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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林拙,新年 ...

  •   过年前夕,一场大雪在夜里悄无声息地落满了A市。

      清晨,林拙便望见窗外一片素白。推开窗户,凛冽的寒气顿时涌入他鼻腔里,冷意四处窜去,一路蔓延到心底。

      “好像比去年下得还要大。”

      林拙缩了缩脖子,风裹着雪粒子,一直往他睡衣领口里钻。

      光是欣赏了会儿白茫茫的雪景,林拙就冻得鼻尖发红。等窗户一关,那股冷气便很快消融在室内的温暖里。

      昨晚临睡前,他已经搜好了年夜饭的菜谱,今天最要紧的事,就是去超市买菜。

      林拙不可避免地想起去年。

      除夕那天李秀禾临时出院,他自己又做饭生疏,手忙脚乱的,结果连一顿像样的年夜饭都没能给奶奶做上。

      想到这里,神色间不免染上几分黯然。

      林拙暗自道:这次年夜饭,他一定要学着做得丰盛些。

      窗外的声音逐渐喧闹起来。日光拂过屋顶,光晕将铺满的雪面轻轻揉碎,变得更晶莹透亮。

      凛冽的晨风悄然披拂,枝头纷纷扬下雪雾。

      站在衣柜前,林拙短暂地思考着。

      虽然购物超市离他家不远,可外面刚下完一场大雪,肯定不好走。

      “路面估计积了不少雪,还刮着风。”

      穿得少了,怕是要被冻透,更何况他还要拎着东西,肯定走不快的。回想起刚才感受到的外面的温度,他决定找出最厚的外套穿上。

      在玄关穿好鞋,都要准备出门了,林拙忽然想起来什么,搭在门把上的手指一松。他转身跑进李秀禾卧室前,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仍旧明净整洁,林拙每周都会打扫她的卧室,只是少了很多生活的痕迹。李秀禾的大部分遗物都被林拙收拾了起来,只留了几个小物件还摆在外面。

      他蹲下身,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柜门,一条洗旧的红色围巾,正静静地叠放在那里。

      林拙伸手摸了摸,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怀念。他照着镜子将围巾系在颈间,毛绒很轻柔地蹭着他的脸颊,续上几分暖意。

      “奶奶,我去买菜了。”

      他拢了拢胸前的围巾,离家出门。

      地面积雪果然很厚,不过还没被踩实,不滑,就是走起来有点费劲。林拙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盯着脚下的路。

      顶着寒冽的风,林拙终于慢吞吞走到了超市。里面的人不算多,但喜庆的音乐搭配红彤彤的装饰,一瞬间把他拉到节前的热闹氛围里,年味浓得化不开。

      他提前在备忘录里整理了一份食材清单,详细到连哪种肉该买几斤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推着购物车,先直奔生鲜区。

      买肉的顾客倒不少,林拙排了会儿队。轮到他时,他飞快地指了下某条肉,询问道:“你好,这是里脊肉吗?”

      “对。”工作人员拿起刀:“你要多少?”

      林拙看了眼备忘录,说:“给我割半斤吧。”

      他又要了点其他的,刚绕出肉类区,手机便响了起来。

      “喂,赵濯池?”林拙推着车,来到一块比较安静的角落。

      赵濯池听了下,问:“在外面?”

      “我在超市买东西。”

      “买的什么?”

      林拙顺手拿了一瓶调味料,说道:“就是买了点肉和菜,昨天我临时找了几道菜谱,打算自己做一下试试。”

      赵濯池沉吟一番:“我什么时候能吃到你亲手做的饭?”

      林拙声音一顿,随后说:“之前不是给你做过吗。”虽然只是简单煮了碗面条。

      “那不一样。”

      林拙安静片刻,随口问道:“今年你还会跟家里人出国度假吗?”

      “明晚要陪我父亲参加一场晚宴。”赵濯池的声音低低响起,有些失真,“所以,过年不能陪你了。”

      那话语仿佛一粒石子投入心湖,漾开清浅的波痕,林拙心神为之一晃。

      他抿了下唇,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本来也没想让你来的...”

      赵濯池在那头“嗯”了一声。

      林拙垂下眼,在心底酝酿了半天,才终于问出口:“那新年祝福...还会有吗?”

      接着,他听见那头传来一声模糊的轻笑,很短,却震得他耳廓发痒。

      “会有的。”赵濯池答应道。

      除夕当天,待到暮色低沉,喧嚣的鞭炮声便此起彼伏地响彻夜空。白色烟柱几乎融于雪景中,硝烟的浓烈气息,随寒风灌满了整条街道。

      林拙还在厨房忙碌,身前的窗户开了条缝,各种声响便热闹地往里钻。虽然他提前备好了所有食材,可真正上手时,动作还是慢得很。

      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吃,所以慢点也不要紧。

      把菜端到餐桌上时,林拙忽然看向门口,有人在外面敲门。

      “来了。”

      林拙打开门,却见宋元筱站在门外,她手里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水饺。

      “小拙,新年快乐。”宋元筱的声音温柔似水,“水饺是阿姨刚煮出来的,记得趁热吃啊。”

