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眼泪 无意义。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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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溪心跳震耳欲聋，她双目眩晕，真该就在此刻晕过去。微微上翘的眼睛却忍不住瞧二七九的脸，她说：“那是正常反应。”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那我的反应正常吗？”
西溪不理他了。她转身跑了，留给他一个背影。
***
西溪逃也似地离开。
她满脸通红，逃跑的路上撞到了好几个人。“对不起、对不起。”
被撞到的人见到是西溪，眼中的戾气溜烟的化为了然，他双眉平直，语气算是友善：“西溪?听说你结婚了?你老公怎么样？”
“赫尔叔叔。”西溪整个人像被罚站的学生，她把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是个f等人。”
赫尔的双手提着东西，笑呵呵：“在哪上班？”
赫尔是西溪妈妈的旧友，他的孩子西蒙整日游手好闲，想和西溪结婚。但是西溪不喜欢喝酒打架的配偶，她拒绝了。
“工厂。”西溪小声说。他看见赫尔脸上的友善裂开一条缝隙。
“工厂?”他重复了一遍。 “不是说是个残废的f等人吗？”
赫尔想让西溪和儿子登记结婚。因为西溪性格软，好拿捏，而西蒙找不到配偶。
西溪那间小屋子虽然破，但也不是不能住人。没想到这一声不吭的小丫头居然拒绝了，说什么都死活不肯。
他就对邻里多说了几句，搞臭了她的名声，让她找不到配偶，没想到西溪知道后跑去治安队，告父子俩造谣。
西蒙是个好孩子，把罪过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坐了好几天的牢。今天才出狱。
想到以往的事情，赫尔的脸火辣辣的。西溪的反抗像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听说她结婚了，他左打听右打听，听说她丈夫是个f等残废，赫尔心里别提多快意。西溪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特地提着东西来，一是赔礼，二是关心，叫她别被人骗了。
可她怎么说?在工厂上班?
臭丫头真说的出口！工厂哪有这么好进?他们家西蒙都没进去！
赫尔左思右想都觉得是谎话，但西溪的话像根刺扎进他心里，不拔掉扎心，拔掉后留个窟窿漏风。
昨天他亲眼看见西溪和一个男人提着被子回家，一床被子抵得上联邦半年的补助了，她哪里有这么多钱？
赫尔面色僵硬，勉强挤出个笑容。“好，工厂好啊，好好干，赚的钱花着安生。”
他抬步想走，却见西溪视线盯着他手里的袋子，里面装了些过期的吃食和几片麻布。丢在垃圾场都不一定有人要。
赫尔心想这东西还不如烂在他手里，但现在不得不伸手，把两袋子送出去。“哈哈，前几天我和西蒙喝醉了，我们父子俩多说了几句，你别放在心上。不过你老公在工厂上班，肯定瞧不上……”
西溪拿过袋子，两眼发光，微微上翘的眼睛中满是期待。“这都是给我们的吗？谢谢赫尔叔叔。”
赫尔：“……”
这和他预料之中的完全不一样。西溪应该感觉到羞辱，反唇相讥。
“当然是赔礼，也是给你们的新婚礼物。”他去拍西溪的手，却被她躲开。因为西溪正把一小块面包塞进包里，生怕赫尔反悔。
赫尔僵住，暗骂“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
他收回手，冷着脸色离开。西溪在后面傻乎乎地说“谢谢”。赫尔听得心烦，他要去工厂问问，她是不是真有个能干的丈夫。
赫尔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西溪背着包下楼梯，她知道赫尔叔叔不喜欢她，包里装的垃圾破烂还不如她在垃圾堆捡的。
这些垃圾可以给二七九吃，因为他特别挑食，好的坏的都差不多。
西溪又回头看了一眼赫尔。赫尔和妈妈是同一批e等人。e等人就像流水线上的产品，他们有批次，有编号。
上等人检查了妈妈身体后就带走了妈妈，理由是基因研究，同年龄的赫尔却没有被带走。
西溪和妈妈走到了命运的同一步。她担忧自己会被带走，眼睛发酸，低着头走路。身后，鸽子笼阳台挂的衣服被风吹起，二七九走到窗边，他看见西溪从楼道口走出来，她缩着脖子，双手攥紧背包袋子，沿着昏暗的道路慢慢地往前走。
视觉板块调整焦距，二七九的瞳孔锁定西溪的背影。
他目光后移，有人朝着西溪的方向来了。
***
西溪走到了平时巡逻的地下管道。地下空气混浊，光线非常暗。她动动鼻子，死亡的气息飘荡在地面之下，像一道幽怨的鬼魂，走不出去。
有人死了！
但是西溪不能转头就跑。因为这是她负责的区域，她必须确认对方是否是正常死亡，如果是非正常死亡，西溪需要报告；如果是正常死亡，她可以处置尸体。
想到杀人犯的传言，西溪吓得浑身的毛发都快竖起来，在混浊的空气中抖如筛粒。她轻手轻脚的，跟着气味走两步，感觉脚底黏黏的，像是污水或者雨水。
她低头，看见鞋子侧边沾着红色的液体。西溪手里抱着的东西落了满地。而在阴暗中，有个躺着的人形轮廓。旁边还有一个人，他站着刚准备离开。
黯淡光线勾勒二七九的面部轮廓，他顺着西溪的视线看向角落的死人，他的眼神对生命毫无敬畏，唯有漠然。
二七九对西溪说：“东西掉了。”
西溪的双腿像是注了铅，她颤抖着想跑，但生怕惊到了他。二七九弯腰把地上的东西挨着捡起来，连那几块生锈的小部件也捡起来了，想要塞进西溪的纺织口袋里。
西溪抱着包，警惕后退：“我，我只是路过。”
