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 59 章 大司马,你 ...
-
见了他父子二人,龇牙冷冷一笑:“大哥,好手段,怪道当年刘胤如此尊崇你,分明立有大功的人是我,他却对你格外青眼有加。今日我才知,原来大哥狠辣之处,做弟弟的还差得远!受教了!”
楚煦淡然处之:“二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我身为楚氏子弟,一切都是为了楚家,守望相助本是应当,纵然有点矛盾,也不必太往心里去。话说回来,你膝下子女众多,不止三郎四郎两个儿子,看开点吧。”
这话就好似踩了猫尾巴,楚韬果然跳脚,他眉眼猛然划过一丝狰狞,扫视了一眼楚醉青,冷冷道:“大哥对阿稚倒是掏心掏肺,就不知他对不对得起你这份殷殷回护之意了。”
说罢,楚韬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楚醉青看着他的背影,耳边还在回荡着那句“分明立有大功的人是我”。
看来,与他多年来的猜测所差无几,楚家在刘胤篡位之争中,必定为他提供了帮助,否则,当年母亲也不至于如此憎恨楚家。
思及此,他本就清冷的眉目顿时被一层阴翳笼罩。
“阿稚,随我回家,我有话问你。”
楚煦向前走了几步,发觉儿子未曾跟上,不由皱眉回头看他。
楚醉青立在原地,接收到他质询的目光,方微微一笑:“我未曾答应过父亲,要与你一道去国公府啊。”
楚煦忽然意识到,昨日父子二人那番争执还没有个结果,而如今的楚醉青早已长大,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摆布的无力稚子。
他沉默一瞬,罕见地退让:“罢了,你且去忙吧。”
偌大的殿前汉白玉踏跺上,除了如雕塑般伫立的禁军,只剩下楚醉青一人茕茕孑立,夕阳在他身后投下了一条如修竹般纤长的身影。
他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殿门,却听不见殿中人的对话。
殿内,皇帝挥退了所有侍奉的宫人,随口夸奖了一番桓霄的功劳,方目光炯炯道:
“宫内的杀人真凶究竟是谁?说吧。”
在除了楚醉青以外的人面前,桓霄一贯是神色冷淡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漫不经心地敷衍皇帝:“时辰已晚,太后一贯约束陛下行止讲究,您该用夕食了,臣明日再为陛下答疑吧。”
一面在思索着,不知楚醉青眼下是否已出了宫,是否会跟着楚煦等人回了楚家,倘若他去了国公府,要将他约出来,还需费点功夫。
心思已飞出了朗元殿,肉身却被钉在此地,桓霄眉目间添上了不耐的霜色。
偏偏皇帝今日格外执着,“啧”了一声,道:“朕是天子,何以还要事事听太后的安排?这次的事,不就是朕一力主张,拍板与你一道完成的吗,太后若是知情,岂会同意朕对楚家动手?”
“再说了,昨日你要朕配合你拿下楚韬时,分明对朕说过,刺杀冯鲸还有闯宫的真凶已经确定,等今天尘埃落定之后,便告诉朕,桓霄,你该不会是在耍朕吧,难不成你根本就没有逮到那个歹徒——”
“是我杀的。”桓霄眉心一敛,直截了当道。
皇帝犹自喋喋不休:“——是拿瞎话来欺骗于朕吧,等等,你说什么?!!”
他此时才反应过来桓霄方才说的话,不由大吃一惊,不敢置信道:“你再说一遍?!”
桓霄淡淡道:“冯鲸是我杀的,闯宫之人也是我安排的。”
皇帝“噌”地站起身,颤抖着手指向桓霄:“你……你怎么敢!”
他面色青白交加,目光中满是猜忌怀疑,还有遭受背叛的愤怒,五味杂陈之下,竟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桓霄意味深长:“臣这都是为了陛下啊。”
皇帝一怔:“为了朕?”
“臣还在陛下身为太子时就追随陛下了,如何不知陛下心事。楚煦楚韬兄弟多年来把持朝政,屡屡左右陛下决策,明明陛下才是我盛国的国君,却要被楚家人牵着鼻子走,臣既然蒙受君恩,自然要分君之忧。”
皇帝却没那么好糊弄,他自觉遭到了桓霄的背叛,闻言暴怒道:“一派胡言!你杀了冯鲸,何以是为君分忧?你难道不知,冯鲸是朕的表弟,你却杀了他,你混账!”
面对他的咄咄诘问,桓霄显得胸有成竹,不紧不慢回答:
“臣杀冯鲸,是出于深思熟虑。一则,单凭刺杀碧云庵这种事,如何能治罪楚韬的两个儿子?唯有让冯鲸死在宫里,把事情闹大,才能显出楚韬的丧心病狂。二则,宫城死人,便是梁正护卫不力,陛下收回他的权柄可谓名正言顺。三则,冯鲸得罪了中书令,陛下以为,冯鲸诋毁沅南长公主,有损楚氏名誉,即便臣不杀他,中书令难道就会留他一命吗?”
