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间须臾》云深入梦

3、部分真相

　　陆寻回过头，一本沾满血迹的《飞鸟集》甩落在脚边。
　　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像被抽空了所有思绪，只觉得心脏狠狠一揪，疼得喘不过气。
　　周围开始炸起了尖叫，“有人从图书馆三楼坠下了！”陆寻还是迈开脚步，向前方走去，可没走几步，头痛欲裂，只能一只手撑在地上。
　　视线猛地撕裂，人影、物体全变成乱码般的色块，手脚开始不受控的抽搐、僵硬，手指蜷成爪，想抓却抓不住自己。
　　视线彻底模糊，身体开始发麻、发沉，连呼吸都变得陌生——他正在失去“自己”的身体。
　　眼前乱码般的色块愈发强烈，白光乍现，陆寻再次看见了林砚舟。
　　陆寻“喘着气”，“林见微死了，我没看见凶手。”
　　林砚舟表情没有变化，“没事儿的，年轻人，我们还有很多机会。”
　　陆寻认真起来，“我有一个问题。既然我们现在这条现实中的时间线，林见微已经死了，我通过这台设备系统把意识投递到平行世界中不同时间线的我，去救林见微的意义是什么？”
　　林砚舟思考了好一会儿，“陆寻，当你能在平行世界不同时间线的其中一条线，救出微微，答案自然会揭晓。”
　　陆寻迟疑了一下，“为什么林见微在平行世界不同时间线都会死？”
　　林砚舟语气严厉，“因为微微受到了某种诅咒。”
　　陆寻不解，“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砚舟指着密密麻麻缠绕着光纤的设备，“须臾系统的研发最初是为了探索宇宙的维度，而非挽回个人，意识投递时间线会引发时间线的微小波动，累积起来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微微从小对科学实验感兴趣，意识投递过很多不同时间线的自己，可能引发了某种维度诅咒。”
　　“陆寻，我需要你通过这套须臾系统把意识投递到无数个平行世界，去不同时间线挽救微微，或许会改变一些结果。”

　　陆寻“叹气了一声”，“林叔叔，恕我无能为力。我在大学校园只是暗恋微微，发生车祸的现场只是恰巧和微微一起去买奶茶，事发突然，我是本能地推开她……虽然…我们都没能逃过这场劫难。”
　　“去平行世界不同时间线冒险，每次遇到不同的不确定性和危险，太累了。而且…是不是每次意识投递头疼的都非常撕裂……”
　　林砚舟说，“意识投递是侵占平行世界不同时间线自己的意识，肯定会与原有的意识发生排斥与冲突，甚至会有两个意识交替、共存的强烈分裂感。当意识投递的时间到点时，原有个体的意识会恢复上来。”
　　“以前有时候有没有感觉自己会突然被夺舍，说不定是未来或者其他的意识投递过来。”
　　“有时候会，林叔你觉得是这个原因吗？”陆寻问。
　　“这个我不清楚，现在我需要你答应我的恳求。”
　　林砚舟继续说道，“在你第一次意识投递中，我了解了一下你的背景，你从小跟你的母亲长大，现在突然出了车祸，你难道不想再见一次吗？”
　　“我妈妈现在何处？”
　　“警方已经封锁了车祸现场，我调用了一些权限，把你尸体暂时扣在实验室里。”
　　“科学家有这样的权限？”
　　“有。我这个先进实验室项目团队，是国家战略……你还是别了解这么多吧，对你我都好。”
　　陆寻看了看自身被模拟的全息影像，假的太真了，“我只剩一颗大脑了，以后都没什么用了，用这样的方式去见我妈妈，我宁愿干脆死掉。”
　　“是吗？这样的话多可惜，我倒是有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条件。”
　　“什么？”
　　“我们实验室现在可以提取你尸体上的DNA，克隆一个跟你完全一模一样的身体，再把你现在大脑的意识植入进去，你相当于重获新生。”
　　陆寻惊讶不已，“那克隆出来一个新的我，是谁的意识？”
　　“克隆体是全新的意识，但可以通过技术抹杀掉，然后植入你现在的意识，你完全获得了重生。”
　　“那林见微……不能通过克隆…然后植入意识吗？”
　　“微微的大脑被砸碎了，意识已经消失殆尽，没办法了。”

　　林砚舟盯着陆寻，“怎么样，年轻人，是选择接下来这颗大脑在培养皿里腐烂，还是毅然走上新奇未知的路完成任务而获得重生？”
　　陆寻思考了一下，“看来我也没其他好选择了，如果我能在其中一条时间线救下林见微，你该如何确定这个结果。”
　　“在把你意识变成数据流通过维度设备投递平行时间线时，会在你意识数据上植入视听复制代码，如果你能完成任务回来，我自然知道结果。”
　　“我每次意识投递能保持多久的时间，不会……每次只有8分钟吧，那我做不了什么事啊。”
　　“不会，意识投递每启动一次，时间会向前叠层，第一次意识投递8分钟，那么第二次时间线适应会叠层16分钟。”
　　“那我第二次去的还是那什么校园的图书馆吗？”
　　“不是，校园图书馆微微已经从三楼摔下来死了，那条时间线的结果无法挽回了。”
　　“这一次你需要去一条新的时间线。”
　　“你怎么确定新的时间线林见微没有死呢？”
　　“我不确定，所以需要你一条条时间线去了解、去冒险、去挽救。”
　　陆寻没再问了，实验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陆寻打破沉默，“好吧，我可以试试，但你答应我的条件一定要做到。”
　　“放心，在你意识投递过程中，我们实验室就着手准备提取你尸体的DNA，克隆你一个全新的身体，只等待你完成任务。”
　　“好…那开始吧。”
　　林砚舟拍了拍缸中大脑外层的防护玻璃，“年轻人，意识投递的时间线会有很多光怪陆离的世界，或许充满凶险万分，或许颠倒认知，也或许温暖可馨，总之，你多加小心。”
　　陆寻“笑了一下”，“没关系吧，反正那只是别的时间线的身体。”
　　“我只是担心多次意识投递去不同时间线，本身就已经违反某种规则，而且还要救下微微，如果再加上影响平行世界的自己，你恐怕也会被诅咒。”
　　“好吧，我尽量小心。”
　　林砚舟点点头，“祝你好运，陆寻。”然后按下设备按钮，“第二次意识投递目标时间：时间叠层16分钟。目标载体：平行世界377的陆寻。”
　　“意识保真度锁定90%……投递倒计时开始，10、9、8……”
　　陆寻的意识再次被拉成细丝，卷入一片光流里。

　　在一片光流里的几秒，陆寻感觉像度过了漫漫几生。
　　眼前白光乍现，一阵狂沙袭脸而来，陆寻踉跄了几步，手里握住一柄物件才勉强站稳，待风沙拂过，定睛一看：是一把刀身极长，刃面是哑光冷银，刀脊上刻着古老的锻文，纹路间嵌着细如发丝的淡蓝色光。

　　陆寻看向眼前，是一望无际，带着铁锈味儿的大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