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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心事 心里的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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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膳食有杏仁酪、鲫鱼莼菜羹等,都是些清淡与滋补为主的食物。顾清溪早就饿得快前胸贴后背了,没忍住多吃了些。
贺玄均看她吃得津津有味,难得食欲大增,吃到最后,这桌子菜竟被夹得快要见底。
见顾清溪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贺玄均笑着问她:“还想吃吗?”
顾清溪红着脸道:“不了不了,妾是饿了一天,这才吃得多了点,让陛下见笑了。”
贺玄均反倒觉得她这副不做作的样子甚是可爱,之前在他面前时多多少少都有些端着,没什么真实感,现在这样正好。
“在朕面前不用拘谨,随性就好。”
这顿饭结束,顾清溪虽然还想再吃,可也着实撑得吃不下了,眼大肚子小,说的就是她了。此刻肚子胀胀的,她极为不自然地抬手揉了揉。
这点细微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贺玄均的眼睛。“可是撑到了?”他倒是很顺手地把手伸过去代替了顾清溪的手,动作轻缓地为她揉着,“原本出去消消食也好,可你有伤在身不能乱动,你先回床上去,随后让王循进来。”
最后那句话却是对着魏安说的。
红蕖听了皇帝的话,上前几步正想扶起顾清溪,却被他制止,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忽然间察觉身后衣裳被人用力拽了一下,这才醒悟过来,赶忙退下。
顾清溪没有料到贺玄均竟然会直接抱她,“啊”地惊呼了一声。
贺玄均抱她就跟抱个绢人似的毫不费力,他没说话,顾清溪却清楚地听到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他身量长,脚步也稳,从正堂到寝殿的距离并不很远,他走得稳稳当当。
随侍的宫人们都很识趣,知道这样的场景是不该跟上去的,都安静地站着等候差遣。直到皇帝走远了,红蕖才转身向魏安屈身,语带感激:“多谢内侍提醒。”
魏安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在御前伺候,最重要的就是得要察言观色、手脚活络,我跟在陛下身边近十五年,这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你是头一回见陛下,紧张是在所难免,只是日后见的机会还多着呐,务必要上心些,免得触犯了龙颜。”
听他话里的意思,貌似对娘子很有信心。红蕖觉得很奇怪,他怎么就能笃定娘子会受宠呢?不怪她多想,顾清溪拢共才侍寝几次,她还没有对自家娘子盲目崇拜到这个地步。
而在魏安眼里,陛下对这顾美人的态度属实与其他娘子不同,旁人可能看不出来,凭借着多年来对皇帝的了解,他却很清楚,顾美人得宠是迟早的事。这回甚至连妧修仪也因她受罚,更是能说明他并未看错眼。
对于这个即将崛起的新贵,他当然要在人家还处于微末之时便与其交好,度也要把握好,既不能显得自己刻意讨好,又要让人家记得自己的情。锦上添花固然好,雪中送炭更可贵。
不管怎样,红蕖这颗心算是彻底放下了,心里对魏安的好感直线上升。她跟魏安没怎么接触过,只是跟在顾清溪身后见过他几面,对他为人不甚了解,只知道他是皇帝身边伺候的,看面相以为是个严厉尖刻之人,没想到他私下里还挺好相处的。
魏安遣散宫人后出了门,就见到早已在恬宁殿外等候传唤的王循,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王侍御,陛下有请。”
王循知道此番皇帝传召是为何缘故,因此行礼之后并不磨蹭,在顾清溪的手腕上盖上一层薄薄的绢帕后,感受了片刻,已然明了她的病症。
他收起帕子,起身向贺玄均揖礼:“陛下,美人乃寒邪过盛,直中于里损伤阳气,从而导致肺失宣降,肺气上逆,引起畏寒肢冷、咳嗽气喘的症状。”
“另,美人近日是否有忧思忧虑、难以入眠的情况?”王循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帷帐传进顾清溪的耳朵,有些发闷。
应该……没有吧?她觉得她最近过得还挺不错的。
她还在思考怎么回答,贺玄均已经发问:“这又是何故?”
“臣观美人脉象端直而长,此乃弦脉。弦脉主肝,是肝气郁结之兆。”
贺玄均没有询问她为什么会有“肝气郁结之兆”,而是继续问王循:“那该当如何?”
“肝喜条达而恶抑,此症重在心病,避免忧思郁怒才是正理。”他洋洋洒洒写下一张药方,“寒邪伤肺者,治宜温肺散寒,可温补阳气。此外负暄可令血凝气刚,亦有助于缓解情绪。”
贺玄均微微颔首,挥手示意他退下。
寝殿内惟余二人。
贺玄均走到床榻边坐下,目光转向床上的人:“说吧,有什么心事?”
