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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道歉 没有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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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慢慢从窗棂攀上来,映得满屋子都亮堂堂的,浮尘欢快地打着转。
有一束光爬到顾清溪脸上,将她从睡梦中唤醒。她睁开眼,手下意识摸向身旁的床铺,已是冰凉一片。
红蕖一直在边上候着,见她醒了,拿来一块泡了热水的巾帕给她擦脸,边擦边说道:“陛下醒来时娘子还在睡着,他体恤娘子,没让人叫醒您,只说让您好好休息,得空了会再来看您。”
她言语轻快,“陛下还赏赐了许多物什呢,都是由魏内侍亲自带人抬进来的,奴婢打眼一瞧,里头有好多东西是之前见都没见过的,可见有多珍贵了。都放在正堂里头,佩兰姐姐还在核对,就等着您过目了。”
顾清溪还有些没睡醒,睡眼惺忪地任由红蕖服侍她洗漱穿衣。也许是因为受了寒的缘故,昨夜睡得格外沉,连早上皇帝起身都没察觉。
她膝盖有伤,红蕖扶着她慢慢走出了寝殿。一打开门,冷风迎面吹来,倒叫她清醒了过来。
进了正堂,顾清溪才反应过来红蕖说的“许多”并不是夸张,那些东西几乎要占满了半个屋子。
之前她侍寝后,皇帝也有过赏赐,但不像这回数量如此之多。托蒋榆秋的福,让她的库房又增添了一笔巨额财富。
佩兰正拿着本册子仔细核对,见到二人进了屋,连忙递上去:“娘子,陛下的赏赐尽数记录在册中了。”
“有好几位娘子带了东西要来看望您,人都到门口了,却被陛下口谕给遣了回去,说是不得打扰您休养。不过她们带的赠礼奴婢推脱不得,硬是留下了。”她指了指堆在角落几欲比肩桌子的款式精美的礼盒,“都放在那儿了,奴婢根据类别也整理了份礼单。还有何宝林与魏内侍的,奴婢单独放在桌子上了。”
“做的不错。”顾清溪接过册子,非常满意佩兰的办事效率。
听她提到何闻音,又问:“闻音姐姐已经来过了么?若她来,是一定要请她进来的。”
佩兰道:“何宝林一大早就来了,只是碍于陛下口谕没有进来,奴婢说了娘子肯定是想见她的,宝林却说其他娘子这会儿都在盯着恬宁苑,她开了这个口子,您就不好拒绝其他人了。因此让奴婢给您带个话,让您好好休养着,等您好了她再过来探望。”
顾清溪很是感动,“难为姐姐如此为我着想。”
她翻开册子粗略扫了一眼。
皇帝果真让人送来了茶叶,纵然隔着盖子也能闻到清新茶香。
除此之外大部分都是些常规的珠宝首饰以及缎子,有几样却让她都暗暗咋舌。
这其中有件紫貂蹙金绣宝相花大氅,需得用数十张精选的上等紫貂皮,取其毛色最好、最柔软之处,才能制成这么一件成品。衣身以四重宝相大团花为主,下摆处则以金线绣出连绵的流云纹。只是静静放置在那,都会让人觉得仿佛有一层耀眼的金光笼罩着它。更别提穿上身,流云纹赋予了它飘逸灵动的韵味,再加上整面的金线,走动间必是光彩夺目。
顾清溪看着它,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奢靡。
还有一样芙蓉形猫睛石侧簪,样式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上面镶嵌的猫睛石。
猫睛石是外域进贡的贡品,因表面有条银线酷似猫眼而得名。通体呈黄绿色,质地温润,甚至传其有“辟邪”之效,乃是及其罕见的宝石。
顾清溪端详着手上这支侧簪,猫睛石映射着冷冽的光线,冷不防晃了下她的眼睛。能够拥有这等首饰的妃嫔,怕是少之又少。温润的宝石在手里逐渐发热,她将簪子放回盒中。
真是个烫手山芋啊……
红蕖与佩兰更是赞叹不已。红蕖喜道:“这一看就不是凡品,怕是在宫里也不常见呢。”
佩兰是个心思细的,她看出这些东西的珍贵,又瞧见了顾清溪脸上的忧虑之色,便说道:“东西是好,可未免太贵重了,容易落人口舌。”
“你说得很对,大氅便罢了,那簪子决计不能轻易戴出去。”顾清溪顿了顿,“佩兰,你叫冯吉将这些赏赐连同赠礼搬进库房仔细收好,至于那两件,单独收到我寝殿的箱笼里去。”
佩兰提醒道:“那些礼盒娘子还是看一眼为好。”
她瞥了一眼堆在角落里的盒子,不解问道:“这却是为何?她们不过是见我如今占了势才送礼来想与我结交,又不是真心盼着我好,何必白费功夫在她们身上。”
佩兰道:“这些礼物中,不乏有像德妃、丽充媛身居高位的娘子。娘子虽与她们没什么交情,但心中却要有数,这样倘若以后说起来,也不至于得罪了人。况且娘子总有送礼的时候,到时参考她们送的礼再去回礼是最稳妥的。”
顾清溪听她分析实在是很有道理,暗暗埋怨自己怎么能如此大意,果然是舒服日子过久了,人都变得松懈了。笑意盈盈地看向她:“还是你想得周到,那就一起去看看。”
等一个个看完,司膳司那边的早膳也送到了,想是皇帝特别吩咐过,今早的膳食异常丰盛。
顾清溪心满意足地吃完,躺回床上由红蕖给受伤的膝盖上药。
王循给顾清溪诊完脉,便连夜呈交药方至奉御。奉御确认无误后,再由医佐进行配药、监制,最后尝药没有异常状况了,才会将药送来。
听红蕖说,尚药局一大早就将药送来了,来的人竟还是赵奉御,足以证明她现在在外人眼中有多么“风光”。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上来了,她喝完药后有些发困,当下遣散了屋内的宫人,打算睡一会儿。
刚闭上眼,就听到有人叩响了门。
“进来。”
来人是佩兰,她福身道:“娘子,妧修仪在外头嚷着要见您。”
顾清溪奇道:“她不是被陛下禁足了么?罢了,你们拦不住她,让她进来吧。”
“这妧修仪刚受了罚便来找您,虽说是她自己应得的,可她性情乖戾,做事不顾后果,奴婢担心她会为难您。”佩兰担忧地望向她。
她半坐起来,上半身的重量全部倚在隐囊上,懒懒道:“上头还有陛下压着,她不敢做得太过。再者她能在禁足期间出来,你又怎知不是陛下的意思,让她来向我请罪呢?”
