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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欢迎来到静音计划 “游戏人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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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走了多久。
在这片林子里,时间像泡过水的棉裤,又沉又黏。脚下依旧是厚厚的落叶,身旁也依旧是扭曲怪异的树木,如果不是偶尔需要侧身避开横生的枝节,祝靖和可能以为自己遇上了鬼打墙。
她停下脚步,匀了几口气。
好冷,比刚醒来时更冷了。她光着的脚已经麻木,踩在落叶上几乎感觉不到软,只残留一种钝钝的触感。她低头看了看,脚底沾满了黑泥和腐烂的碎叶,脚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划出了一道小口,血已经凝固在上面,结成了一条暗红的细线。
“伤口不大,没影响。”她活动了一下脚踝,确认自己还能走。
又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的树影忽然变得稀疏。像是有人拿刀切了一道——前面是树林的边缘,再往前,好像什么都没有。
祝靖和快步走出林子。
惨白、没有温度的月光,从云层缝隙里倾泻下来,落在一片空地上。空地大概三四个篮球场的面积,四周被密集的树林围成一个圈。而空地的正中央,立着一座建筑。
祝靖和眯着眼睛,借着那点月光仔细打量。那是座三层楼的老式楼房,灰扑扑的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有些窗户破了,黑洞洞的,有些用木板钉着,木板上长满了青苔。大门是两扇对开的铁栅栏,锈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门楣上有一块牌子,字迹已经斑驳,但她使劲儿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认出了几个字——
“仁心福利院”。
“福利院?”祝靖和喃喃出声,心跳有些加快。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莫名的亢奋感往心底里压了压。
福利院三楼有一扇窗户没破也没钉木板,黑黢黢的,在一众破旧的门窗中格外扎眼。祝靖和盯着看了两秒,忽然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不对,是目光!有人在看她,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正在看她。
那目光只存在了一瞬,等她再凝神去盯,已经没了。
她往前迈了半步,“真有东西啊。”她小声说,语气带着点猜中答案的得意。
祝靖和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这座建筑,没有任何“正常世界”的痕迹。
冷风从树林里钻出来,吹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祝靖和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衣物,光脚。如果这是某个剧本世界,那她的角色卡配置简直差得离谱。
祝靖和没有犹豫,迈开步子,向那座锈迹斑斑的铁栅栏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大门没有锁。或者说,锁早就锈坏了,两扇门之间歪歪扭扭地挂着一根铁链,但铁链是松的,轻轻一推就能进去。她没有立刻推开,而是小心翼翼地先往门里看了一眼。
门内是一个院子,不大,铺着碎裂的水泥地,缝隙里长满了杂草。院子正对面就是主楼的门,一扇老式的木门,漆都掉光了,漏出底下灰白的木头。主楼两侧各有一矮房,可能是仓库或者厨房,看不清。
整个地方散发着一股铁锈和烂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但底下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什么东西变质了,但又没有完全腐烂的那种古怪味道。
祝靖和抬手,轻轻推了一下铁栅栏。
锈死的合页发出一声尖利的“吱——”,在寂静里炸开,惊起几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鸟,扑棱棱地从树上飞起,消失在夜色里。
她侧身从铁链和门柱之间的缝隙里挤进去,光脚踩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碎石子硌得她脚底生疼,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向那扇木门走去。
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光,微弱得像幻觉。应该不是电灯的光,更像是……蜡烛?
她想起刚才那扇窗户里一闪而过的目光。
如果有厉鬼之类的东西在这里面,她这样推门进去,约等于送餐上门。
“外卖到咯。”
她轻声嘀咕,手上略微用力——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内的光比她想象的亮一些。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间门,尽头似乎有一个大厅。走廊里没有灯,光源来自墙上每隔几米插着的一根根白色蜡烛,烛火微微跳动,把整条走廊照得忽明忽暗,影影绰绰。
祝靖和迈过门槛,走进去。身后的木门在她踏进来的那一刻,“砰”的一声自己关上了。
她猛地回头。
门关得严严实实,像从来没开过一样。门缝塞着一团黑色的东西,凑近仔细看,是干枯的藤蔓从门框裂缝里钻出来,,湿漉漉的,还在不停蠕动。
祝靖和有些好奇地盯着那团藤蔓——这玩意儿怎么长的?
