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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竟然捡了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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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这眼看咱们把那些人杀了快二十天了,许缅仁那狗官怎么还没动静?”
若璞拿着一把拂尘,百无聊赖地拂扫着落地白瓷花樽,口中嘟囔。
楚醉青打了个哈欠,斜倚凭几,修长的手指垂落于炭盆之上,火光映得指尖如红玉。
他慵懒道:“许缅仁不是冒进的性格,此人昏庸懦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眼下想必他已经知道属下全部死在了鹿庄,却不知是何方人马所为,一定很惊慌。我猜,他现在是准备静默一段时间,免得大肆搜捕引来各方注意,反而不好解释了。”
若璞“哼”了一声,紧握拂尘骂道:“这个王八蛋缩头乌龟,做了那么多恶事,这会缩进壳子里不出头,咱们还真不好下手。”
他又问楚醉青:“郎君,要不要我再去杀几个他的手下,逼他出头?”
楚醉青沉吟片刻,摇头:“先按兵不动,年关将近,他不可能一直装死,我已经让阿晖盯紧了太守府,有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过两日,咱们去探探他的底细。对了,那对父女情形如何?”
当日父女二人浑身是伤,又饿又痛,若璞便就近将他们安置在一处农户中,第二天又亲自把人接回了田庄。
若璞自信回答:“这几日渐渐都好了,郎君放心吧,有庄头和林媪他们照护,安全着呢。沅南还没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到公主名下的田庄头上来。”
楚醉青淡淡一笑:“从前或许吧,现在,不好说。”
反倒是若璞被勾起了意难平,恶狠狠道:“见风使舵的势利眼,真不要脸。”
也不知是在骂沅南的狗官,还是其他人。
楚醉青被他逗乐,勾了勾唇角,笑意不达眼底:“如今早已不是陈国啦,娘毕竟是前朝公主,改朝换代后,世人也跟着换了脸色,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然你以为,我半年前便给廷尉传信要他们调查此事,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动静,还放任许缅仁变本加厉。”
若璞偷偷觑了一眼他的脸色,嗫嚅:“家主应当是知道此事的吧。”
以楚家家主之权位,廷尉在他面前连只蝼蚁都算不上,一句话吩咐下去,焉能不用心办理。
“爹?”楚醉青眼神中凝了霜雪之意,语气像谈到一个陌生人那般漠然:“他当然知道了,不过是想逼我低头求他,嘿,我偏不。”
若璞缩了缩肩膀,不敢再说话了。
楚家父子多年来情分浅薄,个中缘由一言难尽。
楚醉青也没有接话的打算,正要说点别的,忽然闻见一股诱人的烤肉香气飘入鼻尖,桃花眼顿时一亮,他把一切烦恼抛到脑后:“这什么味道,好香啊!”
说着,又吸了吸鼻尖,那股久违的鲜香愈发浓郁,简直香得令人迷醉,楚醉青一跃而起,迫不及待道:“走,去看看,难道是庄子今天做了什么大菜?”
楚醉青和若璞不会做饭,又不想麻烦林媪,一直都是自行下山去田庄提菜来吃的。也不白拿,按人头出饭钱。
自从阿朔伤渐渐痊愈之后,也加入了跑腿行列,三人的分工便由楚醉青定了下来:一人一天,若有其他事耽搁,后一人补上。
今天正好轮到阿朔。
松风小院中已经被这股香味包围,楚醉青还没进门就已饥肠辘辘,他感觉自己饿得像是三天没吃过饭。
“今天吃烤肉?!”楚醉青三步并作两步进屋,大喜过望喊道。
阿朔抬头看了看楚醉青,只见他那双桃花眼盈满了欣喜和满足看向自己。
“嗯。”他没有多话,继续低下头翻烤着肉片。
薄薄的石板上,油脂随热量融化迸发,滋啦作响,色泽明亮诱人的炙肉散发着香味,楚醉青不自觉咽了一口口水。
但他忽然感觉不对。
“这是你做的?”他意外地问阿朔。
田庄里几乎不会做这种费工夫又奢侈的烤肉,何况这么冷的天,烤好的肉拿上山来早就冻住了。
阿朔颔首:“我看郎君似乎不喜欢吃他们做的饭菜,今日就没拿菜,而是向庄头要了一只鸡还有少许豕肉来烤,你尝尝味道如何。”
楚醉青狐疑地盯了他一眼。
失忆的人,竟然会做饭?他失的到底是哪部分忆?