二七九知道。西溪每次巡逻都会走这条道路，雷打不动。她会发现他在这里杀人，但是他不在乎。
因为e等人弱小，力量、权势和谎言都可以让他们屈服。
【注意：检测到生命体发觉异常。】
【任务：清除生命体。】
二七九思考了有一会儿。
【279拒绝任务。】
系统陷入长久的宕机中。二七九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因为杀死西溪不会让二七九感受到快乐。
【方案更改中……建议使用“谎言”。】
“嗯。”二七九说。“我也是路过。”
西溪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像是不相信，又像是惊喜。“真、真的吗？”
“真的。我的机械臂受损严重，做不了工厂的力工，杀不了人。”他摊开手，掌心干净，没有血液。其实只是因为那个e等人废物而已，上等人捏死老鼠时也不会让自己的双手沾上血液。
“我们去报告异常吧。”他说，说得理所当然，自然地把西溪背包挎到了自己的肩上。“你今天捡到了很多食物。”
其实那些食物是赫尔叔叔给的。西溪翕动鼻翼，在二七九肩侧嗅来嗅去，他没有味道。
说明二七九是安全的。西溪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带着二七九去东区治安队。
她走在二七九旁边，时不时回头看那具尸体。
二七九走到了地下通道的尽头，他回头看向西溪。她的表情和看那只死亡的猫咪一模一样。
【注意：生命体对e等人和仿生猫咪存在较高的道德感。】
【评价：道德是维持人类社会的契约，279不需要。】
【分析：仿生猫咪与279存在相似处。西溪是否对279的死亡怀有相似的道德感？】
【想象：279模拟死亡，观察目标反应。生命体流泪，埋葬279。为了信用点和生存，生命体隔日重新择偶。】
【无意义。为何分析？】
他收回目光。眼泪是属于人类情感的产物，仿生人不需要情感，当然也不需要西溪的眼泪。
至于她准备和谁结婚，谁会触碰她，和她同床共枕……
【错误。停止分析。】
***
e区的公职人员就几个，负责婚姻登记的女人也在。她叫丽。
西溪配合治安队做记录。五六个治安队成员围着她，每个细节都问得清清楚楚。
换做以往，东区的人懒得对西区死了几个人投以眼神，但上等区的调查官要来了，所有人都万分重视。
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社恐的西溪有点紧张，她一边写下记录，一边听当官的聊天。
丽：“老大死了，连个确切的消息都得不到。据说那位身份显赫，少将?a等人?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官。”
治安队队长：“哈斯和上头有接触。他说那位调查员早到了，和我们得到的信息不一样。”
“哪天到？”男声冷不丁响起。二七九从检查室出来。
治安队成员对长官颔首：“他的机械臂能源缺失，那个人不可能是他杀的。”
西溪稍微松了一口气，下一刻，她放缓的神经又紧绷起来了。
上次死的是老大，这次是谁？
马上，西溪就知道死的是谁了。
赫尔双目赤红，他站在玻璃外，发了疯般地剜向西溪和二七九。
死的是他的儿子，西蒙。西蒙刚被放出去，找到同为光棍的狐朋狗友鬼混，然后他就死了。
二七九看着他，思绪却在想刚才的事，如果他死了，西溪重新找丈夫的事情。
【错误。停止分析。】
西溪没察觉丈夫的心事。她的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似地，说不出话。她只好走过去，把两包废物垃圾物归原主。“叔叔，节哀顺变。”
赫尔抱着两大包废料，双眼喷火。他搬起的臭石头，最终砸到了自己的脚上。
杀人诛心啊，站在后头的丽想。她喊住西溪。“西溪。”
丽看了眼西溪旁边的二七九，随即对西溪说：“调查官今晚到，他明天会亲自检查你的异常，你做好准备。”
***
赫尔眼睁睁看着西溪和二七九就这么走了。
“你们凭什么放走他们？我的儿子怎么办！你们必须给我个公道！”
公道？治安队成员给他一点信用点，让赫尔赶紧离开。“去，去，e区没有这东西。”
太阳落山了，e区的夜晚比白天还亮。
鸽子楼外的夜晚灯火通明。e区中央有个巨大的灯塔，矗立在穹顶下。
赫尔把牙齿都咬碎了。他身子骨健壮，疾步离开东区，但是没有往回家的路上走。
他问了工厂的人，西溪那个老公第一天就得罪了哈斯老板，压根没人看见他在工作过。西溪那个撒谎的贱人，和她的老公都是畜生，是他们害死了他的儿子！
他往e区入口走。
治安队不管，但调查员总会管！
他都听见了，那个贱人身体异常，调查员一来，她必定凶多吉少。
赫尔再怎么说，都是活了几十年的老人了。
在e区，平庸不可怕，特殊才可怕。
因为举报西溪的母亲，他躲开了征召，还拿到了四十个信用点。
西溪，西溪……我既然能对付你的母亲，我就能对付你。
他爬上废弃的高楼，气喘呼呼。他知道调查员的飞行器在此降落。
赫尔非常幸运。他爬上楼顶时，一辆银白色的飞行器无声地停在楼顶。
奇怪，那些随从呢？调查员绝不会孤身前来，这样尊贵的大人物，肯定会带好几个仿生人保镖。
赫尔擦擦额顶的汗水，整理衣装，始终不敢抬头，小心翼翼走向飞行器。
他在几米外停下，甚至不敢抬眼，怕惊扰了尊贵的上等人。
“调查员大人，异常西溪伙同她的丈夫杀死了……”他的话卡在喉咙，像一根鱼刺。
一双笔直的腿穿着黑色长裤，直挺挺出现在他面前。不是上等人的制服，是很普通的布料，沾着血液。
那个人垂在身侧的指尖正在往下滴血，一点一滴滴在赫尔眼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眼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