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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始乱终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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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拽非同寻常,楚醉青竟然动弹不得。
生平最恨受人钳制,楚醉青不禁冷冷回头:“放手,不然我就要拔剑了。”
桓霄一反常态地固执,一双狭长的凤眼攫住他,沉声道:“倘若桓霄能得到你的信任,我绝不会以一个已死之人的身份来见你!”
这句话像一道裂缝,隐约透出了那坚不可摧的伪装背后的血光和伤痛。
楚醉青脸上闪过一丝愕然,止住了与他角力的动作。
桓霄犀利地反问他:“倘若今日是桓霄邀你来到画舫,你会相信我说的话吗?你会不会怀疑,桓霄又在搞什么鬼,布下什么陷阱?”
这话像一把尖刀,一刀见血地剖开了这些时日来二人心照不宣的虚假和平表象,楚醉青目光闪烁:“朋友一场,我……我还不至于如此。”
最多也就是怀疑一下,桓霄的用意是什么。
“还有,”他越说,底气越足,浑然忘了自己的手还被桓霄紧紧攥着,“桓霄,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自从在善堂确认我的身份之后,你一会儿旁敲侧击提起申六,一会儿让桓霆给我通风报信申六的下落,不就是为了试探我吗?”
桓霄几乎要被眼前这个口是心非还强词夺理的小骗子气笑了。
“你那么聪明,看透了我所有的试探和引导,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从未打算要抓住你这个杀了冯鲸的‘凶手’?”
楚醉青愣住了,这个回答,他始料未及。
“你……想说什么?”他迟疑地问。
桓霄几乎是喟叹道:“楚醉青,你还好意思说什么朋友一场,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是非不分、混淆黑白的人吗?”
“冯鲸性情霸道暴烈,稍有不顺就打杀下人,死在他手里的人不知几何,此人多年来在郢都横行无忌欺男霸女,甚至逼死过良家女子,说得上恶贯满盈。可即便铁证如山,他却倚仗着冯家和太后撑腰,为非作歹飞扬跋扈,连廷尉也不放在眼里。案发那日的事,虽然申六什么都不承认,但他身上有许多淤青伤痕,显然与冯鲸发生过搏斗,想来一定是你出手相救,申六才会对你如此感恩吧。”
他寥寥数言,就已经大致还原了当日事情的经过。
“这种人若是落在我手里,我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醉青几乎要被他搞糊涂了,问道:“那你为什么不一早说清楚,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引我前来?”
桓霄危险地盯着他,颇有几分控诉的意味:“因为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从重逢伊始,你就视我如大敌,什么都不愿告诉我,恨不得拒我于千里之外,最好一辈子不相往来!楚醉青,你还好意思说你不至于如此,现在我要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
楚醉青默默地感受了一下他的良心,似乎是有几分被说中心思后的惭愧和不安。
他像一只不小心踩进猎人陷阱的兔子,还在垂死挣扎,试图解释:“……也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殊不知自己大难临头了。
桓霄抓住他的辩解,咄咄逼人:“是吗?那你既然看透了我的试探,为什么自始至终没有向我开过一次口,哪怕一次,问问我准备如何处置杀害冯鲸的凶手?又或者,为申六求情?”
直击要害。
楚醉青哑口无言。
原来猎人是步步设套,兔子终于认清形势,放弃抵抗,束手就擒。
“你还问我为什么费尽心思引你前来,就算我坦白告诉你真相,在你没有亲眼见到申六安然无恙之前,你会相信我吗?连一个素未谋面的申六你都敢托付信任,为什么偏偏就对我如此防备?难道我变成了大司马桓霄,就再也不是那个与你一起惩治贪官、行侠仗义的阿朔了?”
语气何止痛心疾首,简直是声泪俱下的控诉。
这一刻,楚醉青感觉自己成了一个辜负大司马一腔赤诚的大坏蛋,像若璞爱看的那些俗套话本子里始乱终弃的负心人。
他简直被逼到了墙角,无路可退,只能可怜兮兮地抬起头,为自己的前科告饶:“桓霄,你先松手… …”
桓霄如梦初醒般遽然松开了掌心中那截纤细的手腕。
衣袖向下滑落,露出莹白皮肤上一圈刺眼的红痕,楚醉青左手握住手腕上的红痕轻轻揉捏,兀自低头不语。
桓霄捏了捏眉心,轻声道:“抱歉,是我失态了。疼吗?”
楚醉青摇了摇头。
船舱内的氛围一时陷入凝滞。
“那你现在,愿意相信我了吗?”
