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点的叫醒服务》萝卜灯

3、分组行动 “走吧，各

　　祝靖和站在原地，抬起手，朝靠门的几人挥了挥。
　　“嗨，”她翘起嘴角，声音轻快，“晚上好。刚才那个门……我真不是故意的。不过既然来都来了——”
　　她看了一眼阴森的大厅，又看了一眼那几张表情复杂的脸。
　　“有人能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穿黑色卫衣的男生终于找回了声音，他咽了口唾沫，干涩地说：“你……你也是被拉进来的？”
　　“拉进来？”祝靖和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是从床上被拉进来的。具体怎么回事，我也想知道。”
　　扎马尾的姑娘捡起掉在地上的蜡烛，声音发颤：“我们……我们都是。睡觉前还好好的，一睁眼就在这儿了。”
　　祝靖和心里有了点数，又问：“你们来了多久了？”
　　两个靠在一起的女生中，齐刘海女生小声说：“我们……我们是第一批到的，大概两个小时前。后来他们几个陆续来的，你是最后一个。”
　　两个小时。祝靖和快速计算着时间。她是两点多睡的，现在应该没过去太久。
　　她正想再问，那个站在阴影里的高个子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刚才那个声音说‘定级副本’、‘游戏’。有人以前玩过这种吗？”
　　祝靖和摇摇头：“没，我只玩过剧本杀，那种坐桌子上的。”其余人也纷纷表示否定。
　　高个子点点头，没再说话。
　　眼镜男推了推镜框，语气不咸不淡：“问这么多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他旁边蹲着的黄毛青年附和道：“就是，别浪费时间了。”祝靖和看了他们一眼，没接话。
　　话音刚落，大厅尽头的一扇门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所有人同时噤声，齐刷刷地看向那扇门。
　　门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很轻，像是脚步，又像是拖拽的声音。
　　蜡烛的火苗晃了一下。
　　祝靖和直直地盯着那扇门，眼睛微微眯起来。
　　那扇门没有开，声音消失了，大厅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几分钟，齐刘海女生轻声问：“……怎么办？”
　　祝靖和想了想，开口道：“先别慌。既然是游戏，就有规则。刚才那个声音只说了任务，没说规则——说明规则要靠我们自己找。我们八个人，最好别单独行动。先在这大厅里搜一遍，看看有什么线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放心，我测过很多剧本杀，找线索这事儿，我还算熟练。”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杏眼里亮亮的，似乎真的不怎么害怕。
　　烛火跳荡，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不安的鬼魂围坐在火光边缘。
　　最后还是那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先开了口。
　　“那个……”他挠了挠头，卫衣帽子上的抽绳跟着晃了晃，“要不我们先互相认识一下？大家叫什么还不知道呢，但总不能一直‘喂’来‘喂’去吧？”
　　他看起来是这里年纪最小的，脸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少年气，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干净的鬓角，眼睛大而圆，此刻正努力做出一副“我很镇定”的表情，但睫毛颤动得厉害，出卖了他。
　　“我叫徐译，”他说，“18岁，高三……本来明天要模拟考的。”说到最后一句，他脸上浮现出哭笑不得的神情，“这下好了，不用考试了。”
　　扎马尾的姑娘在旁边轻轻“嗤”了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她把掉在地上的蜡烛捡起来，放在脚边，抬起头时，烛光照亮了一张清秀但疲惫的脸，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嘴唇有点干裂。
　　“林青，”她说，“29岁，HR。”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做招聘的。你们谁想找工作，回头可以找我。”说完自己先苦笑了一下，“在这种地方说这个，也是够奇怪的。”
　　挨着她坐的两个年轻女生靠得很紧。一个是齐刘海，圆脸，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另一个扎着低马尾，皮肤很白，低着头不说话。
　　“我叫陈玉，”齐刘海的女生小声说，声音还带着点哭腔，“20岁，大二……”她顿住，像是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王梦云，”低马尾的女生也紧接着开口，“我跟陈玉是同班同学。”她看了陈玉一眼，两人又往一起靠了靠。
　　眼镜男始终靠在柱子上，慢悠悠地开口：“方远，32，做点小生意。”
　　旁边黄毛蹲在地上，头都没抬：“李林，21，没工作。”说完把嘴里的东西吐到地上，是一坨口香糖。
　　高个子的位置离蜡烛最远，整个人几乎融进黑暗里。但当他往前迈出一步，跨进火光范围内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很高，目测一米八五以上，肩宽腿长。眉骨高，眼窝有点陷，显得目光格外沉。鼻梁挺直，嘴唇抿着，没什么表情，像是不想让人轻易读出他在想什么。
　　他扫了众人一眼，那目光很轻，但祝靖和莫名觉得，这一眼已经把在场所有人都过了一遍。
　　“周衍，”他说，声音低沉，带着点沙，“32，刑警。”
　　刑警。
　　这个词落进空气里，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祝靖和也愣了一下。她打量着这个叫周衍的男人，忽然想起老爸有个朋友在刑侦队，好像也姓周……但那人她没见过，只是听他提过几次“老周”。
　　她收回目光，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她是最后一个没介绍的了。
