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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神龙鼎的血色祭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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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他不是在看我,而是在透过我,看着一个早已注定的、血淋淋的结局。
这丝怜悯比将诡的毒液更让我遍体生寒。
它像一把无形的锉刀,锉磨着我紧绷的神经,锉磨着我刚刚用性命豪赌换来的那一丝信任。
“吼——!”
将诡的咆哮打断了我们之间死寂的对峙。
它显然对我这个没被一击毙命的蝼蚁失去了耐心,那巨大的、由无数灵魂扭曲成的斧头再次高高举起。
但这一次,它的目标不是我,也不是凌安世。
而是我们头顶那片虚无的天空。
不,不是天空。
是这片副本空间的核心——那枚悬浮在磁场风暴中央,肉眼不可见,却维系着整个《长星原》规则运转的虚拟鼎芯。
随着将诡的咆哮,它胸腔那由骨质甲胄构成的肋骨“咔咔”张开,露出里面一颗搏动着的、仿佛由浓稠黑血凝结而成的心脏。
“糟了!”裴染失声尖叫,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它要污化鼎芯!队长,快阻止它!”
不用她说,我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鼎芯是副本的“国运接收器”,一旦被污化,其携带的负向能量会瞬间传导回现实世界,直接冲击龙国本土的镇国神器——神龙鼎。
那不仅是一件神器,更是龙国仅存龙脉的容器,是我父兄、是千千万万镇守者用生命浇筑的最后壁垒!
“噗——!”
黑色的心脏猛然炸裂,化作一团遮天蔽日的污化黑雾,如同一头活过来的深渊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朝高空中的鼎芯猛扑过去。
那黑雾所过之处,空气滋滋作响,连光线都被吞噬,形成一片绝对的黑暗。
我下意识地想冲过去,但左臂的剧痛与寒意已经蔓延到了我的胸口,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迟滞而艰难。
我的身体,跟不上我的意志。
“周衍!”我用尽全力怒吼,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用‘龙息’!把它给我轰下来!”
“收到!”周衍怒目圆睁,他一把将那面门板似的重剑插进地里,双手死死握住剑柄,手臂上青筋暴起,额角的血管都因过度用力而突突直跳。
“以我残躯,燃龙国之火!”他咆哮着,将自己体内残存的所有能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重剑之中。
剑身上那黯淡的龙纹图腾,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滚烫的血液,自下而上,一节节被重新点亮。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龙国深渊战略指挥部的地下堡垒内。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代表我们小队的生命信号正剧烈闪烁着红光,而屏幕中央,那尊高达九米的青铜神龙鼎,正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哀鸣。
“部长!鼎壁……鼎壁在渗血!”一名年轻的监控员指着鼎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只见那古朴厚重的鼎壁上,一道道细微的裂纹中,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如同铁锈般的液体。
那液体滴落在冰冷的金属基座上,发出一阵轻微的“嗤嗤”声,冒起一缕缕带着腥气的白烟。
龙脉在哭泣。
陈恪,这位总是穿着一身笔挺军装,两鬓却已然斑白的后勤部长,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团正在急速上升的污化黑雾,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下达任何指令,只是默默地走到神龙鼎前,脱下左手的白手套,从腰间抽出了一柄不过三寸长的仪式短刀。
那柄刀,曾用来为无数出征的英雄践行。
今天,他要用它来祭鼎。
“噗嗤。”
没有丝毫犹豫,锋利的刀刃干脆利落地划过他的手腕,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裂开,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
陈恪面无表情,将流血的手腕,死死按在了神龙鼎基座旁一个凹陷的能量槽中。
“以我残血,续我龙脉。”他低声呢喃,像是在说着一句最寻常不过的家常话,“青雉,孩子们……撑住。”
鲜血被能量槽疯狂地吸收,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光流,沿着鼎身上铭刻的古老阵纹急速攀升。
哀鸣的巨鼎,在得到这股源自血脉的祭献后,猛地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
“嗡——!”
几乎在同一时刻,身处副本深渊的我,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剧烈的灼痛感从胸腔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我的血管,我的骨骼,我体内的每一滴血液,都在随着那声来自遥远故土的鼎鸣而剧烈共振。
血脉同振!