阿朔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主动道:“这几日我的脑子里偶尔会跳出一些片段,大多是小时候的,隐约回忆起关于做饭的事。”
他如此磊落,楚醉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不客气地挟起一块肉塞进嘴里,然后顿住。
阿朔看他表情,手上翻肉的动作不禁一顿,疑惑:“不好吃吗?是不是佐料没放够?”
楚醉青面不改色咀嚼,咽下,摇头:“没有,挺好吃的,你们快吃吧。”
他神情看不出什么异常,其他二人便不再多话,应声吃了起来。
若璞一入口便“哇”地惊呼:“烤肉也能这么嫩啊?”
楚醉青装得很正常,实则内心也呼啸了有一会了。
他真的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肉了啊!!
丰盈多汁,鲜嫩弹牙,味道超级无敌好!
时下吃的炙肉大多都直接用炭火烤,一股烟熏味儿,又干又柴吃起来还得使劲用牙撕扯,楚醉青着实吃不惯。
没想到竟然捡回个田螺公子来,光凭这一手烤肉,楚醉青就可以断定,此人厨艺绝对不简单!
偷偷瞟了一眼阿朔,楚醉青改了主意。
他状似不经意问:“阿朔,你从小就会做饭啊?”
阿朔瞥了一眼楚醉青不知第几次默默挟起烤肉的手,凤眸中划过一丝清浅的笑意,手上不停继续烤新的肉,“是,至少我恢复的记忆是这样告诉我的。”
他又道:“每日下山取菜未免麻烦,郎君如果吃得惯我做的菜,那不如之后就由我来做饭?”
田螺公子,绝对的田螺公子!
楚醉青没想到他这么上道,心中泪流满面,果断应好,快得像是生怕阿朔反悔。
若璞端着碗睁大了眼睛。
郎君怎么变得这么快?一顿饭就让他改心转意了?前两天不是还说此人来路不明吗?一转眼连最重要的饮食都交给他了?不怕他下毒吗?
楚醉青回应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我自有我的安排,你不懂,这也是观察他的一环。
肉香自当有酒配,楚醉青光吃肉大感不满足,嚷嚷着要喝酒,还差遣阿朔去取了酒来。
酒兴大发时,他的话也多了起来。
“阿朔,你有没,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啊……”
“我想做个快意江湖的侠客,闲时观花,雪里练剑,一人一剑走遍江湖,劫富济贫惩强扶弱,把坏人统统杀光!”
若璞急了:“郎君,你一人一剑,我怎么办?”
楚醉青醉眼朦胧,双颊生晕,笑道:“你不行,你剑术太差了!”
若璞自是不甘地与他辩论。
待到金乌西沉月空澄明时,楚醉青已然酒至酣处,伏在桌上睡得香甜。
若璞收了杯盏去灶房,屋中只剩下阿朔与楚醉青二人。
“郎君。”阿朔整理好桌案,回头却见楚醉青枕着胳膊熟睡,不由唤道。
楚醉青没有回应他,而是兀自沉眠,呼吸均匀轻缓。
烛火摇曳,高悬的灯架金光明映,那侧露出来的半张玉面晕满了酡红,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那双顾盼有神的桃花眼,不知他梦到了什么,唇边含着浅笑,睡颜静谧安恬。
阿朔拨了拨泥炉中转冷的炭火,目光不自觉落在他面上,眸色微深。
韩挚。
他究竟想干什么?
