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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夜闯 刺客or刺 ...

  •   是夜。

      长安城酆泉坊。

      夜深露重,本应寂静无声的街道今夜均张灯结彩,每家每户都点着蜡烛,人们聚在一起言笑晏晏。有一道黑影自檐上掠过,悄无声息地潜进一座朱门府邸。

      那道身影贴着廊柱无声前行,轻巧地避开巡逻的护卫,最终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并未落锁,他扣住门环轻轻一推,便开了一道缝隙。他闪身而入,这一声轻微的响动没入黑暗中,未引起丝毫波澜。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书架,显然是一间书房。那人站在架子前快速环视一圈,果断放弃了翻查书架的想法,转而去寻找可能设有密室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却没有任何发现。

      他高耸的眉头渐渐拧紧,尽管心中焦急万分,仍旧耐着性子继续搜寻。

      终于在摸索了一阵之后,在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指尖触碰到了一处凸起。

      随着手指轻按,书架旁的墙壁上发出“咔哒”一声,一个狭窄的空间露了出来。里面整整齐齐地摞叠着一沓书信,旁边还放着半块刻有老虎图案的玉玦。

      他先是谨慎地试探了周围是否有机关,确认安全后才伸手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每一封信的落款无一不昭示着这些信件的主人——楚澟。

      楚关山面无表情地翻阅着信里的内容,手臂上因用力而暴起的青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愤怒。尽管早已得到确切的消息,证实七年前的那一切与楚澟有密切的关系,但此刻证据真实地摆在面前,他的身体仍然抑制不住地发抖。

      半晌,他才迫使自己恢复冷静,将所有信件与那半块玉珏一并收进怀中,房间内的一切又归于原状。

      他在门后环顾四周,还是同来时一样寂静,这才退出书房。却不料刚将门合上,不远处一点微弱的火光愈来愈近。

      “什么人?!”

      一声怒吼打破了府里的宁静。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时,四面八方迅速涌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关山将怀中的物件收好,手握住剑柄刚要拔出,一道破空声已传至耳畔。

      他身形一侧,对方的刀堪堪从面前划过。

      与此同时,寒芒闪过,楚关山拔剑出鞘,直刺对方面门。

      那名侍卫也是个好手,似乎料到会有这一招,并不慌张,反手将攻击挡住。

      两人兵器相接,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对方被震得后退了几步。紧接着楚关山身形一闪,瞬间就靠近了对方,长剑如闪电般刺出,逼得对方不得不改攻为守,抵挡这凌厉的攻势。

      双方刀剑相互碰撞,迸射出刺眼的光芒。在楚关山猛烈的攻势下,对方渐渐落入了下风。

      其余的侍卫们已闻声而至,眼见己方之人不敌,默契地选择一拥而上,场面顿时陷入混乱之中。

      楚关山腹背受敌,没有乱了方寸,反而更加沉下心来,感应着身边敌人的举动。

      背后向来是最易得手之处,有人悄悄举着刀从外围靠近了。

      他察觉到后方动静,侧身躲过,剑尖顺势一挑,将那人的刀挑开,刺向了对方咽喉。然而楚关山不欲取人性命,关键时刻手腕往下偏了几寸,对方躲闪不及,只能任由那剑划破衣裳,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趁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楚关山一鼓作气,将靠近他身边的人打倒,便纵身一跃。

      侍卫们躺倒一片,满院哀嚎彻底惊动府邸中人,越来越多的房间亮起烛光,依稀可闻几声疑惑与惊惶的喊叫。

      等那些在其余院里巡视的侍卫赶来已然来不及,他们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楚关山跃上屋檐,消失在朦朦夜色中。

      待楚世忠与楚澟父子一身酒气地回到国公府,已是第二天上午。

      大渊向来有除夕夜守岁的习俗,而像他们这般有资格参加宫宴的,自是要与皇帝一同守岁,断没有中途离席的道理。

      听管家禀报昨夜刺客之事,楚世忠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向来宽待下人,这起事件既无人伤亡,也无钱财丢失,那就没有必要太过计较,仅仅是叮嘱几句日后要加强防卫便作罢。最主要的是他老了,精力再不像从前充沛,做起事来总有种力不从心之感,关于府中杂事不想再过多插手。

      依照大渊礼制,国公爵位须等国公薨逝后,由其宗族确定承袭之人,再去向朝廷请封。话虽如此,楚世忠心里早已有了合适的人选,而府内的人,也都默认楚澟是未来的卫国公了。

      提起嗣子,他不由得又想起自己早逝的儿子。他眼神黯淡下去,临川,终究是阿耶对不住你……

      而听在楚澟的耳中,不啻于一个惊天响雷。

      究竟是刺客,还是刺探?

