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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娘家人 哥哥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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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没走多久,到了一处气派的院落,泽久长溪下马车的时候,丰召霂早已跳下来在前车接乌蛇了,泽久长溪想这样也好,要是她上去扶,乌蛇肯定又要因为她撺掇着来赴宴瞪她好一阵了,索性掉在队尾,倒落得自在。
晚宴设在花园深处,暮色浸满了雕花回廊,廊下悬挂着宫灯,暖黄的光晕透过薄纱,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泽久长溪踏入花园之时,便瞥见亭中早已坐了一人,一身素白长裙,正微微侧坐着,指尖轻捏着茶杯,似在凝神听着廊外的虫鸣。
入口处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静谧,那女子似是察觉到了动静,立马起身回了头,匆匆上前迎接。
她有一双独属于鹿妖的翠绿色眼睛,像深林深处未被惊扰的寒潭,澄澈却又带着几分脆弱孤寂之感。
泽久长溪的目光与那女子的森绿色眼眸骤然交汇,那一瞬间,像是有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乌蛇也看见了,他有些颤抖地抬起手指,迟疑道:“你,你......?”
女子脸上浮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快步上前,在乌蛇面前稳稳跪下,语气中藏着破碎的欣喜:“碧落见过族长。”
乌蛇颤抖着双臂将她扶住,喉结滚动,半响才艰涩地吐出一句:“你还活着?”
碧落正欲开口,丰召霂俯身劝道:“舅舅先别急,我们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丰召霂嘱托碧落小心搀扶乌蛇落座,转头却发现泽久长溪还神色恍惚地僵在原地,便上前问道:“你没事吧?”
泽久长溪闻声猛地回神,眨了眨有些发涩的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在她看清那女子面容的瞬间,脑海中竟突兀地炸开一团黑雾,她仿佛置身其中,漫无目的地遨游,连自己走神到这般地步都未曾察觉。
“我没事。”泽久长溪冲丰召霂笑了笑,随后看向碧落问道,“这是谁?”
“我娘的贴身侍女。”丰召霂朝泽久长溪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泽久长溪跟着丰召霂走到亭中,拉开椅子坐下时,碧落早已在哽咽着同乌蛇汇报过往。
“回大人,”碧落哽咽着开口,“当年小姐病重,碧落只身前去离山求医,谁知还没到,小姐就薨逝了,碧落本想来报丧,却被轩帝派人拿下不许我声张,幸而四皇子出手,碧落才保住小命。今日见到大人,能将小姐生前嘱托转达给大人,便也死而无憾了。”
乌蛇急切追问道:“她说什么了?”
泽久长溪静静地听着,她敬重乌蛇,自然也敬重乌蛇的亲妹妹,本是真心想认真听下去,可碧落转述的,左不过都是些追悔莫及的话语——懊悔年轻时不听劝告,执意跟着神君到了神界,很后悔没有陪在兄长身边,守护好离山,觉得自己一定是自作自受,没法魂归故里......
听着听着,思绪又飘远了,手不自觉地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直到脑袋微微发晕、指尖有些发飘,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已神游了这么久。
“这是我娘生前酿的,没想到你也喜欢。”丰召霂看着泽久长溪忽然开口。
“啊!”泽久长溪被吓了一跳,忙找补道,“如此仙品,我竟能喝到,多谢四皇子。”
“不必客气。”丰召霂笑道,“都是自家人,日后还要互相照顾。”
“……”她照顾丰召霂吗?太扯了,泽久长溪客气地笑笑,没有接话。
结果丰召霂不打算放过她,紧接着说道:“不过这酒容易醉人,我看你脸都喝红了,要不要出去走走散散心?”
“呃……”泽久长溪本想拒绝,却发现丰召霂目光炯炯,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便顺水推舟道,“那还请四皇子带路。”
丰召霂引着泽久长溪参观王府,闲话间聊些布置陈设的雅趣,意在拉近关系。行至一处毗邻的院落,泽久长溪忽然顿住脚步 —— 院内奇花异草遍地,芳香馥郁,与王府的庄严的装修风格压抑格格不入。
“这是我五妹的院子。”丰召霂说道,“里头一草一木,布置陈设,与她在时一样,从未变过。”
他还在期待妹妹回来吗?泽久长溪心中一紧,忽然觉得丰召霂也还是有心的。虽然这么多年从未找过离山,也没为离山说过一句话,但也不能全怪他,他那时也是个孩子,做不了什么,况且他不也尽全力把碧落保下了。
“要进去看看吗?”丰召霂。
“不用了。”泽久长溪拒绝,她倒也没这么自来熟。
两人沉默片刻,泽久长溪搓了搓手,开口道:“对了,我这么问可能会很奇怪,但是我厚着脸皮同殿下攀份亲缘,就直说了?”
“嗯,你说。”
“殿下想争太子之位吗?”
