他整理下固定帽，“头别乱动，哪不舒服了及时告诉我”。目送着纪和讯上楼，看见六楼一间房间亮灯才走。
　　迟硕有很多话想问，在医院的时候，纪和讯从手术室里出来，和自己说话总是小心翼翼，好像怕自己会生气一样，可能害怕自己会不会认为他很莽撞，但现在时间太晚了，不适合谈话，还是让纪和讯好好休息。
　　迟硕走到店门口的时候，他店的卷帘门已经被放下，李维的店开着门口的灯，李维正蹲在地上把推翻的桌子扶到一边，迟硕把靠在墙边的扫把和簸箕拿过来，打扫满地的狼藉。
　　“都安顿好了？”
　　“嗯，明儿起歇业三天。”
　　“小纪怎么样了？听说他是为你挡的那一下子。”
　　“我欠人家一个人情了。”
　　“是我们欠了人家一个人情，我也欠了你一个人情，明儿去看看他。”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个，多少年发小了。”
　　李维仰天叹了一口气，“你说我要不要趁着歇业这三天去庙里拜一拜，去去霉运。”
　　李维找了几个大袋子把迟硕扫出来的垃圾打包好，扔到附近垃圾桶，得收拾好，不然明儿早上路过的得有不少瞧热闹的，其实都不用明儿早上，估计现在全小区就都知道了，毕竟事发时，对面修车摊大爷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两个人看店门口收拾得差不多了，迟硕也就回去了，到屋里时，发现纪和讯半小时前给他发消息，问他：“李维的烧烤店怎么样了？”
　　迟硕看了眼时间，都折腾到凌晨了，但估计纪和讯没睡，八成在床上翻来覆去等消息呢。
　　迟硕回他：“没事了，我俩刚才已经把门口收拾干净了，你放心踏实睡吧。”
　　第二天早上，纪和讯睡得不咋好，伤在后脑勺，只能侧躺着睡，无意识翻身的时候扯动伤口，就会微微清醒，困意又让他忽略那轻微的痛感，调整个姿势又艰难地睡过去了。
　　今儿周一，纪和讯和平时上班一个点起得，先是给年级主任发消息请三天假，又给主管校长请假，按学校规定半天假找年级主任，一天以上的假找校长，这不是学校还规定了不能越级审批，得先和主任报备。
　　主任没搭理他，倒是主管校长回复得很快，纪和讯已经把病历发了过去，主管校长也没为难他，回复他一个好的。
　　刚想放下手机时，他的上班战友徐进就发消息来了，“请病假了？主任刚才和我们说这三天你的课上不了，让我们班主任盯自习，或者自己找你换课。”
　　“科任老师一请假就让我们班主任盯自习，真是把班主任压榨到极致。”
　　“主任刚才通知你们了？他没回我消息，我还以为他没看到我消息呢。”
　　“主任嘛，事情又多又忙。”
　　“等我回去，就把课换回来，这两天我们班上麻烦你多照顾了。”
　　“好的，你好好歇着吧。”
　　纪和讯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想着去李维那里看看，他相信迟硕应该都和李维说清楚了，但避免人家担心，来上门找他看他，他自己也不放心李维那里，还是自己主动去那边看看吧。
　　刷牙的时候听到微信语音通话的声音，是他们班数学老师打来的，说是第一节课有两个小孩没在教室，问问是请假了吗？没办法了，纪和讯打开教室监控，点了点人数，叫数学老师放心。
　　这教室监控是学校统一安装的，不光方便管理他们学生，也方便管理老师，领导没事的时候就在监控里查某个老师课堂有没有学生睡觉，有没有学生搞小动作，截屏通报在年级群里某某老师课堂几人睡觉，领导还畅想未来学生课堂睡觉扣老师工资，省得老师不作为不管理课堂。
　　挂掉电话看到迟硕问他：“起床了吗？我能过去不？”
　　纪和讯不想让别人来他家，但迟硕可以，这两天出去玩了，没空收拾自己的狗窝，得赶紧收拾收拾。
　　“能来。”
　　“吃什么早点？”
　　“楼下万家福家的茄子肉大包子。”
　　迟硕刚想关门去买包子，就被人拦住了脚步，王大妈直接上手把他全身胡噜了一遍，发现他没受伤才踏实下来，一边呼噜嘴上一边急急地秃噜地问：“昨天到底咋回事呀？李维也没事吧？谁受伤了？”
　　昨天晚上由于天黑，大爷们的情报有一点误差，光看见有人负伤了，迟硕和纪和讯个头和身形太像了，一时也没看出来到底谁受伤了。王大妈早上出门遛弯的时候，小区门口坐着乘凉的大爷大妈们已经议论开了。
　　迟硕把王大妈的手从身上拨下来，“大妈，我没事，您放心，我这孔武有力还能让人打了。”
　　“那李维呢，李维有没有事，我就说烧烤摊上这么多喝酒的哪天就得出事，你看看。”
　　“李维也没事，这会儿正补觉呢。”