楚醉青沉默不语。
桓霄眼神中闪过一丝晦涩。
果然还是冒进了,这些日子以来,他因为楚醉青的排斥疏远而倍感不适,情绪已然徘徊在失控边缘,忽然有一个溃堤的缺口能发泄——好吧,都是借口,他就是害怕,就是心慌。
正当桓霄脑海中飞速思考该如何挽回局面时,楚醉青开口了。
“对不起,如果我的防备伤害了你,我道歉,但是请你相信,那绝非因为我对你有所成见,”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只是身份使然罢了。”
“你是桓霄,又是薛冕,我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哪个是我应该相信的你。”
桓霄看着他手腕上那泛红的掐痕,强忍住轻柔抚触为他缓解痛楚的冲动,缓缓道:“那么,我来说,你只管听便是。”
游船悠悠地顺着烟雨中雾蒙蒙的沅水行去,楚醉青坐在了琉璃窗下的木桌旁,手捧一盏碧绿澄澈的茶水,低垂着双眼听桓霄说话。
“你无须分辨,这世上,只有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桓霄才是真实存在的。倘若不是你们打听到了冀州乐安村,我都几乎忘却了这个弃置多年不用的假名。”
桓霄意味深长道:“十四年前,‘薛冕’名义上已经去世,知道我还活在这个世上的人寥寥无几,且都是我的心腹,所以得知有人在搜寻薛冕下落时,你可想而知我何等震惊。我甚至想要亲自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将我精心掩藏多年的秘密挖掘到如此深度。”
楚醉青一怔,蓦地抬眸不可置信反问:“所以我刚回郢都不久,在游船上与你见面那次,实则你是以薛冕的身份出现?”
桓霄默认了。
楚醉青简直对这个世界的荒唐感到啼笑皆非:“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终于领教了!”
他渐渐松弛的态度,桓霄不动声色尽数把握,淡淡道:“错了,应该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楚醉青一愣,抿了抿唇。
船舱内的氛围有些许奇怪。
桓霄点到即止,继续道:“当日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我另一重身份,有两个原因。第一,我本就名为桓霄,薛冕这个名号是义父为我遮掩身世而找的一个假身份。我亲生父母是江湖人士,我出生不久他们便卷入江湖恩怨被追杀逃亡,幸而他们伤重去世前被我义父救下,将还在襁褓中的我托付给他,义父为了保护我,一直未曾让人知晓我的存在。直至顺化十一年河间大涝,义父便借了‘薛冕’这个不幸罹难的孩子身份,将我名正言顺安成了他的义子。我说过不会再骗你,自然不愿意用这个假身份面对你。”
楚醉青小声地问:“那你现在恢复本名,你父母的仇人会不会找到你?”
桓霄看着他,莞尔道:“他们没这个机会了。”
懂了。
楚醉青挑了挑眉,心有灵犀地不再多问,不料一不小心撞入桓霄炯然的目光中,他顿时如被火焰燎到一般仓促地移开眼神。
不知为何,从方才之后,他再看桓霄,忽然觉得对方投来的目光有些灼人,令人不敢直视。
桓霄笑意不减,却是深深藏入眼底,免得惊吓到他窥候已久的猎物。
“第二个原因么,是我隐约感觉到,你似乎对我充满了戒备与排斥。在青湖山庄时,你可以毫不顾忌地对陌生的阿朔倾诉心事,带着他去大闹太守府,可是面对已经有过这么多交情的桓霄,你却一反常态地变得疏离。”
“我不敢确定,你要找薛冕是出于什么目的,倘若你憎恶薛冕,我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我选择了隐瞒。”
楚醉青无话可说。
原来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心事,早已被桓霄看得一清二楚。
他开始对桓霄这该死的敏锐心生畏惧。
“后来在善堂见到你时,我才终于意识到,你对桓霄的防备竟然到了如此地步。”桓霄分明见到楚醉青脸上那一抹瑟缩和讪然,不禁失笑。
他饶有兴致道:“怕什么,我可不是要兴师问罪。”
楚醉青强撑着底气,逼迫自己目视他回答:“谁、谁怕了!”
“是吗?”桓霄挑了挑眉,一手撑着桌面,上半身缓缓压近。
楚醉青心脏失跳一拍,隐约感觉到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桓霄目光流连在他脸上,让他自觉又刺又痒。幸好桓霄适可而止,又回身坐直,这才没那么压迫。
“从善堂离开后,我就一直在思考,你排斥我的原因是什么,桓霄这个身份究竟有什么让你如此抗拒的地方?”
楚醉青心跳渐渐快了起来,手心微湿,那是人在面临危险之前身体不由自主进入危机状态的反应。
“我暗示你,引导你,让你察觉到申六在我手上,就是想让你试着相信我,只要你当时开口提一句,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把申六放了。”
“遗憾的是,你对桓霄的戒备实在是太牢不可破,宁可相信桓霄会与你为敌,也不愿对他多那么一分信任。”
他的语气有几分哀怨。
是的,哀怨。
“负心人”楚醉青又开始目移。
“就在这时,你们找到了薛冕。”
桓霄不无慨叹:““听翟缨报给我时,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幸好你还愿意信任薛冕。不然,我只能一筹莫展地看着你把我越推越远,然后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
他语气微妙得太明显,楚醉青根本无法忽视,不由微微低咳一声。
“在申六的关押地点这件事上,我故意给了你两个截然不同的信息,我想看看你会作何选择。最终,你选择了相信薛冕而非桓霄。直到这一刻,我终于猜到了你的心结究竟是什么。”
桓霄见他左顾右盼,俨然神思不属,便知时机已到,缓缓道:
“这两个身份的区别最大之处在于,桓霄是皇帝的心腹,而薛冕,是那个在暗地里筹谋要将刘慷置之死地的叛贼。”
“……”
聪明人之间说话,点到即止。
楚醉青直视他唇角微勾,流露出一丝微笑,笑意染就了他那双潋滟含光的桃花眼,令他看起来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精彩的推论,可以说对人心幽微之处的把握精准不失毫厘。”
“所以,今日你以薛冕的身份约我见面,除了挖掘出我长久埋藏的心事,想必还有别的话要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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