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还不会接吻 ...
-
放学铃响过五六分钟后,林拙还在收拾书包。
他的动作很慢,同桌徐冉听道的那声道别,话音似乎还在空气里飘着。眼睫低垂,密密织成一道帘,掩着林拙的目光。
卷子整齐拢在一起,叠好后放进书包夹层里,做完这一切的林拙再抬头,此时教室只剩下几个人了。而窗外的天几乎暗下来,玻璃上映出他的侧影,薄薄一片,贴在窗外那抹深蓝的流云上。
林拙盯着玻璃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移开目光。
“林拙,还不走?”有人在迈出教室门前问他。
“马上。”
凳子腿被他脚尖踢了一下,磨耳朵的尖响让林拙的心跳莫名空了两拍,这个时间点整栋教学楼已经变得十分安静,只零星几间教室还亮着灯。
林拙自觉关掉教室灯,往楼梯口走。
经过隔壁班级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像是感应某种预兆般的,林拙从最靠门的那扇窗户向教室里看去。刚靠近,一只手就忽然从里面伸出来,手掌扣在林拙颈侧,林拙被它带的往前踉跄了一下,肚子撞到窗槛上。
对方的拇指抵在林拙下巴,扣着往上一抬,林拙就跟着仰起了头。声音从黑暗里懒洋洋地传出来,带了些刚睡醒似的沙哑:“等了你十五分钟,林拙。”
赵濯池。
林拙张了张嘴,就见黑暗里化作实质的黑影压下来,借着走廊灯光,那张优越的脸不再朦胧。
赵濯池比林拙高出将近半个头,他松了手往窗框上一倚,姿态松散得像没长骨头,但脸有点臭:“这么慢吞吞的,你们班拖堂?”
皮肤上残留着被对方掌心捂热的湿意,林拙垂下眼睛:“没。”目光无所适从,所以只能盯着alpha腕上那只昂贵的抑制手环。
“那为什么?”
“收拾...东西。”
随后林拙就听赵濯池笑了声,没再说话。
等人从教室出来后林拙抬脚就要走,可肩上传来的拉扯感让他停了下来。
只见赵濯池捞过林拙肩上那只书包,抓着书包带的手一沉,他眉头紧接一挑:“你里面装了什么,石头?”
“给我吧。”林拙伸手想把书包拿回来,结果对方手臂往后一抬,他够了个空。
“走吧。”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赵濯池绕过林拙往楼梯口走。
林拙只能落后半步跟着他,目光里自己的书包在那人肩上晃来晃去,这只书包已经被他用了许久,也洗过太多次,边角早已磨出了毛边。
此刻它挂在赵濯池身上,挂在这位从头到脚都写着“金贵”二字的alpha肩头,活像被随便从哪个废品站捡来的垃圾。
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
赵濯池始终走在前面,闲着的那只手插在裤兜里,步态散漫,像在自家庭院里遛弯。估计也没差了,林拙听别人说学校有一整栋实验室是他们赵家捐的,赵濯池的父亲也是本校毕业,据说在他们入学典礼时作为杰出校友代表受邀发言过,但林拙没怎么有印象了。
下到二楼转角时alpha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拙也跟着停了,抬头看他。
“走那么慢,”对方说,“想要我背你?”
“没、没有。”
林拙说着加快脚步追上,经过赵濯池身边时,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将他手腕抓住。
手的主人低声提醒:“看着台阶。”
alpha的手掌干燥温热,手指骨节分明的长,拇指则有意无意按在林拙舟骨上,不轻不重地摩挲。
林拙低头看,后知后觉的他几乎不敢动了,贴在一起的地方好似有火要烧起来,而热度更顺着皮肤下的血管往心口蹿。
心脏隐隐被往上抛着,他想抽回来,但赵濯池的手也跟着收紧了,连轻微挣脱的余地都不给他。
林拙紧抿着唇,就这样被alpha拉着往下走。
“赵濯池。”
从教学楼出来,林拙开口:“赵濯池,我要去图书馆还书,你...松手吧。”手腕上烧的热度似乎蔓延到了喉咙,蒸发干了水分,令他的声音也变得干巴、发紧。
“我陪你去。”显然alpha没有松手的意思,拉着林拙便走向通往图书馆的小路上。
怕耽误赵濯池回家的时间,林拙没有借新书,还完书后就出去找赵濯池了。他们回来也走的那条小路,路灯都亮了,迎在头顶,晃下来的光影将两人身影拉长,模糊在灌木丛的影子里。
这回林拙走在前面,步伐不自觉加快,另一重叠的脚步沉稳,有条不紊跟在他身后。
周遭很静,余下的虫鸣不太聒噪,但纷乱,像此刻林拙的心。只要跟赵濯池待在一起,他就会这样,所以会显得很笨拙,所以会像是在逃避什么。
因为他跟赵濯池——
“林拙,什么时候牵手?”
