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怀白月光但入宫了》忱清风

24、命数 这是命，我

　　等到顾清溪向德妃请完安回到恬宁苑时，魏安已领着望舒在院内候着了。

　　严格来说，这算是她与魏安第一次正式见面。

　　这位魏公公看着年纪不是很大，估摸着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他是皇帝的贴身内侍，皇帝的日常起居以及传旨事务都由他负责，很是得皇帝器重。

　　“奴婢按陛下旨意，已将这宫婢带来，自此以后她便是美人宫里的人了。”

　　顾清溪谢过圣恩，又示意红蕖掏出一个荷包，客气地对他笑道：“有劳魏公公跑这一趟。”

　　能跻身高位的，早就练出了一身左右逢源的本事。除了皇帝，日常与他打交道的便是前朝大臣与后宫妃嫔。在皇帝面前，他需持重稳健，而面对其他人的时候，若是还时时绷着一张脸，未免显得太目中无人，易得罪人不说，还落不到一个好名声。因此就算装，也要装得好脾气。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顾清溪释放的好意，他也会回以和气的态度。

　　“多谢娘子好意，此乃奴婢分内之事。”魏安面带微笑接下荷包，微微躬身以示尊敬。

　　“你我同是伺候陛下，日后难免有麻烦魏公公的时候，还望公公多多提点。”

　　魏安压低身形，语气恭顺：“娘子言重了，奴婢怎敢当提点二字？奴婢还要去向陛下回话，便先退下了。”

　　顾清溪颔首，目光注视着魏安缓步退出恬宁苑的大门，旋即拉过身旁略显紧张的望舒，轻声安抚道：“我这里的人都是好相处的，你在这儿不用太拘束，有什么事情直接找佩兰就好。”

　　佩兰跟红蕖那晚皆是在场，是以也知道望舒的事。听到顾清溪提及她的名字，佩兰走上前，对着望舒柔声说道：“娘子说的是，望舒妹妹不要害怕，只当我们是自家姊妹一样相处即可。”

　　红蕖最是自来熟，她亲切地握住望舒的手，开始介绍起自己：“我叫红蕖，是跟着娘子入宫的，以后要是有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去教训他！”

　　望舒心里似有暖流涌过，她感激地望向几人：“多谢娘子、两位姐姐，几位的恩情奴婢铭记在心。”

　　“什么恩不恩情的，见外了不是？来，我带你去见见其他人。”

　　佩兰先是拉着望舒向她一一介绍了其余人，随后在一间耳房前停下。

　　“妹妹初来乍到，定有些不适应，娘子特地吩咐，给你整理了单独的一间，你独自住着也自在些。”佩兰指了指斜对角的一间屋子，“我就住在那儿，你以后可以直接来找我。”

　　望舒推开门，里面已经被打扫得纤尘不染。

　　屋子不是很大，正中间摆了一张小小的方木桌，桌上放了一盏油灯与一面精致的铜镜，桌前是条小矮凳。再往里，便是一张床铺，床尾有一个箱笼，供她存放衣物。很寻常的摆设，令她吃惊的，是床前那盆炭盆，里面装了满满的木炭。像她这种级别的宫婢，独住一屋已是奢望，更别说炭火这类物什。

　　佩兰见她盯着炭盆看，猜出了她心中所想，笑道：“娘子畏寒，连带着也体恤我们这些下人们，我们每屋都有，可不算对你的优待。”

　　“娘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望舒回头看向她。

　　“她很和善，待我们很好，会为我们着想，从不刻意为难我们。她也赏罚分明，做了错事绝不姑息。”

　　“多谢佩兰姐姐，我明白了。”

　　佩兰点点头：“你先收拾，我不打扰你了。”

　　重新关上的屋门阻挡了外头正盛的阳光，只有几束微弱的光线透过窗纸照进来，将望舒的身影投射在白晃晃的墙壁上。

　　她解下包袱放在桌上，轻飘飘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的东西连一个小小的包袱都装不满，此刻却感受到了沉甸甸的情意。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螭龙纹样。冰凉的触感渗入肌肤，逐渐抚平她杂乱的思绪。

　　……

　　“娘子，都安排好了。”

　　“嗯。”顾清溪将手上的纸张展开摊在桌上，上面的字不算多，却详细描述了望舒的生平。

　　冯吉原先同佩兰一样是在掖庭当差，他年纪小只能做做打杂的活计，接触不到什么核心事务。不过好在他会来事儿，凭着这份机灵劲儿结识了几位令史，只消说说好话再给点好处，便能打听到所需要的消息。

　　她招招手，示意红蕖与佩兰靠近来看。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需要留意的。望舒生于一个普通的田户人家，耶娘都是老实本分的庄家人，家中只有望舒一个女儿。

　　“这里头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要了解一个人的秉性光看这些可不够，你们平日里还是要多留意一下她。都说人心隔肚皮，凡事多留个心眼总没错。”顾清溪合上纸，叫红蕖收好。

　　佩兰道：“奴婢定会时刻警惕着。”

　　“奴婢也会帮佩兰姐姐一同看着她的，保管不会出差错！”红蕖跟着拍胸脯保证。

　　顾清溪斜睨了红蕖一眼：“就属你最不让人省心，你呀，消停些便是帮我的忙了。”

　　红蕖依旧笑嘻嘻的。

　　顾清溪索性不去理她，对着佩兰说道：“佩兰，今晚陛下会来我们这儿用膳，你吩咐下去，叫他们都仔细些，不要出纰漏。”