“冯鲸能为陛下而死,已经是他的无上荣耀,再晚一些,他甚至连这份荣耀也将荡然无存。”
皇帝僵住了。
比起凶残外露的楚韬,他其实更畏惧一向不动声色,看起来甚至和蔼可亲的楚煦。
楚煦的狠辣就像一条藏在暗处窥伺的毒蛇,冷不防,就会被他一口咬中致命要害。
楚煦最重楚氏颜面,冯鲸狠狠得罪了他,只怕他心底早就将冯鲸视作死人了。
更何况,仔细想想,桓霄说的话,竟然不无道理。
能一拍几响,大大削弱楚韬的实力,还离间楚氏二人,收回权柄,似乎百利而无一害。
“可是,可是你怎么能不打招呼就……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皇帝犹有不满,怨言道。
桓霄反问皇帝:“陛下,恕臣僭越,此事若是提前告知陛下,您一定会与太后商量,太后怎么会应允你杀了她的侄子?只怕是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皇帝讪讪然,有些没意思,又不得不承认桓霄所说并非虚言。
太后与楚家的关系,连他都看不懂,似乎亲近之中又有忌惮与顾虑。
但面子还是要挽回些许:“那你就敢在皇宫里杀人?再说了,冯鲸,他毕竟是朕的表弟呀,那是与朕血脉相连的亲人。”
桓霄淡淡道:“有道是慈不掌兵,何况陛下掌一国兴衰,岂能心慈手软,以小节而误大事。如今楚煦和楚韬嫌隙已深,正是陛下施展宏图抱负的大好时机,冯鲸虽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皇帝被彻底说服了,他的瞳孔扩张,现出狠辣之色,深以为然道:“不错!朕就是太听信母后的话了,可朕才是皇帝,盛国的未来本就该由朕说了算!母后年事已高,该安心颐养天年,今后,前朝的事,就不必往后宫传了。”
他指着桓霄:“你这次立了大功,朕便既往不咎了,但今后不可再如此狂妄,桓霄,你是一把利刃,却只能握在朕的手里,听清楚了吗?”
语气森森,隐含威胁。
桓霄不以为意,勾唇一笑,慨然俯首:“是,谨遵陛下旨意。”
等朗元殿鎏金厚重的殿门訇然洞开时,夜色已笼罩天穹,点点繁星明灭闪烁。
属下这两日暂代徐钊接手宫禁,正候在殿外。
桓霄沉声问了一句:“楚郎君呢?出宫了吗?”
属下还来不及回答,桓霄的视线已经如有灵犀般投向了丹陛玉阶之下。
楚醉青微微扬起头,正含笑注视他。
四目相对时,目光交汇于半空,桓霄只觉自己三魂七魄都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击得震了一下。
他竟然在等自己。
“回禀主上,楚郎君一直在殿外没走……”
属下的话语已被他抛在了夜风中,桓霄疾步走下丹陛,走向那道身影。
楚醉青先一步关切道:“如何?”
虽然短短两字,却透着无限默契。
桓霄正要回答他,却发觉他的脸色有些霜白,下意识地抬手用指背贴向了他的脸颊。
冰冷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
初夏时节,夜风还带着几分寒凉,他不知在夜风中立了多久。
桓霄正蹙眉,楚醉青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仓皇地偏过脸去,只觉耳朵一阵发热。
幸好这是夜里,光线不甚明朗,他暗暗庆幸。
却忘了桓霄何等目力,只凭借着殿前廊下的宫灯余辉,便可见他耳垂那一抹淡淡的绯色。
桓霄收回手,神色自若道:“先出宫吧,我们坐马车回去。”
他可是要做江湖快意侠客的人,无病无痛,好端端地坐什么马车?楚醉青表示拒绝。
片刻后,他坐在马车厚软的垫褥上,面无表情地捧着热茶暖手,眼睁睁看着桓霄四处找手炉,不由忍无可忍道:“已经有热茶了!”
眼见桓霄面露不赞同,他不禁扶额:“这可是夏天,大司马,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桓霄瞥了一眼他如冰似雪的面色,眉头紧锁,“你也知道这是夏天。”
说罢,竟然伸出手贴在了楚醉青的颈侧,楚醉青反应不及,等回过神来,只觉一股源源不断的暖流顺着他脖颈间的筋脉缓缓流淌,融入血液,涌向心脏。
不一会,他只觉通体如浸入温水中,整个人都懒洋洋地松懈下来。
二人默契地没有说话,车厢内只余绵长缓慢的呼吸声,相互交织。
眼见楚醉青耳根越来越红,垂落的睫毛扑扇个不停,桓霄方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或许是太累了,又或许是被内力浇灌之后,他紧绷的心绪和身躯得到了舒展放松,不知不觉间,楚醉青就这样靠着软枕沉沉睡着了。
桓霄盯着他瘦削若刀裁的面颊,自眉骨而下掠过如山峦起伏的五官,停在了那一抹清透温润的浅绯色唇瓣上。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