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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钱荒风暴,奇观炼狱 数日之后, ...

  •   数日之后,钱荒的风暴刮过了渊京的街巷。

      城南的铜锣市,昔日最繁华的米粮交易街,此刻却是一片狼藉。几十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挨家挨户地砸门。一辆辆木板车停在街边,车上摞着一个个沉甸甸的木箱。

      “李家布庄,欠本息共计七百三十两现银。今日不交,查封商铺!”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打手一脚踹开铺子的门板。木门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向内倒塌。

      布庄老板娘跪在满地散落的布匹中,头磕在青石板上砸出一片血印:“大爷宽限几日吧!这市面上现在连一块碎银子都找不到,大家都把银子藏了起来,我用这些上好的蜀锦抵债行不行?”

      络腮胡冷笑一声,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染缸。浑浊的靛蓝染料流了一地,把那些丝绸浸泡透底。“掌柜的有令,只要现银,不要破布。封铺子!”

      随着金鳞钱庄收缩银根,市面上流通的现银在短短几天内被强行抽干。交易被迫中断,物价开始出现诡异的倒挂。平日里能换一两银子的十斗精米,现在降到三百文铜钱也无人问津。底层百姓的生路被切断,整座渊京城陷入了令人窒息的萧条中。

      深宫的书房里,沈昭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

      他手里拿着一本内务府呈上来的采购折子,目光在几行用朱砂勾出来的数字上停留。

      “上等宣纸,由五两银子一刀跌至一两。极品燕窝,由二十两一斤跌至三两……”沈昭轻声念着这些数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他将折子随手扔在桌面上,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他的认知里,一个国家经济崩溃的前兆,就是物价暴跌,商家纷纷倒闭甩卖。这说明大渊的经济底盘已经烂透了,百姓连饭都吃不起了。他根本不明白古代金融的现银通缩原理,只觉得这满纸暴跌的物价,就是亡国最好的催化剂。

      “这物价跌得好。”沈昭心情大好,端起手边的温热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入喉,带着一丝回甘。那份户部请求开仓平抑物价的折子被他推到了桌角,看都没多看一眼。他哪里知道,外面的物价暴跌是因为金鳞钱庄那场挤兑风暴。

      此时的渊京城外,护城河边。

      冷风夹杂着初冬的冰碴,吹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童斤奉拖着一条呈现出不自然扭曲的右腿,在河岸边泥泞的芦苇荡里艰难地向前挪动。他身上的棉袄早就被其他债主扒走了,现在只剩下一件破烂的单衣。那锭五十两的官银,在钱庄后门被打得半死时就被抢走了。

      他爬到水边,双手撑在满是碎石子的烂泥里。手掌被石子割破,血水顺着指缝流进浑浊的河水里。高利贷的利息每天都在翻倍,城里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了。

      童斤奉木然地看着前方浑浊的水面。他双手一松,整个人像一块破木头一样,重重地栽进了冰冷的护城河中。水花溅起,冰冷的河水瞬间灌入他的口鼻。水底的淤泥缠绕上他的脚踝。他任由水流淹没头顶,不再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痛从胸口传来。

      童斤奉猛地吐出一大口带着泥沙的腥水,剧烈地咳嗽起来。视线模糊中,看到几个穿着皮甲的汉子正站在他身边。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根前端带铁钩的长竹竿,显然就是用这东西把他从河底硬生生拖上来的。

      “没死透,还能喘气。”那个拿竹竿的监工看了他一眼,啐了一口唾沫。

      还没等童斤奉开口,两个打手就走上前来,按住他的肩膀。

      “哐当!”

      一副生满铁锈的生铁镣铐,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的手腕和脚踝上。粗糙的生铁边缘瞬间磨破了他手腕上的皮肉,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你们……干什么……”童斤奉声音嘶哑地问。

      “干什么?朝廷修摘星楼缺苦力。你这条命既然不想活了,就去给地基搬玄石抵债。”监工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手里牵着连接所有镣铐的主锁链,“进了这玄石阵,就连魂都得给陛下砌进地基里。”

      锁链猛地拉紧,童斤奉被硬生生从泥地里拖了起来。他只能拖着那条断腿,机械地跟着队伍向前挪动。

      摘星楼的工地外围,已经被高高的围挡彻底封闭。而在地表之下的天工暗衙深坑里,却是一番狂热的景象。

      深坑的底部,堆积着如同一座座小山般的极品玄石。这种石头通体漆黑,表面极其光滑,每一块都极其沉重。鲁般若站在深坑边缘的脚手架上,乱糟糟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意挽着。她眼眶深陷,眼底满是长时间未休息的血丝,但她的眼神却亮得灼人。

