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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们自己知道 第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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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苦月亮(5)
周三下午,林漫在公司改稿。小周把手机递过来。
“你看新闻。”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阿烈从车里出来,旁边坐着一个女人。标题写着:当红模特阿烈深夜密会神秘女子,疑似恋情曝光。
林漫往下滑,评论区已经炸了。
“早就觉得他装。”
“人设崩塌了吧。”
“这女的是谁?又是蹭热度的。”
“脱粉了。喜欢他那么久,结果是个骗感情的。”
“他本来就是靠脸上位的,有什么好意外的。”
“他团队不公关吗?这都一天了。”
林漫看了几秒,把手机还给小周。拿起自己的手机,给阿烈发消息:你还好吗?
没回。
过了一个小时,她又发:阿烈,你在哪?
没回。打电话,关机。
她又发了一条:阿烈,我在这里。
消息显示已读。没有回复。
晚上八点,手机亮了。阿烈发来一张照片。很高的桥,下面是河,很远。没有文字。
林漫站起来,拿起包往外走。小周在后面喊,她没停。打车,报了桥的名字。司机说“要一个小时”,她说“开”。
车上高速,她给阿烈发消息:我在路上了。你等我。
已读。没回。
她又发:阿烈,你别动。我来了。
已读。没回。
车到桥头,她付钱下车。风很大,桥上没有灯。远处有一个人影,靠在栏杆旁边。
她走过去。
“阿烈。”
他抬起头。脸很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
“你来了。”他说。
“你站多久了?”
“不知道。”
“你冷吗?”
“不知道。”
她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风从桥上吹过来,很冷。
“林漫。”他说。
“嗯。”
“他们说的那些话,我不在乎。”
“那你在乎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乎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差。在乎自己是不是只是一个被人摆弄的东西。”
她看着他。不是三十二岁的林漫在看他。是二十二岁的那个。那个还不会藏、还不会说“好的”和“收到”的自己。那个被关了很久、但今晚跑出来了的自己。她看着他,看见了他眼睛里的暗。那不是“坏”,不是“假”,是伤。和她身上一样的伤。只是她的伤结痂了,他的还在流血。
“阿烈。”她说。声音和平时不一样。更轻,更软。
“嗯。”
“你知道吗,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别人不知道。他们看见的,是照片,是新闻,是评论。他们没和你吃过面,没看过你卸妆,没听你说过‘我怕’。他们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他们说那些话,说的不是你。是他们自己。”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暗,淡了一点。
“你也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她继续说,“你不是只会笑、只会摆姿势、只会被人摆弄的东西。你会疼,会怕,会不想吃饭,会站在桥上吹风。你会发照片给我,会等我过来。你是一个人。”
“你呢?”他问,“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是一个会把二十二岁的自己关起来的人。是一个会说‘好的’和‘收到’的人。是一个站在你旁边、手很冷、但没有走的人。”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凉的。她握紧。
“阿烈,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也不是。只有我们知道。”
他看着她。很久。然后握紧了她的手。
“林漫。”他叫她。
“嗯。”
“你站够了没有?”
她看着他。“够了。”
“那下来。”
他拉着她的手,离开栏杆。两个人站在桥上,风很大。她没有松手,他也没有。
“走吧。”她说。
“去哪?”
“去吃东西。”
“我不饿。”
“你一天没吃了。”
他没说话。她拉着他往桥头走。他跟在后面,没有松手。
路边有一家面馆,还开着。她推门进去,他跟在后面。老板看了他一眼,没认出来。她点了两碗面。
面端上来,她低头吃。他坐在对面,没动。
“吃。”她说。
“不饿。”
“你看着我吃,也会饿的。”
他看着她吃。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一口接一口。吃完一碗,她把另一碗推过去。他又吃了半碗。
吃完面,两个人坐在面馆里,谁都没说话。老板在擦桌子,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林漫。”他叫她。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句?”
“只有我们知道。”
“真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她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买了单。
她送他回家。站在楼下,他看着她。
“你上去吧。”她说。
“你先走。”
“你先。”
他看着她,没动。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他还站在那里。
“阿烈。”她叫他。
“嗯。”
“明天早上记得吃早饭。”
他点点头。
她继续走。没有回头。
回到家,她坐在书桌前。打开速写本,画了一幅画。不是桥,不是河,是面馆。两个人,一人一碗面。低着头,谁都没说话。但她的手握着他的手。在桌子下面。她画了。很小,但她画了。
她在旁边写:“只有我们知道。”
画完,她拍了照片,发给他。他回:这是谁?她回:是两个只有自己知道的人。他隔了一会儿才回:他们后来被人看见了吗?她想了很久。回:被彼此看见了。
他回:那就好。
她没回。关了灯。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楼下没有人。她知道他回家了。吃了面,洗了澡,躺下了。明天还要面对那些新闻。但他知道,有一个人知道他是谁。不是照片里的他,不是评论里的他,不是站在灯光下的他。是坐在面馆里、吃了一碗半面的他。她知道。那就够了。
她闭上眼睛,看见那扇门。门缝里的光,没有灭。二十二岁的自己站在门边,手里没有铅笔。她的手放在门把上。她在看林漫。眼睛在说:你刚才说得对。只有我们知道。林漫看着她。她们都知道。那个被关起来的自己,那个站在桥上的人,那个吃了面的人。只有他们知道。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