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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你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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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哪间房间的住户解脱了吗?”简雨声继续追问道,他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她的脸,似乎在猜测她说谎的可能性。
听着简雨声冷淡的声音,她回想着当时看到老叔走出云雾的场面感到很诧异,这座公寓里的人走不出这片云雾,也逃不出这座公寓。
命运兜兜转转,还是在原地踏步,逃不出这座牢笼,寻不到自己的自由。
但是老叔当时走出公寓,越过云雾走到外面的时候,就像一道清晰的光落到那朦胧的云雾里,看到太阳在半空升起。
她看到时急忙走过去,试着自己可不可以也出去,但是还是被云雾挡在这座公寓,出不去,逃不走,尽力伸手也只能得到满手的血迹和伤痕。
问老叔要去哪?老叔告诉她:他要解脱了,要离开公寓了。她就这样看着老叔满怀欣喜的走出去,但是她来不及去问出去的方式和办法,老叔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云雾里。
她就这样看着老叔走出云雾,离开公寓,走向他的解脱,那时她就在想她也会解脱吗?
她思索起来,想起来老叔是504的住户,她虽然在四楼,但是和公寓里的一些人交情还不错,其中就有老叔,老叔人憨厚老实,对人也不错,特别是年轻一辈的人。
老叔说他家有两女儿,都很孝顺,和他住在一起,他的老婆也很温柔,虽然会吵架,但是认错的总是先是他,他舍不得人委屈太久,但是吵架也一般是没有按时吃药,没有遵医嘱。
老叔的老婆身体不太好,特别是生完孩子的时候,底子被耗得很多,所以身体上有许多的后遗症,药很多,分很多种,要按时吃,不能混着。
但是老叔的老婆总是忘记,一次差点进医院,老叔难得生气,但是在看到老婆胃口不好,还是去到厨房煮老婆爱吃的食物。
老叔比她先来到公寓,她来到公寓的时候就见过老叔,老叔拿着一些小零食到她的面前,她当时因为来到陌生的地方,不知所措。
老叔很细心很耐心地安慰她,并告诉她,他们会出去的,他一直以来都相信这个。
她也去找过老叔,经常去,对他的房间号当然不陌生。
“可以告诉我房间号吗?”简雨声看着她不说话,再次出声道。
“我想要去找找,可能他们的房间会留下线索。”简雨声的声音像是浸透雨水的纸张闷在地面上,模糊不清,却又感到心安。
“我记得是504房间,但是你没有钥匙,进不去,暴力开门的后果我不知道……”她的喉咙紧缩,想到那些困难,想到那些可能的危险,就难以发出声音,如果害了这个人怎么办,她突然后悔找他帮自己解脱了。
可是她在电梯里问过太多从外面进来的人,他们不是一看见她就脸色苍白,眼神恐惧,转身就跑,就是一看见她就眼里含着恼怒和厌烦,吵着追着拿刀要砍她,一边骂着她,一边害怕着她,现在难得见到一个愿意帮自己解脱的人,却没想到这过程有那么困难,结果也是未知的。
简雨声没有注意到她落寞的眼神,他想着没有钥匙,有钥匙的除了住户就是这座公寓的主人,那他想到去哪里找钥匙了。
“你知道这座公寓的主人住在哪里吗?”简雨声出声,他的声音清冷凛冽,像是清凉的雨水敲在心头,驱散她心里那难掩的自责与后悔。
她的眼眶微红,被自己自责和愧疚的泪水憋红的。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她出声,声音有些沙哑难辨,轻咳几声,清清嗓:“在红街七十六号房,她在四楼,住在402,我上次去过她家吃饭。”她的声音变得有些轻。
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出现的时间不多了,她看着简雨声浅棕色的眼眸,微微一愣,恍惚间,似乎看到很久没有在这里出现过的太阳。
简雨声余光瞥到她微红的眼眶,一下愣住,心里有些不知所措,他很少交过别人哭,自然也不知道怎样安慰人。
他不太明白她眼眶红的缘由,但是他还是有些不习惯地艰涩开口:“你别哭。”声音显得干巴巴的。
她看着眼前人僵硬的安慰,心里笼罩的灰暗和心伤突然就驱散不少,难得能见到这么青涩的安慰。
简雨声恍然间想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他去找公寓主人,但是他需要知道她的名字才可以,不然可能会被当做坏人驱赶。
