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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六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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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翘很快便出来了,程娘子对她倒很好说话。
她身上穿的正是刚入冬时签到的裘衣,浅紫色的,她另搭了条豆绿色的下裙,看着十分清新淡雅。
脚上则是一双千层底的绣鞋,是找老师傅做的,雪水都浸不透。
连翘上了马车,赵焕从箱笼中取出两条披风,一厚一薄,都是适合连翘这个身量的。
披风是粉紫两色,各绣着山茶花和梅花。
赵焕道:“要是冷了,可以系件披风。”
连翘没跟赵焕客气,但她这会儿甚至是热的冒汗。
她笑着伸出手道:“我不冷,马车上有炉子,我手心都出汗了。”
赵焕见她脸颊红润,声朗气清,放下心的同时,也不自觉笑了起来。
赵焕道:“红梅园是我一位姑姑的园子,她今日宴请宾客,是在东园,我们去西园,那里没什么人。”
连翘问:“你姑姑是长公主?”
赵焕:“是华阴大长公主,你说的长公主应该是我的姐姐常仪长公主,你府里的二姑娘和三少爷便是常仪母妃淑太妃起的名字。”
“淑太妃没有皇子,唯有常仪一个女儿,也是父皇的大公主。”
“她是在父皇还是王爷时便跟着的老人了,父皇登基后也没有忘了淑太妃,屡次晋封,很是得宠,可惜十余年也没诞下一子。”
连翘感兴趣道:“是那位宠妃娘娘。”
荣府里传的事,她还是有所耳闻。
“他们都说,淑太妃和太后娘娘的关系很不好。”
赵焕道:“没那么不好,也没那么好,母后和淑太妃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淑太妃读书少,人也单纯,斗不过母后,倘若母后将她视为对手,才是折辱了母后。”
宝玑听得冷汗直下,除了皇上,也没有谁敢这么直白地说太后娘娘了。
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说。
连翘兴致盎然问:“那淑太妃如今在哪儿?”
赵焕道:“京郊的黄石道观,我虽没去过,但听说常仪经常往道观跑,想来是比进宫探望要方便许多,不过旁人都说母后这是将淑太妃给发落了。”
“道观日子简朴,淑太妃还年轻,他们这么说也不算错。”
连翘心想,身在道观,是比不上市井生活,比起有头有脸的人家,更是差远了。
这个道观她也听过,处在山上,去一趟很折腾人。
可即便这样,对于淑太妃而言都是好结果了,至少性命保住了。
先帝驾崩的仓促,甚至没拟遗诏,赵焕是以嫡子的身份继承的皇位,但当时,大皇子也十几年岁了,年龄比赵焕更合适,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
但太后娘娘反应更快,当即下旨让大皇子的生母静妃殉葬,在赵焕登基一年后,又将那位大皇子逼疯,圈禁了起来。
荣少卿起初是在赵焕和大皇子之间犹豫,不知该效忠哪一个,但他去见了大皇子一面后,便彻底转投了赵焕。
大皇子是真疯了,绝无造假的可能。
荣少卿对太后生出了深深的胆寒,面对太后,他行事也更慎重,更稳妥。
一将功成万骨枯,皇权更迭虽不见血,但更残酷。
连翘也无法说太后娘娘是对还是错,倘若让大皇子上位,赵焕头上也得时刻悬着一把剑。
当王爷肯定是没当皇帝舒服。
见连翘欲言又止,赵焕睨了宝玑一眼,宝玑麻溜地离开车厢,与车夫坐在了一起。
宝玑恨不得捂住耳朵,一个字都不听,他巴不得皇上只说给连翘。
车厢内只剩连翘和赵焕两人,赵焕问:“你想问静妃?”
连翘点头。
赵焕道:“母后说静妃狼子野心,父皇本就属意我当太子,但静妃为了扶大皇子登基,谋害父皇,致使父皇英年早逝。”
“关于静妃,她在父皇驾崩前就让母家频繁联络朝臣,可见是真有问题,母后说的话也有一半可信度。”
“至于另一半,我觉得是母后早就察觉到了静妃的想法,但没揭穿静妃,反而在背后推波助澜,害死了父皇。”
“母后比静妃老谋深算,静妃死得不冤。”
赵焕闷闷道:“倘若我要立后,绝不立这么聪明的了。”
连翘听出了一身汗,她疑道:“你立后,看我干什么?”