被叫到名字的林拙猛地收起了思绪,也止住了脚步。背对着alpha,林拙无意识轻咬下唇,心跳骤然擂鼓般:“之前...不是一直牵着。”
“你不明白?”赵濯池低沉的声音似夜幕开始催着他,让他现在就想逃回家,“林拙,不是已经答应了让我教你谈恋爱。”
温和的傍晚,竟让林拙鼻尖出了一层薄汗。
将林拙的无措尽收眼底,alpha重复道:“牵我的手,你知道怎么做。”
喉结重重一滚,林拙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他盯着赵濯池衣领的纽扣,又用迟钝的目光挪动到那只没带手环的右手上。
林拙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搭在赵濯池手指上,像试探水温那般,轻轻一缩,又鼓足了胆量覆盖在对方掌心。
“赵濯池,牵、牵好了。”像他教的那样,手指一根根塞进去,指根严丝合缝卡在一起,因为林拙的紧张,力道有一些疼。
眼前的人真的很紧张,赵濯池低头,撞上林拙不断眨动且潮乎乎的眼眸,不是泪,却比有泪更勾人。
随后,alpha轻笑一声。
那笑声意有所指,但不是林拙能反应过来的。
赵濯池牵着林拙的手,把他推进了树林。
脚步叠乱,转眼间林拙眼前一黑,他被推到树干上,然后被赵濯池倾下来的身影遮住了几乎所有光源,具有压迫感。
“赵濯池。”
名字从林拙嘴里说出来,只剩一点带着慌张的气音。
alpha抬手抵住林拙的下巴,目光落在那一张一合的嘴唇上,林拙的唇色比较淡,但不薄。拇指贴近下唇缓缓一揉,林拙便不动了,怔愣地看着赵濯池。
“还记得我们接过几次吻吗?”
林拙眨了眨眼,余光里扫到对方按在他唇上的手指,怕舌头舔到,只能尽量收着。因此含混地说:“...两次。”
“林拙,记得这么清楚啊。”
赵濯池压低了声音,像两人的窃窃私语,将林拙耳中其余的杂音都覆盖掉,变得空寂,只剩赵濯池的。
此刻反应变得迟钝的林拙好似看到他勾了勾嘴角,是那种有点坏坏的笑。
赵濯池的目光从眼睛落到嘴唇,又从嘴唇移回眼睛,像在丈量着什么,与此同时拇指擦过唇角,力道很轻,却让林拙心跳漏了一拍。
接着,他听见alpha说:“第三次应该会了吧,我们林拙不是好学生吗?”
“好学生”这三个字不轻不重落下来,林拙只觉得耳根“嗡”地一下便烧透了,那种随之而来的羞耻感不是汹涌的,而是密密麻麻的,像细小电流从耳后窜到脊背。又被这个念头烫了一下,慌了林拙的视线。
“赵濯池。”他想捕捉到什么,轻声叫。
赵濯池没说话,没催,就那么等着。
不远处的灯光落在alpha肩上,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把整个人都照得温和起来。
林拙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撞着胸腔的肋骨,震得耳膜发疼。
还没开始接吻,林拙就要缺氧了。他不敢看赵濯池的眼,那双眼太过于有重量,又总是憋着坏心思,他根本招架不住。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只看着赵濯池的嘴唇在视野里慢慢放大,林拙继续靠近,呼吸开始发烫,烫到自己都觉得脸在疯狂的烧。等到对方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鼻尖,林拙微微张开唇,闭上了眼。
唇在抖,很轻,像风拂过时叶尖的微妙。
他也就只敢贴着了,浅浅的,蜻蜓点水似的,而变快的呼吸出卖了林拙真实的慌乱,让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此刻正气定神闲地注视着一切。
“我就是这样教你的?”