“你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简雨声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轻飘飘的,转首间就消散,但是往前走才发现,风一直在自己的身边。
听到这句话,她有些愣住。
她的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告诉过别人自己的名字了,在这里人们都不熟,只会用房间号称呼对方,她都已经要忘记她的名字了。
她的名字寓意很美满,父母给她去庙里求得,她是独生女,父母很爱她,她来公寓之前父母还在电话里说要来找她。
“王雨欣。”星雨满天,欣语斐然。
遗憾如枯死的荒木遇到春雨,即使雨水会滋润树木,但是不会让荒木起死回生,错过就是永远,她再也回不去,也看不到她的父母。
回忆是电影一帧帧放映,难过如海水倒灌进心脏,她开口,声音有些艰涩,很不习惯:“王雨欣。”
简雨声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随后她轻声说:“我停留的时间不多了,一天我只能出现一次,下次见面可能就是明天了,谢谢你。”她的身影变得暗淡,白色身影像是被风吹散,消失不见。
那声“谢谢你”消散在风里,一阵微凉。
简雨声的神情变得冰凉,眼神都是冷漠与血色,就像是冰原上的风雪吹过,留下的只是一片雪色。
梦境一般都是从生活里抽根而来,对生活的事物进行扭曲与破碎,就像是有些梦也是反映人的情绪,但是这么多独立的灵魂被困在这里,就不是个人情绪的梦,那就是生活所发生过的因事情而来的扭曲。
电梯到达一楼,简雨声走出来,剔骨刀还被他紧握在手里,在电梯间和王雨欣说话的时候,他手中握着剔骨刀的力道也依旧没有放松。
他将手中的剔骨刀放回冲锋衣的内测口袋处,往公门外走去,他打算要去找公寓的主人,找到钥匙,去找到解脱的方法,这也是唯一有概率获得硬币的机会。
他的这次决定是想要得到硬币还是想要帮他们解脱,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也不需要答案,他想要做,就去做,哪里需要那么多的理由。
简雨声走到饭堂,饭堂和公寓不远,公寓后面就是饭堂,里面已经有很多人在吃着东西。
他昨天晚上没有吃东西,现在肠胃泛着酸,但是看着那些人碗里的猩红色,满是血腥味的汤,手里拿着血红色的馒头,眼前的餐盘上是白色煮烂的骨头,泛着血丝和肉色的皮肉,还有一颗溢出白色脑浆的人头,他的胃口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那些人用钢勺盛着那白色的脑浆送进自己的嘴里,端起那血红色的汤灌进喉咙,末尾还呼出一口热气,脸上满是享受。
他看到有人颤着手接过餐盘,看到餐盘里的食物就将餐盘丢掉,弯腰呕吐,没有吐出什么,几乎都是酸水,餐盘里掉落出来的眼珠滚在那人的脚下。
那人止住的呕意在看到那颗眼珠的时候再次上涌,他再次在原地呕吐,喉咙发疼。
但是周围的人已经见怪不怪,没有在乎那人的反应,也没有人去同情那人,仿佛刚刚的是空气,什么也不存在,有些人有反应也只是冷漠地看着。
简雨声看着那些场景,他的脸色变得苍白,眉头紧皱,连带着他的胃囊有些发酸,呕吐感一阵阵地涌上来,他忍着,没有再看那些食物,走出食堂。
云雾依旧沉沉地压在头顶,灰色的天空阴沉沉的,周围寂静无声,只有简雨声走动的脚步声。
他往公寓的外面走去,外面依旧被暗沉的云雾围绕着,看不清公寓外的景色,当他经过保安亭的那一刻,被一道声音喊住,苍老的声音变得沙哑:“出去要登记。”
简雨声这次在保安亭看到保安的全貌,保安亭生着满满的暗红色的铁锈的铁门被打开,保安坐在一张靠背椅上,竹条编制的靠背椅,被靠的椅背似乎只有保安上半身的一半高度。
一眼看过去,斑白的头发,寸头发型,一根根白色的头发坚硬地立起来,脸上的皮肤苍老,褶皱颇多,眼眸却炯炯有神。
简雨声走近保安亭,穿过那生满铁锈的门,余光看到门边的角落余留着一些散落的铁锈丝。
他走进去来到保安的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执起一旁放在桌面上的笔,在出入登记表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字迹清秀工整,有着一种独特的清泠的感觉,片刻,他放下笔将笔推回原处,离开保安亭。
在他跨门口微微有些低的门槛的那一瞬,保安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他顿住,站在门外,没有回身,也没有出声,就静静地听着保安的声音。
那道声音压的很低,像是怕人听见:“晚上十一点必须回到房间。”保安的视线没有落到简雨声的身上,他的视线落到手里的报纸上,看起来像是随口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