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晚风别过，温柔未归 ：母亲胃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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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客厅还亮着一盏昏黄小灯，江妄被压抑的抽气声惊醒时，正看见江亦辰站在父母卧室门口，背影僵得像一块被冻住的冰。他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轻手轻脚走过去，听见妈妈江柔的声音裹着哭腔，碎在风里：
“亦辰，别骗妈妈了，我都听见医生打电话了……是胃癌晚期，对不对？你爸借那么多钱，是为了给我治病，对不对？”
江亦辰的声音抖得厉害，连尾音都在发颤：“妈，只是中期，能治的，我们已经联系了北京的专家，只要做手术，你就能好起来……”
“傻孩子，”江柔的笑声里全是泪，每一个字都像在往刀尖上撞，“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治不好了。再治下去，房子没了，你们的学费没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我不能拖累你们。”
江妄猛地推开门，扑到妈妈床边，抓住她冰凉得像玉石的手：“妈！你别胡说！我们会治好你的！哥会赚钱，我也会去捡瓶子、去发传单，我们一起扛，你别放弃我们！”
江柔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掉在他手背上，烫得吓人。她用枯瘦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江妄的脸颊，像小时候替他擦去眼泪那样：“妄妄，我的小宝贝，妈妈对不起你，没能看着你考上大学，没能看着你娶喜欢的姑娘……”
她转向江亦辰，伸手摸了摸他消瘦得凹陷的脸颊，指腹蹭过他眼底浓重的青黑：“亦辰，妈妈走后，别再熬夜打工了，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要替妈妈照顾好妄妄，照顾好你爸，别让他再钻牛角尖……”
“妈！我不准你走！”江亦辰抓住她的手，眼泪终于决堤，砸在江柔的手背上，“我们可以一起扛，你别离开我们，这个家不能没有你！没有你，就不是家了！”
江柔却只是笑着摇头，眼神温柔得像从前夏夜哄他们睡觉的模样，指尖轻轻拂过江亦辰凌乱的发顶：“乖，听妈妈的话。我走了，催债的人就不会再逼你们，你爸也能放下包袱，你和妄妄才能好好活下去。”
那一夜，江妄和江亦辰守在妈妈床边，谁都不敢合眼，生怕一睁眼，妈妈就会消失。江妄攥着妈妈的衣角，把脸埋在她的臂弯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栀子花香，一遍遍呢喃：“妈，别走好吗？我再也不挑食了，再也不跟哥抢虾饺了，你留下来好不好？”
江柔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小时候的摇篮曲，声音轻得像风：“我的妄妄最乖了……妈妈会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你，看着你和哥哥，永远都在。”
天快亮时，江妄终究抵不过困意，靠在江亦辰怀里睡着了。江柔坐在床边，借着微弱的灯光，最后看了一眼两个熟睡的孩子。
她先轻轻摸了摸江亦辰的额头，替他拨开挡在眼前的碎发，像小时候他发烧时那样，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低声说：“亦辰，妈妈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为了别人拼命了。”
然后她转向江妄，把他怀里皱巴巴的小熊玩偶塞得更紧些，又替他掖好被角，指尖轻轻划过他泛红的眼角：“妄妄，我的小笨蛋，以后怕黑了就抱着小熊，想妈妈了就看看哥哥，他会替我保护你。”
她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丈夫，把那张攒了大半年的银行卡放在枕边，又折好那封写了整夜的信，轻轻放在江妄的枕头边。做完这一切，她拿起早就收拾好的小布包，踮着脚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再也没有回来。
等江妄被哥哥颤抖的哭声惊醒时，床上已经空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枕边那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上，还有江亦辰准备给妈妈做手术的皱巴巴的银行卡。
致我的亦辰和妄妄：
我最亲爱的孩子们，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
原谅妈妈的自私，原谅妈妈不能再陪在你们身边。胃癌晚期的消息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也扎在你们爸爸和你们身上。我看着你们爸爸为了我四处磕头借钱，看着亦辰为了凑医药费熬得瘦骨嶙峋，看着妄妄偷偷在学校捡瓶子卖钱，我心疼得快要碎了。
我不能再拖累这个家了。我走了，催债的人就不会再逼你们，你们爸爸也能重新开始，亦辰可以安心高考，妄妄可以继续做那个被哥哥宠着的小笨蛋。
走之前，我替你们整理了衣柜，把你们的校服都熨平了，虾饺的做法写在厨房的便签上了，以后想吃，就让亦辰做给你吃。亦辰，我把妄妄交给你了，他怕黑，怕疼，受了委屈就会哭，你要替我好好护着他。
妄妄，我的小宝贝，要听哥哥的话，好好读书，别再任性了。以后受了委屈，就抱着哥哥哭，他会像妈妈一样保护你。
别找我，也别难过。妈妈会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你们，看着你们长大，看着你们成为彼此的光。
永远爱你们的妈妈
江柔
信纸上的字迹被眼泪打湿，晕开成模糊的痕迹。江妄捧着信，哭得撕心裂肺，连呼吸都在发抖：“哥，妈妈走了……她不要我们了……她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我们……”
江亦辰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她没有不要我们，她只是去了一个没有病痛的地方……妄妄，别怕，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永远。”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可这个家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暖。江凌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江柔的照片，一夜白头，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灵魂，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爸，”江亦辰走过去，把银行卡放在他面前，指尖还在发抖，“我们先把房子保住，等我高考结束，我们一起去找妈妈，好不好？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
江凌抬起头，看着眼前两个红着眼眶的儿子，终于崩溃地哭了出来，哭声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我没用……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们的妈妈……是我毁了这个家……”
江妄靠在江亦辰怀里，听着爸爸压抑的哭声，看着空荡荡的卧室，忽然明白：那个会在清晨端来热气腾腾的虾饺、会在夜晚哼着摇篮曲哄他们入睡的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晚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料峭的凉意，吹走了最后一点温柔。可江亦辰的怀抱还是暖的，他紧紧抱着江妄，像在抓住最后一点光，一遍遍地说：“妄妄，别怕，我们还有彼此，我们的家，不会散。”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晚风别过，温柔未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