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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 章 天机老人的酒 就当是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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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市尽头,有条小巷。
很窄。
也很安静。
祁鸢是自己拐进来的。
她本来还在前面乱逛。
逛着逛着——
人就少了。
声音也没了。
她停下脚步。
回头。
夙澜还在。
不远不近地跟着。
像是随便走走。
又像是——
一直在看着她。
祁鸢盯了他一眼。
“你跟着我干嘛?”
夙澜:“你在走。”
祁鸢:“……”
她懒得跟他掰扯。
转身继续往里走。
巷子更深。
光更暗。
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
门很旧。
却没有灰。
祁鸢站在门口。
没敲。
她直接推开。
“吱——”
门开。
一股酒香,扑面而来。
很烈。
像火。
屋里光线昏暗。
一个老头坐在桌边,正倒酒。
头发白得像雪。
眼睛却亮。
亮得不像个老人。
他抬头。
看了祁鸢一眼。
笑了。
“来了?”
祁鸢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老人晃了晃酒杯。
“不认识。”
他说。
“但我知道你会来。”
祁鸢眯起眼。
“装神弄鬼。”
她走进去。
一屁股坐下。
“那你说说,我来干嘛?”
老人把一杯酒推到她面前。
“喝。”
祁鸢低头看了一眼。
酒清。
却隐约有灵气流动。
她没动。
“有毒?”
老人笑了。
“有。”
祁鸢:“……”
她抬头看他。
“那你还让我喝?”
老人看着她。
“你不是想知道吗?”
他指了指她脖子。
“那个。”
——
空气微微一紧。
祁鸢下意识摸了一下脖子。
那道疤。
安静。
却隐隐发热。
她盯着那杯酒。
沉默了一息。
然后——
端起来。
一口喝下。
“行。”
她擦了下嘴。
“我喝了。”
“你说。”
酒入喉。
第一口,是辣。
第二口,是烧。
第三口——
像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炸开。
祁鸢脸色一变。
“你——”
话没说完。
她眼前一黑。
——
世界,换了。
风很大。
不是现在的风。
是——战场的风。
血腥味,浓得呛人。
祁鸢站在那里。
手里,有兵器。
很重。
她低头。
看到一柄长戟。
上面,还在滴血。
她愣住。
“这是……”
她还没反应过来。
前方——
有人。
黑压压一片。
敌军。
她的呼吸,一下变了。
不是她在呼吸。
是——这具身体。
她往前一步。
长戟一震。
灵力暴涨。
像山一样压过去。
对面的人,成片倒下。
祁鸢整个人僵住。
“我……?”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
画面一转。
夜。
火光。
她站在高处。
身后,是残破的军阵。
前方——
是一道裂开的黑暗。
像深渊。
她心里一紧。
不知道为什么。
她觉得——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很重要。
她想后退。
身体却没有动。
有人站在她身边。
很近。
她看不清脸。
只能听见声音。
低。
却很稳。
“将军。”
祁鸢一震。
——他在叫她。
“你是三界里,唯一能做这件事的人。”
祁鸢想说话。
却说不出口。
那人继续说:
“帮我。”
——
祁鸢心口一紧。
像被什么抓住。
她想看清他的脸。
可看不见。
只能感觉到——
很熟。
熟到让她难受。
“你……”
她终于发出一点声音。
很轻。
像要碎掉。
“你会回来吗?”
那人没有回答。
风很大。
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他只说了一句:
“相信我。”
——
下一瞬。
祁鸢的手动了。
长戟一震。
一道力量,直直推向那道黑暗。
不是攻击。
是——
推动。
像是在把什么,送进去。
她整个人都在抗拒。
却停不下来。
她知道——
她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但她也知道——
她不想做。
黑暗吞噬了一切。
最后一刻。
那人回头。
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
没有怨。
没有恨。
只有——
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像是……
安心。
——
“轰!”
祁鸢猛地睁开眼。
她整个人从桌上弹起来。
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手在抖。
酒杯掉在地上。
碎了。
她盯着前方。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自己还在屋里。
不是战场。
不是深渊。
是这里。
她猛地捂住脖子。
那道疤——
在烧。
像火一样。
“……我推了他。”
她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屋里的人,都听见了。
老人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夙澜站在门口。
没有走近。
也没有出声。
祁鸢慢慢抬头。
看向他。
眼睛有点红。
“那个人——”
她声音发哑。
“是你吗?”
——
屋里很安静。
连酒香都淡了。
夙澜看着她。
没有回答。
祁鸢盯着他。
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过了一息。
两息。
三息。
他终于开口。
“不是。”
——
祁鸢愣住。
她盯着他。
像是没反应过来。
“不是?”
她重复了一遍。
夙澜点头。
“不是。”
语气很淡。
没有一丝波动。
祁鸢忽然笑了。
“行。”
她点头。
“不是就不是。”
她站起来。
动作有点僵。
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我就当——”
她话说到一半。
停住。
然后换了个说法。
“我做了个梦。”
她转身往外走。
没有再看他。
夙澜站在原地。
没有拦。
也没有解释。
只是看着她背影。
直到她走出门。
风从门口吹进来。
老人叹了口气。
“你这小子。”
“还是这个德行。”
夙澜没说话。
老人看了他一眼。
“你不告诉她?”
夙澜垂下眼。
“她现在,承受不了。”
老人嗤了一声。
“你倒是会替人想。”
他顿了一下。
又问:
“那你呢?”
夙澜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
很久。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我已经习惯了。”
——
门外。
祁鸢走得很快。
像是在逃。
她不知道自己在逃什么。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那一眼。
那句话。
“相信我。”
她猛地停住。
呼吸一乱。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
空的。
却好像——
还握着那柄长戟。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
情绪已经压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
“行。”
她低声说。
“就当是梦。”
她转身。
往回走。
步子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甚至还带了点不讲理的劲。
像什么都没发生。
——
但她不知道的是——
她转身那一刻。
巷子深处。
一道极细的裂纹。
在虚空中。
又——
裂开了一点。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