      林拙脸上闪过一丝动容。

      去年除夕,宋阿姨就给他们送来了新鲜的水饺。后来他给奶奶料理后事,也是宋阿姨一家始终施以援手。

      林拙知道,宋阿姨和杜叔叔都是很好的人。

      “谢谢宋阿姨,新年快乐。”他立即双手接过来,笑着说:“我一定会全部吃完的。”

      宋元筱目光轻柔,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最后一道肉菜炒出来,餐桌上也像模像样摆上了四菜一汤,加上一盘冒着热气的饺子。

      林拙没有接着动筷,而是走到电视机前,拿起一旁被擦拭得很干净的相框,里面放着一张全家福。

      年幼的林拙被母亲抱在怀里,逗得眉开眼笑。

      “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指尖轻轻触及,抚摸过每个人的脸庞,林拙眼眶有些热,鼻尖酸意上涌。但他还是忍住了,眸间一层浅浅水光,最后将相框放回原处,轻声说:“新年快乐。”

      林拙尝了口自己做的菜,算不上美味,可也不难吃,至少比他预想的要强一些。

      嚼着口中味道平平的食物,林拙忽然想到了赵濯池。

      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

      与此同时,浑然不知被林拙念了一遍的赵濯池,正置身于另一番光景的晚宴中。

      私人宴会厅灯火璀璨,悠扬的弦乐穿插在谈笑声中。巨大的水晶吊灯垂在穹顶之下,而宾客们衣着华贵,映着浅浅辉光,一点炫目。

      这种场合赵濯池向来能避则避,今夜却是他主动跟来的。

      他顺手从托盘里端起一杯干红,跟在赵慕宗身侧。

      宾客们觥筹交错间,一个身影端着酒杯走近。

      来人四十出头,一身裁剪考究的灰色西装。他先向赵慕宗举杯,面容带笑道:“赵董,好久不见,之前跟您见过一次。”

      “徐总,好久不见。”赵慕宗微微颔首。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徐文智才将目光转向赵濯池。神情中带着欣赏:“这位就是令郎吧?今日一见,果然是青年才俊。”

      “濯池,这是旗胜集团的徐总。”赵慕宗拍了下赵濯池的肩膀,介绍道。

      “徐总好。”赵濯池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的畏怯。

      他主动将酒杯放低了些,与徐总碰了碰。

      对方继续与父亲攀谈,眼看没他的事了,赵濯池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

      待徐文智走远后,赵濯池重新靠近,低声说了句:“父亲,我想自己转一转。”

      “去吧,找几个同龄人聊聊,多结识一下。”

      走到落地窗前,赵濯池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远处夜空不断绽放着烟花,绚烂夺目,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末了将干红一饮而尽,随即趁着夜色离席而去。

      林拙已经吃完饭,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里的节目。

      时间即将迎来零点。

      这时,沙发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铃声紧随其后。

      林拙看见来电人是赵濯池,立刻接听起来。

      “还在吃饭吗?”

      赵濯池那边隐约有呼啸的风声。

      “吃完了,在看电视。”林拙虽是这样说着,眼睛却忍不住瞥向时钟。

      还有两三分钟,就要到零点了。

      “林拙,看看窗外。”

      林拙被赵濯池的话弄得一愣,随即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茫然的“啊”。

      赵濯池提醒他:“卧室的窗户。”

      林拙听话地走到那里,仍旧疑惑道:“卧室的窗户怎么了?”

      对方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说:“林拙,好笨啊。”

      他隔着窗向外看,外面的景色一切如常。

      过了几秒,林拙忽然反应过来,同时难以置信地推开了窗户。

      寒气扑面,冷风直往领口里灌。他没管那些,伏在窗沿往下看。

      “林拙,新年快乐。”

      零点已到,整条街道乃至夜空,顿时响起了铺天盖地的烟花爆竹声。

      天空有一瞬的亮白,好似昼夜颠倒了,又倏地暗了下去。

      世界被轰鸣填满,而林拙的目光,全被一个人牢牢吸引。

      那个说陪不了他的人,此刻就站在雪地里,被绚丽的烟花色彩包裹着。

      赵濯池对他招了招手。

      林拙只来得及披上外套,下楼梯时脚步倒腾得飞快,小跑到单元门口。

      “赵濯池。”林拙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额头抵在被寒意浸透的衣物上,因此声音闷闷的:“新年快乐。”

      心脏跳得好强烈,连那些风声、雪声,甚至炮竹声,都被胸腔里的擂鼓声盖得严严实实。

      赵濯池双手插在口袋里,拉过羽绒服的两侧,把怀里人包了进去,只露出蓬松的发顶。嘴上说:“怎么不穿厚点。”

      因为等不及了。

      但林拙脸皮薄,不好意思说。

      “要来我家坐会儿吗?”林拙仰头,下巴戳在对方胸口。

      “时间不太够了。”

      林拙张了张嘴:“为什么?”

      赵濯池笑了笑:“瞒着我父亲跑出来的,所以还要回晚宴。”

      林拙神情有一瞬的落寞。他眨了下眼,缓缓道:“那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舍得我走?”

      林拙耳根一热,不知是冻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侧过脸,枕在赵濯池胸膛,小声说:“我已经很开心了。”

      也很知足。

      甚至一度以为赵濯池的出现是幻觉。

      “好了,我该走了。”双唇蹭过发丝,赵濯池低头,在林拙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最后低声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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