      她双手握住身边一根粗大的铜质杠杆,猛地向下压去。

      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齿轮咬合声。巨大的轴承开始转动,深坑底部的几面青石高墙在机械的带动下,开始以极其缓慢的姿态移动。墙体表面镶嵌的铜镜折射着火把的光芒,无数道刺目的反光在深坑底交错切割,瞬间将整个空间分割成错综复杂的死角。物理迷幻阵法,彻底启动。

      在深坑底部的泥泞中,梅知寒正弯着腰,肩膀上扛着一根粗大的撬棍,试图挪动一块玄石。

      他身上的太学生青衫已经烂成了布条,肩膀被沉重的石头压出了两道深深的血槽,混合着泥土结成了黑红色的血痂。汗水流进他破皮的伤口里,引发一阵细密的刺痛。每一次移动,周围的光线都在变幻,让人头晕目眩,连脚下的平地都感觉像是陡坡。同伴们在周围发出痛苦的喘息,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

      梅知寒咬紧牙关,舌尖在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盲目乱走,而是死死盯住前方一块正在缓慢移动的墙角。当一块玄石压在他的肩膀上时,粗糙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指。他没有出声,而是借着弯腰搬砖的动作,将手指上的鲜血悄悄抹在自己衣摆内侧。

      他蹲下身,假装去捡地上的碎石,用那根带血的手指,在玄石底部的泥土上,迅速而隐秘地画下了一道代表刻度的短线。他在心里默数着墙体移动的间隔。他知道自己不能死在这里,他必须找到这个阵法的物理漏洞,把这里的真相传出去。

      建安十三年十月下旬的初晨,渊京城的青石板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太极殿外的汉白玉阶前,一个穿着旧款鹭鸶补服的老太监跪在地上。他双手捧着一份染血的折子,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石阶,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嘶声。

      一双绣着暗红云纹的官靴停在他面前。裴提灯提着一盏尚未熄灭的风灯,宫装的裙摆在晨风中纹丝不动。她垂下眼帘,看着老太监颤抖的肩膀。

      “裴大人……外城物价倒挂,流民已经开始卖儿鬻女了……老奴求见陛下,哪怕是被千刀万剐,这折子也得递上去啊……”老太监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裴提灯没有说话。她将风灯挂在旁边的石柱上,伸出右手。她的动作很轻,就像是在抚摸一件名贵的瓷器,五指精准地扣住了老太监的后颈。

      咔嗒。

      一声极轻的脆响。老太监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后软绵绵地瘫倒在地。那份染血的折子掉落在白霜上。裴提灯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抽出一方白帕,擦了擦手指,随后朝候在暗处的两名夜枭卫挥了挥手。尸体和折子被悄无声息地拖走,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她重新提好风灯,转身推开太极殿沉重的朱漆大门,将初冬的寒气彻底隔绝在外。

      殿内暖意融融,上等银骨炭在黄铜兽炉里烧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沈昭正慵懒地倚在暖榻上,身上随意披着一件玄色大氅。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物件——那是一个表面镀了一层劣质金箔的生铁□□,十分压手。这是他昨日特意让内务府花了一千两银子从西市买回来的“祥瑞”。在他看来,花重金买废铁,正是昏君的标配。

      “陛下,该用早膳了。”裴提灯端着一盏温热的百合莲子羹走到榻前,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的冷酷早已化作了一池春水。

      沈昭随手将铁□□扔在紫檀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他没有看那碗羹汤,而是用指尖挑起了案头的一份内务府昨日刚呈上来的采办账单。

      他的视线在那些数字上缓缓扫过。

      “松木炭,原价二两银子一筐,现价三百文。精面,原价五百文一斗,现价八十文。”沈昭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他脑海中迅速排布着这些信息。物价暴跌,这意味着什么?在他的现代思维里,这就是典型的通货紧缩,是经济崩盘的最直观表现。商户赚不到钱,就会裁员;百姓手里没有现银,就无法消费;最终的结果就是整个社会的交易链条彻底断裂,国家税收归零。

      大渊的基石,算是彻底烂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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