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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孤身护持 京中风起云 ...

  •   京中风起云涌,朝堂之上派系纷争不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简云思身为左丞相,手握重权,刚正不阿,这些年来不知得罪了多少利益集团。弹劾他的奏折堆了一摞又一摞,暗地里的算计更是一波接着一波。他不在乎,也从不畏惧,可他唯独怕——怕那些人把手伸向他在意的人。

      这日午后,天色有些阴沉,像是要落雨又迟迟未落,空气里闷着一股潮湿的气息。乔若枫带着侍女出门上香,马车沿着长街缓缓而行,穿过闹市,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这条巷子是去静安寺的必经之路,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爬满了青藤,将阳光遮去了大半,只留一线天光漏下来,照着青石板路。

      巷子很长,很窄,马车行在其中,车轱辘碾压石板的声音被两侧墙壁来回弹射,发出空洞的回响。侍女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低声说:“郡主,这条巷子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怪冷清的。”

      乔若枫也看了一眼,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压下那丝不安,轻声道:“没事,过了这条巷子就是大路,快到了。”

      话音刚落——

      “吁——!”

      车夫猛地勒住缰绳,马匹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马车剧烈一晃。乔若枫连忙扶住车壁,侍女没站稳,直接摔在了座位上,脸色煞白。

      “什么人!”车夫的声音又惊又怒。

      乔若枫掀开车帘,瞳孔骤然一缩。

      巷子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五六个蒙面黑衣人,手持棍棒,一字排开,拦在路中央。他们个个身形魁梧,眼神不善,手里的木棍有成年男子手臂那么粗,棍头上还缠着麻绳,一看就是蓄谋已久。

      侍女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却还是本能地挡在乔若枫身前,张开手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郡、郡主!快走!你快走!”

      乔若枫心头也慌,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可她知道,这种时候,慌没有用。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上喉头的恐惧硬生生压了下去,指尖微微发抖,却还是用力攥紧了袖中那柄随身携带的短匕。

      她自幼跟着兄长学过几招防身术,虽算不上什么高手,但总比束手就擒强。她握紧匕首,抬起下巴,声音冷了下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有力:“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路行凶,不怕王法吗?”

      为首的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闻言冷笑一声,声音粗哑,像是刻意压低了嗓子:“郡主不必多问,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免得受皮肉之苦。我们不想伤你,但你若是不配合,那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了。”

      说话间,他朝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个黑衣人会意,握着棍棒,一步一步朝马车逼近,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乔若枫的心口上。

      乔若枫咬了咬唇,握紧匕首的手心全是汗。她知道,今日怕是躲不过去了。可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束手就擒——她是齐王府的郡主,是乔氏皇族的女儿,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能被这些人掳了去,辱没家门。

      黑衣人越走越近,棍棒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侍女吓得闭上了眼睛,车夫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乔若枫心一横,正要拔刀——

      就在这时,一道绯色身影如同疾风般掠至!

      那人来得极快,快到几乎看不清身形。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中的棍棒已被一脚踢飞,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墙上,滑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放肆!”

      一声清喝,带着凛冽威压,震得在场众人动作齐齐一顿。

      乔若枫抬眼,怔住了。

      简云思。

      他今日没穿官袍,一身素色常服,衣料轻薄,袖口紧束,衬得身姿挺拔如松,利落干脆。可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势,却比穿官袍时还要骇人——眼神冷冽如冰,没有半分平日的温润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到极致的戾气,像是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见血封喉。

      他快步挡在乔若枫身前,张开手臂,将她牢牢护在身后。那姿态,像是护住自己的性命一般,寸步不让,毫无退意。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几个黑衣人,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谁敢动她一下,本官卸了他的四肢。”

      没有怒吼,没有威胁,就那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黑衣人齐齐打了个寒颤。他们分明看见,这位左丞相眼底翻涌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他真的会动手,他真的敢。

      黑衣人面面相觑,脸色骤变。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左丞相竟然会在此处出现!按照计划,简云思此刻应该在宫中议事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条偏僻的小巷里?

      “简、简丞相……”为首之人声音发颤,强撑着开口,“这是我们与郡主之间的私事,与丞相无关。请丞相不要多管闲事,大家各退一步,日后好相见。”

      “她的事,便是本官的事。”

      简云思眼神更冷,周身气压低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一步一步朝前走了一步,那几个黑衣人竟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谁敢伤她,便是与本官为敌,与整个朝堂律法为敌。”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你们背后的主子,若是觉得能扛得住本官的报复,尽管试试。”

      黑衣人对视一眼,眼中尽是惧色。他们很清楚,简云思虽是文臣之首,可他自幼习武,身手不凡,方才那一脚的力道,绝不是他们能对付的。更何况,他身居高位,权倾朝野,得罪了他,不仅他们自己性命难保,他们背后的主子也未必兜得住。

      为首之人咬了咬牙,知道今日无法得手,再拖下去只怕连脱身都难。他狠狠瞪了简云思一眼,一挥手,低声道:“撤!”