丰召霂愣了愣,随后眉眼展开,朗声笑道:“你还真是直接,既如此,我便也实话与你,就算然想争,我也是胜算渺茫,索性做个闲散王爷也好。”
“为什么?”泽久长溪蹙眉。
“你也知道,我生母是妖族人,我有一半妖族血脉,没有灵力,自然没什么竞争力。”
“没有灵力?”泽久长溪皱眉,“可我怎么记得,五公主是有灵力的?”
“是啊,她比较特别。”丰召霂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到底是混血,一万个神妖混血人里面,总能有一个中奖的吧,若是她还在,我或许还能有争一争的勇气......”
“......”泽久长溪点点头,算是了解了:越是没有灵力,丰召霂的妖族身份就越是刺目,他就算有再多才华,也会被所有神族人自发地排挤。
丰召霂找了个石阶坐下,随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怅然:“说实话,你的出现,我还是挺高兴的,在这片孤岛上,终于有人能分享我的感受了。”
泽久长溪坐在一旁沉默片刻,缓缓道:“分享感受还太早,我还不一定留在这里呢。”
“什么意思?”丰召霂偏头。
“这么说吧,你亲舅舅,想替嫁进国公府,然后让我乘车逃走。”
丰召霂先是一愣,随后笑道,“嚯,没想到舅舅看着这么严肃正经,现实里却是个喜欢剑走偏锋人。”
“倒也不是。”泽久长溪解释道,“乌蛇平时还是很谨慎的,只是身在神界,没有可靠人手托付,所以我们做事,都会有些疯狂。”
“哈哈哈哈,你是在说你和百部文元的事?”
泽久长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也跟着笑了起来:“你知道?”
“当然,宫中哪有什么秘密,不过你放心,这事传不出,神君特意嘱咐,是百部文元对你一见钟情,非你不娶,所以才促成了这桩婚事。”
“嗯。”泽久长溪尴尬地点点头,有些僵硬地说道,“那百部文元,肯定更是要恨死我了。”
“但是你要回去了。他恨不恨你的,也无所谓了。”
泽久长溪轻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决绝:“话虽这么说,但我不准备回去。乌蛇腿脚不便,留在这里做人质我不放心,再说本也是我自己闯的祸,我自己抗了。婚仪当天,我会直接把他打晕,塞到回离山的车上。”
“这么狠?”丰召霂夸赞道,“你需要帮忙吗?”
“可以啊。”泽久长溪挑眉,“你可以给我点迷药,我就不用打晕他了。”
“哈哈哈哈哈哈,”丰召霂放声大笑,“我觉得你真的很有趣,期待你在天枢的表现。”
“表现就算了。”泽久长溪自嘲道,“我哪能到腾出什么风浪啊。不过见招拆招。”
丰召霂笑了笑,很快正色道:“明哲保身也是不错的谋略,不过,你要是在定国公府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告诉我,我替你撑腰。”
泽久长溪偏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丰召霂,虽说硬说二人也有些渊源,但她不觉得这渊源深得能让一个皇子公然越过神君向一位臣子施压,于是将自己心中疑惑问了出来:“四皇子可是需要我做什么事?”
“当然不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丰召霂急头白脸地否定,把泽久长溪吓了一跳。
丰召霂察觉到自己反应过于激烈了,连忙尴尬地移开脸,用半个后脑勺对着泽久长溪,“五妹早逝,我不曾亲自为她送嫁,没有机会再好好护着她,心中一直遗憾,你虽与她长得不像,但我看着你却觉得亲切,一时有些恍惚了,还请你别见怪。”
说到最后,丰召霂的气息都有些不稳,泽久长溪拍了拍他的背脊,宽慰道:“没事,不必放在心上。”
反正神界又不是丰召霂一个人发癫试图在她身上找五公主的影子了,她都脱敏了。而且中午听神君的话,乌蛇专门给她取了这个和丰召长溪一样的名字,不也是为祭奠妹妹死去的女儿吗?
虽然按理说乌蛇有恩与她,他爱把她当祭奠品就当吧,可心中还是觉得有些难过,乌蛇对她的好是不可否认的,那些鼓励,那些认同,都是世间少有的,但如果他只是把对另一个人宽容和慈爱投射在她身上,那这两百年来她被蒙在鼓里......
也不对,乌蛇还想替你坐上婚轿呢,泽久长溪强逼着自己把这些坏想法遏制住,乌蛇如此用心培养你,你居然还有猜忌的想法???
正想着,府上的奴才一路小跑了过来:“四皇子,泽久姑娘,乌蛇大人和碧落姑姑叙旧叙得差不多了,现在正准备回小院了呢。”
泽久长溪忙起身往花园赶,丰召霂拉住她说道:“你要的东西,我晚些时候遣人送到小门,你记得一个人去取。”
泽久长溪点点头,笑道:“多谢四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