　　迟硕怕纪和讯等着急了，安抚两句王大妈，“大妈，我饿得厉害我去买两个包子，等您遛弯回来，我找您去，您想怎么看我都行。”
　　“行吧，行吧，你快去，你说你要是有个媳妇儿还用自己买早饭去？”
　　“合着您这意思，我找个保姆不是更合适。”
　　“你这孩子越大越有主意，越来越不听话了，大妈这不是关心你。”
　　迟硕看着王大妈皱起的眉头，知道这是处了王大妈的逆鳞了，赶紧闭嘴，把王大妈往外推，“大妈，您消消气，您这再不去遛弯，一会儿天热了再晒到您。”
　　“你甭推我，我自己走。”王大妈气呼呼地自己走了。
　　纪和讯扫了地，把被子叠好，把桌子擦好，得亏之前每周一次大扫除，不至于现在脏得收拾不出来。
　　正躺在床上想问迟硕到来了吗的时候，敲门声响了，“怎么买了这么多包子，他家包子大，两个就够了。”
　　迟硕把包子递给纪和讯，“用换鞋不？”
　　“不用，我这儿就我自己不讲究这些，快进来吧。”
　　纪和讯这房子一看就是长期往外出租的房子，家徒四壁风，两居室没客厅，就门厅大了一点充当客厅。纪和讯引着迟硕去卧室，他这卧室也简陋就一张床，一张配了一把椅子的桌子，他让迟硕坐椅子上，自己坐床上。
　　纪和讯给自己倒了一碗热水，就着热水咬包子，他没杯子，只有两个碗既喝水还能吃饭。
　　“迟哥，我真没啥事了，你不用担心。”
　　迟硕看着纪和讯这包子吃得可香了，楼下这么多家包子铺就这家最好吃，一猜就能想到纪和讯爱吃，昨天那烤羊腿没吃上估计心里得老遗憾了。
　　纪和讯一个包子已经下肚子了，又嘟囔着说了一句：“钱微信转给你了。”
　　迟硕坐在椅子上，环视了室内一圈，一看就是一个单身汉住的房子，倒是收拾得挺干净温馨的，这床单被子还是嫩绿色格子的，桌子上摆了挺多乱七八糟的书，都带着图书馆的标签。
　　“得来看你，昨天晚上是你帮我挡的那一下子。”
　　迟硕这话说得严肃，纪和讯听到耳里，更觉得别有意味，放下手里的包子，“你是我朋友嘛，为朋友两肋插刀应该的。”
　　迟硕感到纪和讯整个人又变得拘谨起来，和昨天在医院的时候一样，语气柔和了起来，但有些事得说明白，朋友之间不必拘谨，有什么说什么才是最正常的。
　　“你要是真把哥当朋友，哥就不收你包子钱了。”
　　“那怎么行，亲兄弟明算账。”
　　“那你为我挡了这一下，那我得换算成多少包子钱还给你？”
　　“这不用算了，我说了我们是朋友嘛。”
　　“昨天在医院我着急是因为你受伤了，没有觉得你添乱的意思。”
　　纪和讯扣了下包子，脸上有点窘迫，没说话，也不敢抬头。
　　“有什么就说什么，别扣包子了。”
　　“你看到我桌子上那堆从图书馆借的书了嘛，前两个周末我去图书馆借书，正好想到我有个同学在隔壁博物馆工作，我们在学校时关系还挺好的，我就突发奇想去找他，我想到了博物馆周六日比较忙，他可能在上班，如果我告诉他我在博物馆，他可能会回我在上班改天一起出去吃饭，或者在休假有点累在家里躺着有机会再见面。”
　　“但当我到博物馆门口的时候拍了门票发给他，和他说今儿博物馆人好多，这门票比我们上学那会儿拿到的好看多了，我开始积极地想我要怎么巧妙地回复搞得像不是刻意来找他的，结果他只回了我一句，这门票是今年新改革的，单位新招的文创组新设计的。”
　　“迟哥，我这人经常像这样容易想得多，有点像女生，男生是不是不应该这么矫情。”
　　“像也没事啊，这世上什么样的人没有啊，你不比那些作奸犯科的人强多了。”
　　“迟哥，你能拿我和正常点的人比嘛。”
　　“嗯……，那至少比那些得理不饶人和贪小便宜没够的人强多了吧。”
　　“迟哥，你要再这么说，我真是不想搭理你了。”
　　迟硕笑了，“吃饱了吗？带你去换药。”
　　“不用了，不用了，这都快九点了，你水果店是不是得开门了，这水果卖不完是不是得烂了。”
　　“刚说了你是因为我受的伤，我带你换药是理所应当的，不浪费时间，你应该向我要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等一系列费用，甚至天天去我店里坐着让我伺候你，并且觉得是理所应当的，因为你帮了我挡了一个灾，一个缝了两针的大灾。”
　　纪和讯笑了，以前没发现迟硕说话还这么有意思呢，“那我不就成了你口中得理不饶人的人了吗？我说了我们是朋友，而且你也肯定会伺候好我，不会忘恩负义的。”
　　“既然你知道我们是朋友，我也会这样做，你就别客气了。”
　　“行吧，那我拿上手机和钥匙咱们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