　　佩兰心里头诧异万分，却也知晓分寸，不该问的绝不多问，当即便应声退下。

　　倒是红蕖，可谓是吃惊不小。等屋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才轻声问道：“娘子，陛下怎会突然过来？之前不是还……”

　　“陛下圣意岂是我等可以随意揣测的，我知道你是在为我担心，可是红蕖，我们早已是身不由己了。我们同其他人一样，全都要仰仗陛下鼻息，现在能多争得一分重视，往后的日子便能多一分保障。”

　　“我只是觉得这对娘子不公平！凭什么大娘子只要哭闹一下，就无需入宫，甚至夫人还要谋划着为她与晋王搭线，全然不管娘子在宫中如何生存！”

　　顾清溪轻轻抚摸着红蕖的脑袋，语气落寞：“傻红蕖，这世间哪有真正的公平可言，不过是看谁更有权势罢了。父亲偏爱大姐姐，那这所谓的公平就会向她倾斜，而我们没有权势，就只能接受这份‘公平’。”

　　“以后除了道宣，也禁止提到晋王，知道吗？历来帝王最忌讳结党营私，纵然顾家没有那个心思，但若是被陛下听得些闲言碎语，我们的处境会变得非常危险。”

　　“知道了。”红蕖低垂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沉闷又沙哑。

　　顾清溪轻叹：“你想想佩兰，再想想冯吉，世上苦命之人太多太多，我们跟那些人比起来也幸运了太多太多，起码没有食不果腹，不用露宿街头。我们没有资格去抱怨——这是命，我们只能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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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清溪没忘了那个内园的徐林。她原本是想自己差人去把望舒带来，没承想皇帝把这事儿交给了魏安去办。

　　再怎么说都是承了他一个人情，顾清溪让红蕖装了几小块银铤，跑一趟内园。

　　徐林惊讶于顾清溪竟然还记着他，他一早就听说顾美人向陛下讨要了一个宫婢，陛下不仅答应了，还交由魏安这位他的贴身内侍亲自去办，可见陛下并不像宫人们说的那样不待见顾美人。

　　更别提现在她还派人送来赏赐给自己。银子还是其次，重要的是这份情。

　　面对送上门来的结交的机会，他要是不把握住，恐怕他自己都会骂自己蠢。

　　徐林接过赏银，脸上挂满笑容：“承蒙美人关照，奴婢惶恐。美人近日可好？”

　　在宫中待的这段时日，红蕖看懂了这里面很多的弯弯绕绕，不像初来时那般是个愣头青。她知道徐林是在讨好她，换了和悦的笑容：“美人很好，这几日还在我面前提到了徐给使，直夸给使心思缜密，做事周到呢！”

　　徐林哪能听不出来这就是个客套话，哄哄他而已。但是人家肯客客气气地跟他说话，还愿意敷衍几句，就已经很说明态度了。

　　他想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两人复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终于在红蕖耐心彻底消耗殆尽前结束了对话。

　　红蕖办完事，一路慢悠悠往回晃。今天是个艳阳高照的日子，被暖乎乎的太阳照着，心情也好很多。

　　刚踏进瑶清宫，她就看到妧修仪站在远处，面色不善地盯着恬宁苑的方向看。她向妧修仪行了一礼，赶紧往恬宁苑跑。进了院门，才松口气，抬眼却见院里站了好些陌生的人。

　　魏安也在。

　　看样子是陛下来了，红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慌，一时间愣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正慌张着，就瞧见佩兰冲她招了招手。

　　原来是佩兰担心红蕖在这种场合下一时不慎做出冒犯龙颜的事，特地选了个能看见门口的角落等着她回来。

　　等红蕖跑过来，佩兰对着她小声说道：“陛下正在屋里同娘子说话，我已进去奉了茶，这会儿没我们什么事，在外头候着吧。”

　　红蕖也放低了声音问：“娘子说陛下来用膳，怎么刚过未时便来了？回来的时候可给我吓了一跳。”

　　“这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伺候好屋里那两位才是最要紧的。”

　　红蕖点头表示明白，又道：“佩兰姐姐，你猜我刚碰见了谁？”

　　“谁？”

　　“妧修仪！她一直盯着我们院里看，原来是陛下在这儿，怪不得她脸色阴沉得像是要吃人！”

　　红蕖低声笑了起来。

　　佩兰也忍不住扯了下嘴角，但想到如今的场合又连忙将笑收回去，眼神瞟向院外站着的人：“慎言！”

　　“姐姐放心，我知晓轻重，不会去跟别人说的。”

　　其实佩兰并不像表面那么镇定。她在宫中待了十二年，期间见过宫教博士，见过掖庭令，甚至连尚仪也见过，就是没见过皇帝。虽然皇帝没有她想象当中那么严肃，可周身散发的帝王之威是令人无法忽视的，她进去上茶时还是不免直发怵。

　　宫人是不能直视皇帝的。她全程都低着头，不敢往上抬一下。即便如此，仅仅见了一角绣有五爪金龙的衣袍，她就觉得双腿发软，差点儿要倒下，硬是强撑着上完了茶。

　　出来后，属于帝王的威压散去，她又有点得意，不管怎么样，自己也是见过皇帝的人了，说出去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诚然她不是个爱炫耀的性子，此时也不禁感慨命运对她的眷顾。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