然后她拍拍手,转回身,面对那条烛光摇曳的走廊。
蜡烛每隔几步一根,明明没有风,火苗却朝着走廊深处倾斜。祝靖和盯着火苗看了几秒,那些火苗不动了。她往前走,火苗又开始往里飘。
像在引路。
她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身后随即响起“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什么也没有?蜡烛安安静静地烧着,走廊空荡荡的。有哪里不对劲——
她的影子!影子怎么会在她前面?应该被烛光投在后面才对。影子在她的注视下晃了晃,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
她看着不听话的影子,歪了歪头,像在研究一个新奇的bug。
不错啊,还挺好玩。
走廊尽头的大厅方向,忽然传来声音。很轻,像是在吟唱,又像是在细细的哭。
祝靖和握紧拳头,向那个声音走去。
她的手刚贴上那扇门,还没来得及确认是推是拉,掌心下就传来一阵诡异的松动感。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
那扇门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在她碰到的瞬间,发出一声苍老又绝望的呻吟,整个门板从门框上脱落,直挺挺地朝里倒下去。
“啪——!!!”
巨响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门板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灰尘里裹着腐朽的木屑味和铁锈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祝靖和保持着伸手推门的姿势,僵在原地。
死门!太不经推了吧!
灰尘慢慢落下去,露出门内的景象——一个宽敞的大厅,几张破旧的沙发和椅子胡乱摆着,正中央点着一堆篝火……哦不,是蜡烛。几十根蜡烛围成一圈,火光跳动摇曳,照亮了围坐在旁边的——
七个人?
所有人同时扭过头,齐刷刷地看着她。
祝靖和的手还尴尬地悬在半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全是:完了完了完了……进门仪式太隆重了。
火光照在那七个人的脸上,有男有女,年纪看起来从二十出头到三十多岁不等。
最靠近门的是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年轻男生,嘴张得差点能塞下一颗鸡蛋;他旁边是个扎马尾的姑娘,手里还捏着一根没点的蜡烛,差点掉地上;再往里有两个挨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女生,还有一个站在最远处、藏在阴影里的高个子。
蜡烛圈的另一侧,有两个人格外扎眼——一个戴眼镜穿深色衬衫的瘦高男人,正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他捏着袖口的手指微微发白。他旁边蹲着一个黄毛青年,嘴里嚼着什么,眼珠子转来转去,时不时瞄一眼别人。
祝靖和扯出一个笑容,笑得有点心虚和讨好,还有点“我知道我很离谱但你们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的求饶。
“那个……”她干巴巴地开口,“我说这门是自己坏的,你们能信吗?”
穿黑色卫衣的男生嘴巴终于合上了,但眼睛瞪得更大。
扎马尾的姑娘手里的蜡烛也终于掉了,“啪嗒”一声,在寂静里格外响亮。
黄毛先开口了,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啧,又来一个。连鞋都没有,能干什么?”他说话时故意把声音抬高,像是在宣扬自己很厉害。
眼镜男跟着轻笑了一声,推了推镜框,慢条斯理地说:“门都砸了,动静不小。这位小姐,你是来拆楼的?”他说话时微微侧头,语气温和。
祝靖和笑得更开了,露出两排白牙,语气轻飘飘的:“能干什么?至少能把门推倒,你倒是有鞋子,但也没干什么正经事呀。”
她歪了歪头,目光从黄毛扫到眼镜男,“对啊,我就是来拆楼的——不光拆楼,我拆人也很在行哦~”
黄毛噎了一下,然后“切”了一声,别过脸去。眼镜男敛起笑容,目光阴冷地看着她。
祝靖和也不在意,拍了拍手上的灰,跨过那扇倒在地上的门板,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一步走进大厅。
她走到篝火,哦不,蜡烛圈的边缘,正想再问点什么,忽然——
一道声音响起来。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天花板的裂缝里、墙壁的霉斑后、地砖的缝隙间钻出来,像是无数个女人在同时开口,又像是同一个女人被掐着喉咙在说话。尖锐,飘忽,带着电流般的滋滋声,刺得人头皮发麻。
“游戏人员准备就绪。”
祝靖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下意识抿了抿嘴唇,身体微微前倾,有一种“正片开始”的兴奋感。
那七个人的表情也变了,惊恐在每个人脸上蔓延,像水渗进干涸的土地。
“欢迎来到‘静音’计划。”
静音?祝靖和脑子里快速闪过这个词。为什么要叫静音?不许说话?还是……
“本场为定级副本——仁心福利院。”
定级副本?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心想:我这个装备,确实玩不了高级的?
“游戏任务:找到福利院荒废的真相。”
真相?祝靖和眯了眯眼睛。这个她倒算是擅长,毕竟测本子,剥丝抽茧是基本功。
“游戏通关奖励将依照各位玩家的表现发放。”
奖励?能送她回家吗?通关有奖励,失败呢?
“请各位全力以赴。”
最后四个字落下去,那道声音像来时一样,忽然消失了。大厅里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蜡烛的火苗偶尔爆出一点轻微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