      话音未落,几人转身便逃,转瞬消失在小巷深处,只留下一地杂乱的脚印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四周恢复安静。

      只有风吹过墙头青藤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简云思缓缓转过身。

      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的沙滩。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心疼与慌乱。他的眉头紧紧拧着,眼底全是后怕——方才若是他晚来一步,若是他没有跟着,后果不堪设想。

      他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乔若枫的肩膀,指尖微微发颤,上下打量她——从头到脚,从脸到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

      “有没有受伤?吓到了吗?”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平日里那个从容不迫的左丞相判若两人。

      乔若枫看着他眼底的惊慌与后怕,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心头一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刚刚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像是堤坝决了口,眼眶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差点掉下来。

      她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来:“我没事……你别担心。你怎么会在这里?”

      简云思握紧她的肩膀,确认她没有受伤之后,才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手指从她肩上滑落,却又舍不得松开,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他用力握了握,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他垂下眼睫,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臣今日下朝,得知你出门上香,放心不下,便一路悄悄跟着你。”

      他顿了顿,像是有些难为情,可还是说了出来:“臣怕自己出现得太突兀,惹你厌烦,便只是远远跟着,不敢靠近,也不敢让你发现。”

      他怕她嫌他烦,怕她觉得他管得太多,怕他的一片真心成了她的负担。所以他只是远远地跟着,隔着一整条街的距离,默默看着她马车的身影,在心里一遍遍祈祷她平安。

      却没想到,真的遇上了危险。

      一想到刚刚若是他晚来一步,乔若枫便会陷入那些人的手中,简云思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不敢想后果,不敢想那些人会对她做什么,不敢想他若是失去了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臣不好,没有保护好你。”他垂眸,声音带着深深的自责,喉结微微滚动,“让你受惊吓了。是臣的错。”

      乔若枫看着他自责的模样,心头一软,像是被温水泡过一般。她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依赖和撒娇。

      “不怪你。”她轻声道,“是我自己不小心,不该走这条偏僻的路。谢谢你,简云思。”

      若不是他及时出现,她真不知道会怎样。她握紧了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那份从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简云思抬头,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心疼得无以复加。他看见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尖红红的,明明刚刚害怕得要命,却还是在他面前强撑着笑。他的心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样,又疼又酸。

      他轻轻抬手,小心翼翼地拂去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他的指尖微凉,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生怕弄疼了她,生怕惊扰了她。

      “以后,不许一个人出门。”他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无论你去哪里,都要告诉臣。臣会陪着你,护着你,不会再让你遇到任何危险。”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像是把整颗心都摊开了给她看:“臣说过,心悦你,便要护你一世安稳。”

      “从今往后,有臣在,没人能伤你半分。”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像一句沉甸甸的承诺,砸进乔若枫的心底,砸得她心口发烫,眼眶又红了。

      乔若枫望着他认真的眉眼,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守护,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也砸在他的心上。

      可她知道,这泪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感动。

      在这人心险恶的京华,在这暗流涌动的朝堂之下,有一个人,愿意为她不顾一切,愿意为她以身犯险,愿意把她护在身后,挡尽世间风雨。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明明可以当作没看见,明明不必趟这浑水。可他没有。他来了,毫不犹豫地来了。

      这样的心意,如何不让她心动。

      简云思见她落泪,顿时慌了手脚。他素来清冷自持,在朝堂之上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可面对乔若枫的眼泪,他却手足无措,满心慌乱,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主心骨。

      他连忙用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笨拙又温柔,擦完左边擦右边,擦完又流出来,怎么都擦不完。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焦急和无措:“别哭,是臣不好,你别哭……臣不该让你出门的,是臣考虑不周……”

      乔若枫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泪水还挂在脸上,笑却已经从嘴角溢了出来。她轻轻拉住他的手,制止了他继续擦泪的动作,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没哭,我是开心。”

      她的手很小,很软,被他的大手包裹着,暖意从掌心蔓延到指尖,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简云思怔了一下,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开了,软得一塌糊涂。他握紧了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渐渐交扣,再也不愿松开。

      “臣送你回府。”他说。

      “好。”她答。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小巷,将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两人并肩而行,简云思紧紧牵着乔若枫的手,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要把这条路走得很长很长。

      他们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画。

      世间风雨再多,他都会为她挡在身前。

      此生,他护她定安,她予他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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