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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晨省 是她,却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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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如今后位虚悬,由德妃暂管六宫,圣上体恤后宫妃嫔,免去了昏定。但礼不可废,每日的晨省是必不可少的。
顾清溪选了件月白色素绢直袖衫,配一条象牙白海棠纹齐胸襦裙,外披浅青色帔子。头上只简单梳了个单髻,两边各簪一支白玉簪,用几朵海棠绒花点缀。整体配色以浅色为主,低调不容易出错。
佩兰在身侧为她梳妆,她看见铜镜上清晰地照出一张秀丽的面容。
是她,却又不像她。
佩兰作为宫里的老人,对皇宫的路线与事务是目前整个恬宁苑中最熟悉的。晨省这样的场合,必得要她跟在身边顾清溪才安心,她将红蕖留下,自己则跟着佩兰往同心殿方向去了。
二人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进去通报的给使才慢悠悠走出来,道:“请美人随奴婢进来。”
同心殿正堂内,妧修仪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左侧立着一位宫婢,为她揉捏肩膀。
妧修仪果真生了一副好皮囊。
杏眼灵动,鼻头挺翘,许是尚未清醒的缘故,眼角染红,未施粉黛却自显艳色。脸颊边一对梨涡若隐若现,流露出些许娇俏。
看来圣上的确待她极好,在深宫之中竟还能保留着孩童心性。
顾清溪心中感慨着,向她行了个礼。
上方的妧修仪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道:“几月前,宫里便传顾侍中之女要入宫,都说顾家女儿才情绝艳,容貌如远山芙蓉般。今日一见,倒真是个美人儿,难怪陛下要纳你入宫呢!”
话语间满是浓浓的醋意。
但顾清溪却听出了一丝不同的意味。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抱怨圣上的花心,而不是在针对她呢?
况且这些个夸赞之词,应当说的是她的大姐姐顾清竹,如今倒安到她头上来了……
顾清溪赧然,她最是知道怎么对付这种人,于是回话道:“妾未入宫前就曾听闻修仪凤仪万千,妾萤火之光,怎敢与修仪相比?”
这番话对蒋榆秋很是受用,但她还是故作傲慢:“别以为你这些花言巧语就能蒙我!虽说你入宫便被封了美人,可到底资历尚浅,不要想着一步登天,当心摔着!”
顾清溪只得做低了姿态应道:“是,妾谨遵修仪教诲。”
她心中有些焦急,再不走怕是要耽误晨省了,咬牙提醒面前半眯着眼快睡过去的人:“修仪,是否该去颐华宫了?”
蒋榆秋浅浅打了个哈欠,似乎才想起来有这一回事,不以为意地道:“我今日身子不适,已向德妃告病。你往后也不必日日来寻我,要去自个儿去便是了,别来烦我。”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顾清溪长舒一口气。
宫里有条规定,晨省是必须要各宫主位带领其宫内的地位妃嫔一同前往的。她昨夜听佩兰说,妧修仪与德妃素来不对付,每早的晨省都是告病居多。
她起先还担心蒋榆秋是否会借此为难她,她的位分不比蒋榆秋,无论是迟到或者越过蒋榆秋直接前往仪元殿,都会得罪另一方。这句话却直接减去了她以后诸多麻烦,她有些意外,对蒋榆秋蛮横无理的印象削弱不少,道过谢便急匆匆往颐华宫赶去。
亏得恬宁苑离着不远,等她赶到颐华宫仪元殿时,殿外的人还不算多。
她初来乍到,一个人也不认识,因此选了一个并不惹人注意的角落站着。随着到的人越来越多,她注意到已有一些人时不时会将目光移到自己的身上,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着。
等妃嫔都到齐了,德妃宫里的掌事宫女文心才来请诸位进去。四夫人只德妃一人,其下的九嫔中的三位怡昭容、华修容与丽充媛依着顺序坐好,其余人均都只能站着。
德妃郑墨烟端坐上首,她身着金线绣牡丹大袖衫裙,发髻上点缀一支垂挂珍珠宝石金步摇,螓首蛾眉,满是雍容华贵之气,不愧是执掌六宫之人。
蒋榆秋又告病未来。
怡昭容柳若泠看着属于蒋榆秋的座位,不由抱怨道:“妧修仪这一月来都告病多少回了,怎么陛下召她侍寝的时候不见她喊病呢?也就是德妃心善,才不与她计较。”
一旁的华修容戚宣玉也帮腔道:“是啊,后宫中谁人不知,就属她妧修仪侍寝次数最多!平日里见她可不像生病的样儿,偏偏到了晨省时……”
这话就差明面上说蒋榆秋侍宠而娇了,果然见郑墨烟挑了挑眉,正色道:“好了,今日还有新人在,怡昭容跟华修容也收一收性子,免得吓到了顾美人。”
听到郑墨烟提到自己,顾清溪才上前一步,行礼道:“妾恭请德妃安。”
郑墨烟微微颔首。
尽管是首次请安,她却并不很慌张。关于该怎样向不同品级的妃嫔行礼,这些她已在入宫前由教养嬷嬷指导过了。只是要由文心带她引见一下那几位高位妃嫔,不然她都分不清谁是谁。
自顾清溪行礼时,柳若泠的眼神就一直如条捕捉猎物的蛇般粘着她。
礼毕,她就忍不住开口:“看来传言果真不假,顾美人曼颊皓齿,形夸骨佳,这张脸我看了也喜爱的紧。”她顿了顿,话风一转,“只是,我听闻入宫的该是顾侍中嫡女才是,怎么却变成了顾美人呢?”
