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脉》小羊喵呜

17、请安 翌日一早，

　　翌日一早，逐月轻轻掀开锦帐，俯身低声唤泽久长溪：“少夫人，该起身了，今日头一遭去给主母请安，万万不能迟了时辰。”

　　“哦。”泽久长溪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情不愿支起了身子。

　　她这辈子没起过这么早，一想到往后日日都要夙兴请安，就觉得浑身骨头又软了，只想倒回床榻再做个白日梦，忘却这等烦人之事。

　　“少夫人小心。”逐月还以为泽久长溪是没坐稳，连忙扶住，将她立好，泽久长溪见蒙混不过去，只好老老实实开始换衣服。

　　待换好一身较为素净的常服，泽久长溪这才想起如今不是自己一个人在房间，抬眼往床上一瞥，幸好没人，便随口问道：“百部文元去哪了？”

　　“世子每日都要早期练功，这会快练好了，所以吩咐奴婢来叫少夫人。”

　　泽久长溪点点头，闻言颔首，片刻又蹙起眉头：“早前在小院不是同你说过，不必总以奴婢自称。”

　　逐月局促屈膝：“对不起少夫人，是我疏忽了，这不刚回来，刚入主宅，府内上下仆从皆是这般规矩回话，一时没有改回来。”

　　这些神族人刁钻，最爱摆弄这些阶级之事，虽说贴身管事的仆人都是神族人，却也要遵守尊卑礼法，自称奴婢。

　　泽久长溪不屑，但细想逐月的话也能理解。

　　她这么要求原本是想让逐月不要对服侍她有太大压力，但若是院子里都是这样的风气，反倒要让逐月时时留心、费心周旋，平添累赘。

　　于是转瞬便也释然了，浅笑着宽慰道：“罢了，往后不必刻意迁就我，依着你平日里的习惯便好。”

　　逐月开心地福了福身：“逐月多谢少夫人体恤。”

　　泽久长溪迈步推开屋门，院间晨风裹挟草木清气扑面而来。百部文元立于庭院空处练剑，青锋起落寒光流转，身法进退行云流水，招式沉稳利落。

　　可视线扫过他左颊缠着的白纱布，泽久长溪就想笑。事实上她也确实付出实践了，先是捂嘴偷笑而后演变成哈哈大笑。

　　百部文元闻声动作一顿，手腕旋剑挽出一记利落收势，长剑稳稳归鞘。一旁侍立待命的贴身丫鬟连忙上前递上擦汗布巾，他随手接过胡乱擦去额间汗珠，连手边备好的温水都无暇取用，阔步朝着门口的泽久长溪走来，眉宇压着淡淡的不悦。

　　“昨夜折腾了一夜，夫人还能笑得这么开心，看来今夜还要再加几分力道。”百部文元细节没叫泽久长溪的名字，只用了一个称号取代，不然他可说不出这些话。

　　百部文元走上前来劈头盖脸就是这一顿，泽久长溪愣了一下才品出其中的轻薄之意，脸颊骤然发烫，但是气的，正欲更上前辩驳，百部文元已经悠然侧身迈入室内更换衣了，房门在她眼前咔嗒合上。

　　“百部文元你！”泽久长溪重重一拳头打在门上，“你说话给我注意一点！不然我叫你好看！”

　　侍女们可看不懂这情形，只觉得新婚夫妻真是情意缱绻、蜜里调油。特别是逐月，望着泽久长溪炸毛的模样，眼底噙着笑意，本来逐月身量就比她略高些，需要威威俯身的动作再配上这幅表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慈爱了。

　　不多时，房门向内打开，百部文元穿着一身青色官服走了出来，玉带束腰，乌发玉冠，方才练剑沾染的风尘尽数褪去，只剩世家朝臣端方肃穆的气度，就连左颊上的一团纱布，看上去都上去和谐了起来。

　　泽久长溪不由有些看呆了。

　　不枉百部文元出场好一顿搔首弄姿，果然把泽久长溪震住了，于是有些得意地在泽久长溪眼前打了个响指：“诶！别发呆了，没见过俊的人啊？”

　　话音落罢，抬步径直往院外走去，潇洒离场。

　　回过神来的泽久长溪很快恼羞成怒追上来：“你到底什么意思啊，我告诉你，我在离山养的是美男，我是没见过你这么丑的，等我把那些美男带来让你一比，你就等着自惭形秽吧你！”

　　百部文元头也不回，步履不停，摆明了全然不信这套说辞。

　　泽久长溪见状愈发较真，快步上前伸手，强硬地掰过他肩头：“我说的话你到底听到没有，我说......”