“你去请她进来吧,然后就都在屋外候着,尤其是红蕖,让她乖乖等着,不得打扰我们。”
佩兰离开不久,蒋榆秋就进来了。她只身一人,竟是连贴身婢女秋水都未曾带来。
她面上的委屈之色还未完全褪去,顾清溪心下了然——定是迫于皇帝威严她才来的。
果不其然,蒋榆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顾清溪笑了笑:“妧修仪亲自向妾赔罪,妾真真是感到受宠若惊呢。”
“你也不用挖苦我,若不是陛下旨意,我是不会来的。”她寻了条凳子坐下,环视了下四周环境,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其实她并没有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心狠。当初罚跪时,她是有过犹豫的,但是秋水说了,这不过是点皮肉之苦,让顾清溪长长记性罢了。她也没真想叫她跪那么久,谁知道她身子骨这么弱,跪了一会儿就不行了,还偏偏被陛下撞见。
今早贺玄均从恬宁苑出来之后,又再度去了趟同心殿。
毕竟有相处多年的情谊在,只消贺玄均往那一站,蒋榆秋就能识别他是何种情绪。就像此刻,他阴沉的脸色明晃晃地告诉她:他生气了。
帝王的怒气可不是闹着玩的。贺玄均向来宽厚待人,这是合宫都知道的事。他生气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一旦发了怒,那后果是谁都无法承受的。
她只记得她跪在冷冰冰的地砖上,对着他泪如雨下,可他对此毫无反应,眼里是她从未见到过的淡漠。
她听见他犹如冬日寒冰的声音在头上响起,寒气瞬间在大殿中蔓延,要将她凝结成冰。
他说,你去向她赔罪。
蒋榆秋的哭声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陛下,您说什么?”
贺玄均没有回答她,反而说:“你知道溪儿在朕面前是怎么说你的吗?”
溪儿……他们的关系何时变得这么好了?她握紧拳头,保养精致的指甲深嵌入掌心:“妾不知。”
“她说你并非无理取闹之人,此事是她有错在先。”
蒋榆秋瞳孔骤然一缩,贺玄均却已转身向殿外走去,只留下一室寂静。
“妾已收到修仪的诚意,若是修仪没有别的事,便请回吧,妾要休息了。”顾清溪下了逐客令。
“等等,”蒋榆秋终于下定决心问她,“我这么对你,你为何还向陛下求情?”
顾清溪侧头盯着她:“如果我说我是故意这样说,以此引得陛下同情呢?”
“你不会。”话说出口,蒋榆秋显然僵住了。
顾清溪挑起唇角,无声地笑了一下。
半晌,直到蒋榆秋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她才悠悠说道:“我觉得你不是个狠毒的人,就像你觉得我不会耍心计一样。”
蒋榆秋一愣,旋即冷笑道:“倘使你看走眼了呢?”
“我相信我的眼睛。我也能看出来你对陛下是真心爱幕,才会厌恶我分走了陛下的宠爱。这世间没有哪个女人愿意与别的女子分享自己的夫君,所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你也该明白,我们身处皇宫之中,陛下是天子,这般身份注定我们不可能拥有寻常人家的生活。”
“就算没有我,也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李美人、孙美人’,你如何能防得过来?况且陛下宠爱谁、冷落谁,都是陛下的心意,我们又如何做得了主?”
说这番话时,顾清溪的眼睛始终直视着她,话里全是她的肺腑之言。
蒋榆秋神色复杂,顾清溪的话如一柄铁锤,将她精心构造的美好世界砸个粉碎。
她一下子失去了浑身力气,挺直的腰背佝偻下来,“我何尝不晓得这个道理……只是我总不愿面对这个事实,想着只要我的恩宠最盛,陛下便是最爱我的……是我对不住你……”
蒋榆秋就这么走了。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顾清溪叹了口气:又是一个痴情人啊。
很快红蕖便快步跑进来,急切地问道:“娘子,妧修仪没对您怎么样吧?”
顾清溪失笑:“你当她是什么?就算要动手也该找个无人的地方,这事儿已经过去了,放心吧。”
佩兰紧随其后,“娘子,修仪她果真是来道歉的么?”
“是啊,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找咱们麻烦了。”
红蕖明显就不信,不过为了避免再挨骂,机智地选择不说话。
经过这一遭,顾清溪的困意早已消失无踪。二人搀扶她走到窗户边上,碧蓝如洗的天空中飞过几只不知名的鸟,在上方盘旋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