阿朔自觉看不透他。
有时,他流露出来的赤子纯然又不似作伪。就比如此刻,他睡着的神情天真无邪,干净澄澈如白璧。
但那副笑靥之下恐怕还藏着不为人知的幽深心绪。
阿朔只是失忆,并非失智。
韩挚救了他,听说他失忆后忽然流露出戒备,又一转态度主动提出让他留下做随从,面孔变幻莫测。
阿朔一直在思索,他究竟想干什么?
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出击,阿朔虽然失忆,但内心直觉告诉他,他不喜欢陷入被动。
所以他答应了,甚至积极表现,细心体贴。韩挚需要一个得力的随从,他就做一个得力的随从。
眼下他失忆了,处处受限,但问题不大。
局面越是不利,他就越要耐心应对,寻找机会。只要韩挚感受到他的无害,自然会在不知不觉间放下防备,显露出真实面目。
到那时,他的记忆说不定也恢复了。
若是韩挚没有恶意,他自然会报答。可若是别有用心……
阿朔又唤他:“韩挚。”
韩挚当然是不会回应他。
他叹了一声,伸出手,准备扶他回房休息。
楚醉青忽然动了动脑袋,脸颊不经意蹭过了阿朔的指尖,他扭了扭脖子哼唧两声,接着睡着了。
那一瞬的触感细腻温热,与指尖交汇传来,阿朔猝不及防,手停滞在半空。
若璞打扫完推门进来,见到阿朔朝楚醉青伸手,以为他终于不装了,要趁郎君不备下手,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喊道:“你干嘛!”
声音极大,楚醉青被惊得迷迷蒙蒙扇了扇睫羽。
阿朔拧眉看向若璞,黑沉沉的眼眸逸出几分冰冷,气势有些骇人,若璞竟然被慑得愣了一瞬。
也不过一瞬,阿朔垂眼掩去不满,道:“郎君困了,我扶他回房休息。”
楚醉青已然揉着眼睛直起身子,犹自打着哈欠,口齿不清道:“怎么了……唔,好晕……”
他撑着脑袋,昏昏沉沉站起身,然后一个踉跄,身体眼看就要歪倒。
“郎君小心!”若璞大急,也顾不得纠结阿朔那个眼神是不是他眼花看错了,连忙要上前扶住,却见阿朔长臂一展,一手揽腰一手握臂,已将楚醉青稳稳当当接在怀中。
若璞舒了一口气,自觉不能让楚醉青跟阿朔独处,忙道:“我送郎君回去,你该干啥干啥去。”
阿朔沉默着把楚醉青交给他,然后软成烂泥的一滩人便把若璞压得晃了晃,若璞应变不及左支右绌,险些两人一起摔倒。
幸好阿朔眼疾手快伸手捞回了楚醉青,沉声道:“还是我送他回去吧。”
若璞是真没预料到喝醉酒的楚醉青会有那么沉,简直同平时身轻如燕的郎君判若两人。
眼下他正懊恼着方才竟然没有扶住郎君,下意识不同意:“那怎么行——”
话还没说完,阿朔已经揽着摇摇晃晃的楚醉青走到跟前,他沉声道:“借过。”
若璞下意识让开路,旋即又觉得不对,正要开口,阿朔又抛下一句话:“噤声,你声音太大了。”
若璞:?
第二天,楚醉青睡了个舒爽,直到天光大亮,梁雀唧啾不已,他才悠悠醒转,只觉精神极好。
他伸了个懒腰坐起身,认出这是自己房间,不由自问:“咦?谁送我回来的?”
若璞幽幽的声音从帷幄后传来:“郎君,你昨天可害我丢脸丢大发了。”
楚醉青被吓了一跳,抓了抓头:“若璞?出什么事了?”
若璞哀怨地探出个脑袋,简直肉眼可见的怨念罩顶。
听他把来龙去脉讲述一遍,楚醉青不禁啼笑皆非。
笑着笑着,他“哎呀”一声,懊恼道:“本来我是想把阿朔灌醉套话的,没想到先醉倒的人是我。”
若璞无语凝噎。
楚醉青的酒量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想灌醉别人,再练二十年还差不多。
房门忽然被敲响,是阿朔的声音:“郎君,山下的阿晖来送信了,说是你要他盯的人有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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