“别说了。”林拙听赵濯池这么问,立刻偏过头,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害羞了?我才说了一句话。”
怕这个alpha再说出什么令他觉得难为情的话,林拙不管不顾了,仰头又朝近在咫尺的唇印了上去。
呼出的鼻息里明显带着笑意,赵濯池心情颇好,这一次抬手扣在林拙脑后,指尖没入对方发里,然后撬开他笨拙的唇:“那我勉为其难,再教你最后一次。”
两人的呼吸重新缠在一起,潮湿的,温热的,带着林拙青涩的颤抖,将这个吻变得轻柔起来。
吻着吻着,后脑勺上的手便滑到了后颈,被不轻不重地摩挲了几下,随后又捏了捏。这是alpha下意识的动作,因为林拙没有腺体,所以他才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碰那里。”唇瓣被弄湿了,林拙微喘着。
赵濯池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不喜欢?”
“没有,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毕竟他不是,“我不是omega。”
“我知道。”赵濯池吮着林拙下唇,手指绕过那不存在的腺体向下:“所以你也闻不到我的信息素。”
“赵濯池,别。”温度贴上来的瞬间,林拙的腰像过了电,猛地一缩,看似逃,却偏偏是往赵濯池怀里躲的。
“躲什么?”
林拙抿着发热的唇,说不出话。
那只手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贴着他的腰线,慢慢往上滑,尽管林拙想要控住自己,可当赵濯池的指腹隔着一件薄衬衫划过腰窝时,他还是没出息地抖了一下。
这一抖太明显,明显到两个人都愣住了。
赵濯池低头看他。
而林拙则是慌不择路地将脸埋进了对方胸口,两只耳朵红得好似要滴血。
“又不是omega,这么敏感。”alpha在他耳边轻轻笑了一声:“反应这么大。”
林拙头昏脑涨地推开赵濯池,他现在整个人就像被扔进了火炉里,残余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再待下去了。于是飞快捡起地上的书包,林拙头也不回地:“我回家了...奶奶该等急了。”
也不管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他逃似地跑出了校门。
然后晕乎乎地跟奶奶说了句“我回来了”,便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等回过神时,林拙已经躺在床上了,此时窗外的光已经变成月光,薄薄一层铺在房间里。被子蒙过头顶,呼吸便闷在了这一小团黑漆的空间里。
林拙把枕头抱在胸前,紧紧搂着,脑海中两人亲密的画面挥之不去,alpha的手指好似在他的唇上残留余温,散去的热意又腾地一下烧起来,燥热很快过境,驱驰到他的四肢百骸,他的五脏六腑,很快像有无数只蚂蚁爬在皮肤上。
林拙不排斥亲密。
但每次被过于暧昧的接触,他的身体都会先于意识给出反应,颤抖后皮肤烧灼似的发热,然后心跳失序,像被迫经过一道蒸馏工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强行拧了出来。
汗水是拧出来的,心跳是拧出来的,连那点摇摇欲坠的理智,最后也会蒸发成一丝若有若无的迷雾。
他有一个耻于开口的秘密。
皮肤饥渴症。
从前这种症状几乎让林拙忽略,但赵濯池很喜欢碰他,不是那种偶然的、无意的、擦一下就移开的碰,而是有意停留,沾染了烫意的触碰。
林拙将脸埋进枕头里,四肢蜷缩起来,他周遭都是一团热气了,热得林拙开始张嘴呼吸。
“药...”
林拙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到抽屉前翻被压在最底下的药,吞下去,匆匆灌了水,他才如释重负般地坐回床边。
药效来得很快,热潮开始渐渐散去,林拙一直坐在床边盯着那晒进月光的窗,等待那股被压抑的睡意重新漫漶上来,最后连那些乱糟糟堆在一起的念头也泡软了,化开了,沉入一片迷蒙的水中。
呼吸变得轻缓而均匀,月光爬回他露在外面的手腕,又慢慢爬向别处。
梦就在这时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