她这么聪明,也不会当赵焕的皇后。
先帝死了,太后得利,但没了先帝庇护的淑太妃,就过得很不如意了。
所以说,打铁还需自身硬。
淑太妃还好是在当宠妃时与人为善,才没落得个静妃的境地,不过饶是如此,也很惨了,荣府只是与淑太妃有点牵扯,就得韬光养晦,不能蹦得太高。
赵焕当即就无话可说了。
他仔细端详,没发现连翘哪儿聪明了。
不过模样是俊的。
马车抵达红梅园,二人先后下来,早就候着的侍女上前,将他们引了进去。
进入梅园,连翘远远看到乌云,当即舍下赵焕,小跑着过去。
赵焕慢一步过来,翻身上马,对连翘道:“咱们先转一转,等一会儿去吃暖锅。”
乌云斜站着,放平身体,催促着连翘上马。
连翘骑乌云的次数很多,渐渐地不用踩着凳子也能上马了。
她的骑术也娴熟了许多,不再像个新手。
翻身上马后,连翘和赵焕在梅园转悠了起来。
前两天京中刚下过雪,即便园子里有下人打理过,梅树最顶上的梅花,还留有残雪,二人手一伸,便能碰到。
赵焕道:“腊月、梅上的雪最好,取干净的陶瓮,将梅花上的腊雪封存起来,日后用来煎茶也别有一番滋味。”
连翘问:“你喝过?”
赵焕摇了摇头。
连翘道:“取雪还挺有意思的,煎茶就算了,还是井水好,更方便。”
再者现在又不是腊月。
赵焕一直知道连翘不是个会吟风弄月的,跟她讲不了诗,谈不了曲。
还好,他也比较务实。
比起这些,他还不如想想怎么在弱冠后亲政,他母亲是太后,这很好,但这好像没他什么事了。
好歹他是皇帝,得母后言传身教,怎么说,都该比徐家人和母后的关系更近,但事实却正相反,母后更倚重她的子侄。
有意捧徐家子弟与他相争。
他父皇只有两个皇子,赵焕没经历过夺嫡,如今在徐家子身上却体会到了。
赵焕沉吟道:“是,雪水未必比井水好用。”
朝臣也是,会作诗的,名气大的,却不如干实事的好用。
连翘哪能想到她随口一说,会让赵焕想这么多。
她环顾四周,心道这里的景色的真好,怪不得华阴大长公主会在这里设宴。
过了许久,二人回到亭子里,准备开始吃暖锅。
这时,连翘发现不远处的积雪里,好像倒着一个小孩子,约莫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她起身,边走边道:“那里有个孩子,可能是迷路了,我去看看。”
连翘走过去,才看清这是个穿着富贵的女童,身影有些熟悉。
小女孩发觉周围来人了,不再直挺挺倒着,反而自己爬了起来。
脸庞因接触了雪,又冷又红的。
四目相对,连翘发现小女孩冷静得可怕,眼神木楞楞的,和她装傻时很像。
连翘摸了摸鼻子,问:“你从东园来的?你的丫鬟呢?还有,你叫什么名字?我找人将你送回去。”
“东园要是丢了个小宾客,该闹翻天了。”
小女孩道:“我叫荣筠竹,你的身份是不是很高?”
连翘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原来她是六姑娘。
荣府的六姑娘体弱,去哪儿都是由奶母抱着,她又怕被风吹,故而挡得严严实实的。
连翘与荣筠竹有过几面之缘,但都没看清荣筠竹的长相。
如今认出来,她才发现荣筠竹一些地方很像荣筠蜜和荣筠松。
连翘将荣筠竹带到了亭子里,对赵焕道:“这是荣府六姑娘,误走到了这里,二夫人那里恐怕急疯了,赶紧找人给二夫人递个信吧。”
赵焕应下,宝玑不等吩咐便去办了。
荣筠竹看了看连翘,又看向赵焕:“他们都听你的,那荣府呢?”
她人是小,但也明白,有人生来就是尊贵,可以颐指气使所有人。
赵焕看了连翘一眼,疑惑道:“也听。”
连翘将温度适宜的手炉放在了荣筠竹手里,她牵着荣筠竹过来,荣筠竹的手怎么也暖不热。
想来体弱是真的,并非误传。
荣筠竹闻言,没忍住上前一步,激动道:“那你可以命令我娘,让她抱着我睡吗?”
“我有很多东西,都可以给你。”
连翘好似有点明白了,荣筠竹缺爱。
她想被大夫人搂着,抱着,闻大夫人身上的气息。
连翘深有同感,她小时候看后娘抱她自己的孩子,心里是说不出的羡慕,而她,连生母的坟在哪儿都不知道。
有娘抱和没娘抱是完全不一样的。
光是想想就能想到那个怀抱有多温暖。
荣筠竹的娘还在,她渴盼,便也去争取。
原书里说荣筠竹爱看书,连翘现在好像有点读懂了,看书不会让人多想。
连翘眨了眨眼,听赵焕说:“好,今天我就会登门,让你母亲听你的。”
荣筠竹兴奋得脸都红了。
赵焕又让一个年长的侍女将荣筠竹带到两个园子间相通的垂花门那里,等着荣府的人来将荣筠竹领走。
余光见荣筠竹走远了,赵焕张开双臂,对连翘道:“抱一个。”
连翘问:“你想你娘了?”
赵焕:“……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连翘心想,他们还小,抱一抱算什么越界?
她沉下心,把赵焕当成了她那也许是弱柳扶风的娘。
——赵焕的冬衣不厚,他又偏瘦,骨头硌人,实在称不上丰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