　　眼看着泽久长溪就要扯着嗓子嚎起来了，府上人多，百部文元连忙侧身停住脚步好言说道：“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先请安，先请安。”

　　他语气软了下来，姿态也算退让十足。泽久长溪憋在胸口的闷气有所纾解，这才勉勉强强收了声势。

　　二人没再耽搁，穿过层层雕栏回廊，行至正院主厅门前。早有侍婢掀帘等候，俩人各自整了整衣饰仪态，而后踏入厅堂，齐齐垂首屈膝：“给母亲请安。”

　　上座的沈书意含着温煦笑意，目光落到百部文元左颊上：“脸这是怎么了？”

　　“回母亲的话，昨夜摔了一跤，不小心蹭伤了，怕母亲挂心，所以敷药包扎上了。”

　　沈书意笑而不语。这哪里像百部文元的性格，往回奔走办差，无论脸上挂多触目惊心的口子，也是大咧咧不以为意地在府上出现，对于他们这种常年游走于刀剑纷争之中，哪里会有在意伤口的习惯，更何况只是一个擦伤。

　　这般刻意遮掩、细心包扎，除非这个伤口不太适合见人，早听小院有人来报过昨夜情况，看来果真是两情相悦。

　　既如此沈书意便放心了：“果然娶妻了就是不一样，有人管着你了，也能好好处理伤口了。都起来吧，来长溪，坐到娘身边来。”

　　待二人落座，沈书意才接着问道：“文元，你今儿穿着官服干什么，不是尚在婚假中吗？”

　　“最近部里忙，我想回去帮忙，”百部文元目光落在泽久长溪身上，而后说道，“我已经和长溪商量妥当了，她初入府邸，对神界诸事、府中规矩尚且生疏，不便四处奔走，等过些日子，慢慢了解了，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陪她去。”

　　这番说辞完全没提起过。但泽久长溪还是配合地点点头：“是的娘，就让他先忙吧。我没事。”

　　“你这孩子，这般懂事。”沈书意知道这不妥，但也没有过多劝诫百部文元，只是赞许地端详了一番泽久长溪，，笑着吩咐道，“年纪轻轻，别穿这么素雅的衣服，今日无事，我带你去裁制几身新衣服，也好给府上舔些新气象。”

　　泽久长溪越过沈书意看向百部文元，百部文元点头，泽久长溪这才说道：“多谢母亲。”

　　闲话间，厅外传来一阵轻快细碎的脚步声，进来一个穿水绿色襦裙的少年，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来，屈膝盈盈行礼：“文昭给母亲请安，见过兄长，见过......嫂嫂。”

　　“好，快起来吧。”沈书意说道，“既然文昭都来请安了，想必是该用早膳了，你们都随我入席吧。”

　　众人一同移步至侧厅膳堂，早已安排好了的精致早点，羹汤、面点、鲜果，在圆桌上排布得整整齐齐。

　　沈书意端坐主位，抬手特意示意泽久长溪近身落座，百步文昭一如既往地坐到母亲身边的专座，百部文元还是选择在泽久长溪身边坐下。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今早就多吩咐厨房做了一些，快尝尝，往后喜欢什么，我就让他们多给你做做。”沈书意说道。

　　“劳母亲费心了。”泽久长溪随便挑了块离得近的糕点送入口中，她其实不是很吃得惯神族的这些吃食。

　　正用着餐，门外忽然走过一个急匆匆气呼呼的身影，路过门口的时候，还特地朝膳堂内张望，丢下一个很不高兴的表情，旋即转身离去。

　　应当是定国公了。

　　今早按理说也该向他请安，但是没有安排这个环节。泽久长溪原以为是他公务缠身无暇相见，但如今又故意从门前经过在加上昨日婚礼上他看起来也没什么表情。

　　心中不免生出揣测：他是不是不想和自己一张桌子吃饭？

　　沈书意看出了泽久长溪脸上的困惑，于是夹了块水果放到泽久长溪碗中，她早看出来泽久长溪对这些的主食都不怎么感兴趣，唯独吃了好几块水果：“不必理会他，他性子急，总嫌我们吃得慢，平日里极少同我们一道进餐。来，尝尝这蜜瓜，清甜爽口。”

　　泽久长溪回过神，反应过来是自己表情太不遮掩了，连忙将蜜瓜塞进嘴里说了声好吃。

　　片刻后，沈书意又含笑看向泽久长溪，聊起家常：“听闻你从前居于离山，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消遣？对府上的事情说多也多，说少也少，你若有兴趣，你可以挑几件来做，省得无聊。但若是不想操心什么的，也不强求你操持，专心享受生活就是。”

　　话音刚落，一旁的百部文元抢先开口：“我已经与长溪商量好了，娘不如拨几间铺子给长溪管，我们才结婚，还得请娘帮衬一二啊，不然我那微薄的薪水，哪够养老婆啊。”

　　沈书意看着百部文元宠溺地笑笑：“做父母的，哪有不帮扶你们小家的道理，些铺子就是准备日后留给你的，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看向泽久长溪却有些迟疑，“铺子有些多，哪些要分出来，怎么个分法，我得再和国公商量一下，今日我们还是先去量新衣服吧？”

　　“好。”泽久长溪不打算为难这个看起来很友好的无辜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