来了,顾清溪心中一震。
她假装听不出话里的嘲讽,垂着头恭敬地回话:“劳怡昭容惦念,家中长姐突发疾病,家父恐其抱恙之躯冲撞了陛下及各位贵人,这才换了妾参选礼聘。”
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轻易便能查到虚实。且她特地提了礼聘,提醒众人她是通过层层筛选、最终获得圣上认可才入的宫。
在场众人也都清楚,连圣上都应允的事,她们也不好说什么。
柳若泠并不善罢甘休,状若好意劝诫她:“美人如此容貌,实在是惹人怜爱。只是近日陛下勤于朝政,已有数日未踏入后宫,我们尚且见不到陛下,更何况美人初初入宫。不过美人也莫要妄自菲薄,只要心怀诚意,总能守得云开。”
唉,顾清溪暗叹一声,这是又在说昨夜圣上未召她侍寝之事了,嘲讽她不过是仗着家世进来,还不是不受圣上的宠爱。哪知这样正合她意,她巴不得不用侍寝呢!
不过这种话她可不敢说出来。
她神色自若,毫无柳若泠预想中的羞愤,顺着柳若泠的话说道:“多谢昭容好意。陛下宵衣旰食,实乃社稷之福。妾能入宫已是荣幸至极,自当感念圣恩,恪守本分。”
顾清溪的反应让柳若泠觉着太过无趣,她有些意兴阑珊,垂眼把玩着手中的杯子:“顾美人有这份心便好。”
郑墨烟沉着脸未发一言,实则却饶有趣味地听着二人暗自较劲。看柳若泠暂落下风,心中对这个新人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对话终止,众人都安静下来,郑墨烟便开始了对众人训话。内容无非是些“要心怀谦恭之心,与人和睦相处;尽心服侍圣上,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之类的话,主要还是说给顾清溪这个新人听的。
训话结束,众人便都各自散去了。
顾清溪站在颐华宫门口,被风一吹,紧绷的精神才松懈下来。都说伴君如伴虎,可后宫里的人,又有哪个是好相与的呢?
……
仪元殿内发生的事,自然是一五一十地传到了贺玄钧的耳朵里。
按理来说他是不会刻意去过问这些妃嫔之间的琐事,但今日是顾氏女初次参加晨省。
自己昨夜未召见她,这个举动明晃晃给了后宫众人一个信号——顾氏不得陛下恩宠。他宫里的人,每人脾性如何他都清楚,有几个性子十分刁钻刻薄,在她们手下轻易讨不到好,听闻此事定会嘲讽她。
而昨夜李卓华来回话时,却说并不见她脸上有怒色,这样的反应实在让他好奇她面对他人嘲讽时会有怎样的反应。
连批了一夜的奏折,贺玄钧眼里布满了血丝——他已连续三日未能安然入睡了。汹涌如潮水般的疲惫感袭来,他不得不停笔,抬手揉了揉眉心。
魏安见此,立即呈上一个精致的白玉莲瓣纹碗:“陛下,这是方才尚食局刚做好的莲子百合粥,陛下已久未用食,多少还是吃些吧。”
贺玄钧掀开盖子,温热的粥散发出腾腾热气,煮的粘稠的粥上漂浮着几颗莲子,他舀了一勺,入口是一丝清甜夹杂着淡淡的莲子特有的清苦味道,瞬间驱散了他的倦意。
此时一个给使进来,将早上的事如实禀告了。贺玄钧那淡漠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兴味,转瞬间又归为沉寂。
魏安始终观察着这位皇帝的神情,绝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波澜。他知晓贺玄钧应是对那顾美人起了心思,于是小心翼翼问道:“陛下,今晚是否……”
贺玄钧脑海中浮现出顾澭那张老谋深算的面孔,神色冷了下来:“不必,且再晾她一段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