      他忍住直接奔向书房的冲动,与楚世忠闲谈几句,直送他入房休息,才火急火燎地往书房赶去。

      他按下机关,果然见暗格内空无一物。

      楚澟脸上神色变幻不定,胸中似有一团火焰燃烧。那是愤怒掺杂了恐惧,越烧越旺,烧得他口干舌燥,浑身冒汗。

      从来亏心短行之人,最害怕的莫过于恶行被人揭发。这种人,摒弃了良知,将道德踩于脚底,从不会为了这些虚无之物而幡然醒悟。只有在暴露的瞬间,生出片刻的悔意。不是后悔为什么做了这等亏心事,而是后悔被人抓到把柄之后所要付出的代价。

      楚澟脑海中快速转过几副面孔,但都被他一一否定。

      到底会是谁?想对他下手的人不是没有,但是会大费周章从七年前的事入手,就有些令人费解。时隔七年之久,才来他这里探查线索,行事又未免太过迂回。是要为旧人复仇,还是想以此作为要挟?

      有谁能够从中获利,那人又存着什么居心?这番处心积虑,究竟是冲着他还是整个卫国公府?

      他被这复杂的情绪左右,胸中的怒火寻不到发泄的出口,脸涨得通红。

      “可恶!”他低声咒骂着,像头狩猎失败反被猎物反咬一口的狼,利爪仍试图扣住猎物的喉咙,不过是倒下前的挣扎罢了。

      慈安堂内,看着慌张跑进来的楚澟,江氏心里交织着强烈的失望与不甘。

      对于这个长子,她可谓是付出了巨大心血,费尽心力为他谋划未来,替他扫除所有可能成为他前行路上的障碍的绊脚石。乃至那件事,都是她在背后布局。可以说,为了楚澟,她把自己真正地变成了一个无情的刽子手。可楚澟能力平庸毫无城府,实在难堪大任。

      她沉声说道:“慌什么!昨夜传来刺客的消息时我便预料到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么便该冷静下来去想应对之策,而不是自乱阵脚,给对方可乘之机!”

      “母亲教训的是,是儿子考虑不周。”楚澟把头低低埋下去,“儿子只是在想,究竟是何人……”

      “他们既已查到你的头上,想必是早就对此有所怀疑,或者已掌握了其他证据。能获取这些信息的,最为可疑的便是你身边亲近之人,你可从此处着手调查。记住,从此刻起,除了你自己,旁人都不可信。”

      身边人……楚澟眼前闪过一张熟悉的脸,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难道是楚潇……”他没有接下原本要说的话,奋力压抑因恐惧而变得有些尖厉的声音,“不,不可能!不可能是他,他早就死了!”

      “你的心,乱了。”江氏淡漠地开口,对楚澟失望更甚。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狠戾,语气虽轻,却字字透着狠毒。

      “不过一个手下败将,就算是死而复生又如何,我们能斗赢他一次,便也能斗赢他第二次!”

      ……

      楚关山静静坐在桌前,房间幽暗,唯有月光透过窗斜斜地照在他的侧脸,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微垂着头,视线定在桌面上那块泛着冷光的玉玦,久久不言。

      下首立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见他一直盯着那物什,终于忍不住不解地问他:“郎君既已寻到证据,为何不直接向国公府揭发楚澟的恶行?也好叫那伪君子早日得到制裁。”

      “还不够。”楚关山收起玉玦,站了起来。

      他清楚地知道,在这片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里,楚澟的利益牵扯到了许多人,其中不乏有自己的那位祖父。纵然以往再疼爱他,可到了如今,楚澟已然成为国公府默认的嗣子,代表着国公府的未来,他不敢把希望寄托于这位国公府的主人身上。

      他现在,不过空有一个身份,既无官职在身,也无权力在手。没有人会为了一个曾经显赫过的“死人”出头,即使证据确凿,大多数人也只会选择弃车保帅,楚澟只会得到一些无关痛痒的惩罚。而这个结果,对他来说远远不够。

      他要的,是楚澟死。怀着极度的恐惧、不甘、愤恨,痛苦地死去。

      因此,他必须让自己变得强大,让自己在这张网里拥有一席之地。他要夺回嗣子之位,让楚澟尝到一无所有、众叛亲离是什么滋味!

      楚关山走到窗边,月光直直地洒在他脸上。

      “那边的事,可安排妥了?”

      “凌九已回信,一切皆按计划进行。只是那赵成泰之事已无力回天,凌九耗费诸多精力也只救下其一对子女。”

      “我知道了。”

      许久,他又说:“该启程了。”

      凌一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那属下现在就去准备。”

      “凌一,”楚关山转身叫住他,“此行你不必与我同去,你负责留在长安盯着楚澟的一举一动,若有异样及时写信告知于我。”

      “这……”凌一很是不放心,“路途遥远,有属下陪同,也算有个照应。万一郎君遇到危险,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楚关山轻声一笑:“我自己应付的过来,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还不如趁早放弃报仇。况且那边有凌九接应,你无需担心。倒是楚澟,你务必要好好盯住他,接下去他定会有所动作。”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凌一也不再推辞,道:“是,郎君路上万事小心。”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尽快去办。”

      楚关山递给凌一一张纸,凌一展开看了眼,心中略有些诧异,但出于良好的职业素养,面不改色地应下,退出了房间。

      窗外,那株梅树上的朵朵红□□丽姣艳,花瓣在月色下尽情舒展,深夜里也难掩风华。就像那人,他相信,即使在皇宫中,她也能绽放光芒。

      月光孤寂,却足够照亮他的视野。正如一位老朋友温柔的抚慰,告诉他,他并不是在孤军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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