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同频 六月的 ...
-
六月的晚风裹着栀子花的淡香，从敞开的窗户吹进高一二班的教室。
黑板上的每日课程表被擦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前程似锦”四个大字。
这是分班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学校默许大家使用手机。
教室里灯火通明，桌子也被推得有些散乱，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我刚去看了分班预测，高二有十五个班。”
“十五个？那以后想见个面，都得靠偶遇了。”
“谁说不是呢？记得把微信都加上啊，以后就算不在一个班，也别断了联系。”
“就是，别分了班就装不认识啊。”
教室里很热闹，手机提示音此起彼伏，有人忙着互加好友，有人凑在一起说笑。
许愿坐在教室中后一点的位置，她正捧着脸，望着教室里四散交谈的同学们发呆。
手机在课本上震动了几下，她闻声低头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几条来自班级群的好友申请，头像各异，昵称陌生，全都没有备注。
许愿沉默看了几秒，才一一点下通过。
这时，置顶聊天框弹出了新消息。
【妈妈】：宝宝，结束了吗？妈妈到校门口啦。
许愿的眉眼柔和下来，指尖也变得轻快。
【许愿皆灵】：快好了妈妈，再等我一下下。
【妈妈】：好，不着急。在做什么呢？
做什么呢？
许愿抬起头，仔细环视了一圈这间承载了一年高中时光的教室。
早起的读书声，课间的笑闹声，考试前彼此打气的加油声……一一在脑海里闪过。这里的每一张桌子，每一个角落，都藏着一整年细碎又美好的日常。
【许愿皆灵】：在教室。妈妈，我就是想再看看大家。这么多班级，分班以后就很难见到了。
信息发送成功，许愿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伸手去拿书包准备收拾东西。
拉链刚滑到一半，身后传来了挪动椅子的声响。
紧接着，体委何宇浑厚带笑的声音响起：“修远，你支着手在这儿发什么呆呢？还不撤？”
许愿手上动作没停，只当这是平常的对话。她垂着眼，目光无意识落在自己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下一刻，一个比何宇清亮许多的声音传来，穿透了教室里不算小的嘈杂，稳稳落入许愿耳中。
“想再看看大家，这么多班级，分班以后就很难见到了。”
是沈修远。
何宇拍了拍沈修远的肩膀：“行，那我先走了啊，暑假约球！”
“好的。”沈修远微微颔首。
许愿拉拉链的手指瞬间僵住，好像有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指尖窜过脊背。拉链卡在半道，再也动不了。
教室里的各种声音，在许愿的感知里，变得越来越模糊。她怔怔垂眸，盯着自己刚刚发送出去的那条消息。
严丝合缝。
一字不差。
心脏一瞬间像是忘了跳，接着，它又报复性地撞向胸腔，一下，又一下，撞得她耳朵嗡响，撞得她喉咙发紧。
许愿微微张着嘴巴，大脑一片空白，她没敢回头，甚至刻意控制着呼吸的幅度。
身后早已没了声音，她却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指尖收拢，她拿起手机。
【许愿皆灵】：妈妈，我这就下来。
发完消息，许愿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最后一点东西，笔袋、水杯、还有几本没带走的书。
教室里依旧喧闹，同学们还在热烈地交换着暑假计划。许愿却觉得内心格外宁静，仿佛找到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频道。
终于拉上书包拉链，她起身从后门走出教室，快走出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望过去。
沈修远已经收起了那本厚厚的地理杂志，正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文具装进书包。教室顶灯的光落下来，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
许愿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走廊。
这一刻，她忽然很庆幸刚才自己没有回头。
有些共鸣，适合放在心里慢慢回味，不需要用言语来确认，更不需要让对方知晓。
走廊上，其他班级的同学们正挤在一起，用手机拍照留念，欢声笑语回荡在楼道里。
教学楼渐渐在身后平静下来。
许愿背着不算轻的书包走向校门，远远就看见妈妈站在那棵熟悉的老榕树下，正踮着脚向里张望。一见到她的身影，妈妈立刻笑着用力招手，待她走近，又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的书包。
“今天怎么出来晚了？”妈妈温柔地揽住许愿的肩膀，带着她往家的方向走，“是不是舍不得同学？”语气里是全然的理解，带着笑意。
“是的妈妈。”许愿轻声应着，将身体靠向妈妈，感受着妈妈透过薄薄衣衫，传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
这个每天放学的拥抱，从小学一直持续到现在，从未间断。
六岁那年的事，是家里一道轻淡却从未消失的疤痕。
那年，许愿因为怕黑，被奶奶关进杂物间，想以此来改掉这个不好的毛病，最后却导致患上了轻微的幽闭恐惧。
父母从没有过多提起那天的事，他们只是用实际行动把补偿做到了最细。
新家干净、明亮、通透，没有任何阴暗狭窄的储藏室或角落。爸爸尽量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妈妈更是特意换了一份能准时下班的工作，只为能按时来学校接许愿放学。
他们从不在学习上给许愿施加压力，就连许愿平时在房间看书复习，妈妈也会时不时探头进来，柔声说：“宝宝，别一直坐着，起来活动活动，在学校压力已经够大的了。”
这些细致入微，近乎补偿性的宠爱，许愿都懂。所以她积极向上，认真生活，想用自己最好的样子，回报这份沉甸甸的爱。
走到小区门口时，许愿停下脚步：“妈妈，我想去便利店买本笔记本。”
“好，妈妈在这儿等你。”妈妈松开手。
许愿转身走进便利店，妈妈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柔软，又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歉疚。
她永远忘不掉那个傍晚，自己提前下班回家，却在狭小的杂物间门口，听见女儿压抑到几乎听不见的哭声。
门打开那一刻，她看到才六岁的许愿蜷在角落，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小小的身子也因为恐惧和缺氧而不停地颤抖。
那是她这辈子最心碎的一幕。
从那天起，她和丈夫就只有一个念头：要给女儿足够的安全感，让她在明亮温暖的环境里平安健康地长大。
“妈妈，走吧。”许愿拿着笔记本回来，重新挽上妈妈的手臂，打断了她的沉思。
夜风很温柔，路灯也将母女俩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
许愿知道，有些痕迹不会彻底消失，就像她现在依旧怕黑、怕密闭的空间。可源源不断的爱，像妈妈此刻掌心的温度一样，正在一点点地抚平那些旧伤口。
回到自己明亮温馨的房间，许愿打开台灯，将新买的笔记本放在书桌上，却没有立刻打开它。
身体陷进柔软的椅子里，刚刚教室里的画面和声音再次纷至沓来。
并且，与这句话一同浮上来的，还有关于沈修远的另一段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同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