　　“祝靖和，”她开口，“23，刚毕业一年，正在职业探索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光脚，又看了看周围一圈人各异的着装，“你们都穿鞋了吗？就我一个人光着？”
　　这句话莫名让气氛松了一点。徐译低头看看自己的运动鞋，居然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我把鞋借你？”
　　林青有些疑惑：“大家基本都是睡梦中来的，怎么只有你穿着睡衣，还没有鞋子？”
　　祝靖和也觉得有些奇怪：“我……得罪系统了？”
　　方远轻笑了一声，没说话。李林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装什么松弛”。
　　祝靖和听见了，转头看他，笑得很灿烂：“你说什么？蚊子似的，没听清。”
　　李林有些气急，但看了眼周衍，又默默闭上嘴。
　　周衍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光脚的女孩拍着身上的灰，脑子里闪过的是另一幅画面。
　　一年多以前，局里搞了个“警民共建”的活动，他被迫去大学做了一场法制宣传讲座，讲完在走廊上透气时，碰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隔壁教室门口。也不知道怎么聊开的，从古典文学聊到刑侦手段，从刑侦聊到社会新闻，最后祝教授走的时候加了他微信，说“小周，有空来家里坐，我老婆做饭好吃，你来尝尝”。
　　后来真去了。安姐做饭确实好吃，一桌子菜，老祝在旁边念叨“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一直帮他夹菜，筷子没停过。
　　老祝女儿那天不在家，说是去朋友那儿“测本”。老祝念叨了一晚上，“臭小孩整天不知道在忙什么”，但手机屏保是女儿的照片，讲起女儿语气满是骄傲。
　　周衍记得那张照片。女孩站在学校门口，穿着学士服，头发被风吹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和眼前这个女孩对得上。
　　头发乱糟糟的，身上沾着树叶和泥土，但眼睛很亮。刚才自我介绍时语气跳脱，但说起“正在职业探索期”的时候，没有茫然，语气里有种坦然的笃定。
　　很像老祝描述的样子。
　　周衍把目光收回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露。
　　现在不是相认的时候。这地方诡异，情况不明，多一层关系就多一层风险。他干刑警这么些年，最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但他不动声色地往祝靖和那边挪了半步。
　　万一真有什么事，至少离得近点。
　　八个人围在蜡烛堆旁边，把基本信息过了一遍。
　　林青最先开口，HR的职业习惯让她开始归纳：“八个人，有学生、有上班族、有刑警，职业年龄都不一样，好像没什么共同点。”
　　徐译瞪大眼睛：“从几亿人里随机拉八个，正好凑一块儿？这概率比我考上清华还低吧？”
　　王梦云小声接了一句：“你本来能考上清华吗？”
　　“不能。”徐译老实承认，“但这不是重点。”
　　周衍开口了，声音不重，但所有人都停下来看他：“如果是随机，没必要给任务，没必要说‘定级副本’。有任务有规则，说明有目的。”
　　“什么目的？”陈玉问，声音还有点颤。
　　周衍没回答，只是看向祝靖和。
　　祝靖和正蹲在地上研究那堆蜡烛，伸手在火焰上晃了晃——真的，有温度。感觉到目光，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
　　“你觉得呢？”周衍问。
　　祝靖和愣了一下，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我觉得，既然给了任务，就得先做任务。真相肯定得从这栋楼里找。”她看了一眼大厅尽头，那扇门后面刚才还有动静，现在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谁也不知道这楼里有什么，所以——”
　　她转过来看着众人。
　　“别太分散，一起行动太慢，分两组吧。一组四个人，分别搜外面走廊两侧的房间。搜的时候别离太远，有什么事就喊，这地方看着安静，喊一声应该能听见。”
　　林青点点头：“有道理，效率和安全都得顾。”
　　“怎么分？”陈玉轻声问。
　　祝靖和扫了一圈：“自愿吧，或者随便分……”
　　“我跟她一组。”周衍忽然开口，指了指祝靖和。
　　祝靖和眨眨眼，看了他一眼。
　　周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补了一句：“刑警，万一有事能顶上。”
　　“那我也跟祝姐一组吧。”徐译举手，“好歹也算年轻力壮，待会儿可以帮忙搬搬东西什么的。”
　　林青也站过来：“我也跟这组吧，正好四个。”
　　祝靖和看向剩下的四个人：方远、李林、王梦云、陈玉。
　　方远摆了摆手：“我和李林一组，你们忙你们的。”
　　李林跟着站起来，踢了一脚椅子，“别拖我们后腿就行。”
　　祝靖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转头对陈玉和王梦云说：“那你们俩跟我们一起？还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陈玉小声说：“我们……我们能留在大厅吗？”
　　祝靖和想了想，点头：“行，别乱跑，有事叫我们。”
　　方远和李林已经先一步往右侧走廊走了，头都没回。
　　周衍淡淡地说：“我走前面。”
　　祝靖和点点头，看向徐译和林青，嘴角翘起来：“走吧，各位。剧本开始了。”
　　她迈开步子就往最近的房间走，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周衍没再说什么，跟上去，走在她侧前方半步的位置。
　　徐译跟在后面，小声跟林青嘀咕：“那个刑警哥是不是认识祝姐啊？怎么老往她那边靠？”
　　林青也小声回：“不知道，可能刑警职业病吧，习惯性保护人。”
　　“哦……”徐译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过祝姐也挺猛的，光脚走这种地方，换我我早难受死了。”
　　林青没说话，只是看着前面那个光脚走路的背影。
　　右侧走廊，方远和李林已经消失在黑暗里，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陈玉和王梦云缩在大厅角落的破沙发上，抱着彼此，眼睛直直地盯着蜡烛，不敢往两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