他的面色平淡,语气也很平淡,顾清溪分辨不出他是什么态度。她有点心虚。
她只好说:“妾的阿娘在妾年幼时便离世了,父亲与母亲待妾虽好,终究不能时时陪伴在妾身边,妾很是想念阿娘。妾入宫的那一日,是妾一生中尤为重要的日子,可阿娘却无法亲眼见证,这对妾来说这无疑是件憾事。许是因为此事,妾才会偶尔梦见她。然而妾得以侍奉在陛下左右已是万幸,想来阿娘在天之灵也会为妾感到高兴。”
贺玄均是头一回听她说起往事。她的经历遭遇早在礼聘之时便已派人调查清楚,他知道她在顾府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不曾经历过丧母之痛,无法与她共情这份痛苦,可他愿意设身处地地站在她的位置上去考虑她的感受。伤痛虽然可以随着时间流逝而减轻,但留在心里的疤却永远也消失不了。
他叹道:“朕以为你在宫里碰到了不如意的事。”
“怎么会,”顾清溪嫣然一笑,“妾在恬宁苑里过得很好,宫里的人大多是友善的,妾跟他们都相处得十分融洽,更何况还有陛下陪着妾,妾很开心。”
“陛下不用担心妾,在入宫前,父亲便已答应妾将阿娘迁入族谱,这是阿娘的心愿,她如今托梦给妾,大约是来找妾了愿呢。”
她说得轻巧,贺玄均却愈发不是滋味,她的懂事、隐忍是付出了巨大代价换来的。无数怜惜的话语汇成一句:“以后鸣玉有什么事,不要再藏在心里,要同朕说。”
顾清溪乖巧地点点头。
烛光灭了大半,昏暗的房屋内两人同榻而卧,却全无半点旖旎的心思。
顾清溪感受到从背后传来的强有力的心跳,强烈的独属于贺玄均的气息缠绕在她耳边,她不由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抓住对方环在自己身前的手。
就听得贺玄均揶揄道:“朕又不会吃了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顾清溪顺势捏了一把他的手臂,嗔怪道:“陛下又拿妾寻开心。”
后方的贺玄均并没有斥责她无理的行为,反而低声笑了起来,看样子心情很是不错:“都说了私下无人时,唤朕的字。”
顾清溪便轻轻喊了声“知衡”。
贺玄均突然噤了声,倏地收紧了手臂的力度,使彼此间的距离更加紧密贴合。
这动作来得猝不及防。顾清溪只觉跌进了一个充斥着龙涎香的领土,那气息霸道地侵蚀着她的世界,好似要把她彻底标记为自己的地盘。这并非是种坏的征兆,相反,隔着里衣透过来的那股源源不断的热量,让她无比安心。
不用看也知道,此刻她肯定红透了脸。
她把脑袋深埋下去,不想让身后的人看到。岂料她耳朵也红得不成样子,贺玄均将这幕收进眼里,在顾清溪看不见的地方露出宠溺的笑。
“知衡看过民间的上元节灯会么?”
“看过几次,怎么了?”
“去年的灯市听说建了座很大的灯楼,非常壮观,妾未能看着真是可惜……”
“为何不去看?”
这句询问勾起了顾清溪不好的回忆,她沉默了一瞬,把满腹怨言憋了回去。目前看来,皇帝对顾家的态度依旧不甚明朗,总不好当着他的面告自己父亲的状。
“妾那会儿要准备入宫事宜,太忙便错过了。”
贺玄均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件事。因她年纪尚幼,太早入宫不妥,才特地推迟到她及笈后再行册封礼。如今想来,那一年她过得定是十分煎熬。
顾清溪却不甚在意似的,继续怀念:“灯市上可热闹啦,不仅有各色各样的花灯,还有杂耍、歌舞、皮影戏,每个摊子前围观的人都多得不得了,整个灯市上全是欢笑声和食物的香味。在里面走上一遭,才算没有白活一趟。”
“那灯啊,什么样子的都有,兔子状的、狮子状的,还有各种花朵形状的。有种灯叫做影灯,是可以旋转的,灯的每面都有不同的图案,可有意思了。”
“以前阿娘还在时,我最期待的就是让阿娘带我去灯市了。我们会一起吃焦?,一起放灯祈愿……”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刻。
听她碎碎念着自己的所见所闻,贺玄均并不觉得无趣,脑子里已然描绘出一幅灯火辉煌、人潮如织的繁华景象。
不知为何,他竟也想再亲眼去看一看。
“明年,”他紧握住顾清溪的手,“明年上元节,朕带鸣玉去灯市玩,好不好?”
“真的吗?!”顾清溪惊喜地转过身面向他。
贺玄均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那是自然,朕说到做到。”
她红扑扑的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兴奋:“那就这么说定了,知衡不许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