这是龙国核心镇守者与神龙鼎之间的最高链接。
它意味着,陈恪部长正在用自己的生命,强行稳固即将崩裂的国运!
“啊啊啊啊——!”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身体因剧烈的共振而僵直,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如同钢铁。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股灼热的力量,也从我血脉深处涌出,强行冲开了左臂上那股冻结一切的诡异寒毒。
知觉,回来了。
那团污化黑雾已经逼近了鼎芯。
周衍的“龙息”也在此时蓄力到了顶点,一道炽热的、带着龙形虚影的火焰光柱,从他的重剑上冲天而起,精准地轰向黑雾的中心!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黑雾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上升的势头为之一滞。
但仅仅是片刻,那些被冲散的黑雾便再次聚合,变得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漆黑,继续向上吞噬而去。
周衍的攻击,只能拖延,无法根除。
我的目光,越过那团翻涌的黑雾,死死锁定了将诡的本体。
在它身后不远处,有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几个模糊不清的、扭曲的古老符文。
真名碑!
只要能靠近那里,解读出它的真名,就能从规则层面上将其彻底压制!
可我与石碑之间,隔着将诡那庞大的身躯,更隔着一片由它散发出的、足以扭曲精神的恐怖磁场。
等等……磁场?
我的视线猛地转向身旁的凌安世。
他就像是风暴的中心,无论外界的磁场如何狂暴,他周身一米范围内的空间,都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那是一片绝对的、由他自身更高级别规则制造出的……磁场空隙!
“裴染!监测凌安世的磁场读数!周衍,掩护我!”
我不再犹豫,强忍着血脉同振带来的剧痛,用残锋横刀支撑着身体,朝着凌安世的方向,踉跄着迈出了一步。
我要借道!借他这片“不存在”的领域,绕到将诡的身后去!
“不行!队长!快退回来!”裴染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他的磁场强度……爆表了!读数已经超过了副本的承载上限!再靠近,你会被他同化的!”
她手腕上的监测仪正发出刺耳的警报,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一片乱码之上。
反向同化?
可我分明感觉到,当我踏入凌安世周身范围的那一刻,那股原本在我体内肆虐的污化毒素,就像是老鼠见了猫,瞬间变得温顺起来,甚至主动缩回了我的左臂。
那股来自凌安世身上的、刺骨的冰冷,非但没有加重我的伤势,反而像一道精准的手术刀,正在缓慢而坚定地镇压、切割着我体内的异种能量。
我非但没有感到被同化的威胁,反而有种久旱逢甘霖的……舒适感?
这完全违背了深渊磁场学的所有理论。
但我此刻,只能选择相信我的直觉。
我没有理会裴染的警告,咬着牙,一步步艰难地向凌安世靠近。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第一次泛起了涟漪。
他没有避开,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我走到了他的面前。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如同万年冰雪般的清冷气息。
就在我准备从他身侧绕过去的时候,他动了。
一只冰冷如铁的左手,毫无征兆地伸出,精准地按在了我的后颈上。
“呃!”
一股暴戾、森寒,却又无比纯净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他的掌心,蛮横地冲进了我的经络!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用液氮强行冲刷我全身的血管。
极致的痛楚让我眼前一黑,冷汗“唰”一下就浸透了整件作战服。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呜咽。
可也就在这非人的痛苦中,我左臂上那层顽固的黑色冰霜,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融、剥落!
那股被强行灌入的力量,在摧毁我的同时,也在净化我。
与此同时,正与周衍的“龙息”角力的将诡,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它放弃了头顶的鼎芯,那双空洞的眼眶第一次流露出近似于“惊恐”的情绪,死死地盯住了将手按在我后颈的凌安世。
它那由无数灵魂组成的巨斧开始崩解,一道道哀嚎的虚影从中逸散而出。
它在恐惧。
它张开那布满利齿的巨口,喉咙深处发出古怪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音节,似乎想拼尽全力喊出某个名字。
一个古老的、足以撼动这片天地的音节。
“敕……”
然而,那个音节只吐出了一个开头。
凌安世依旧按着我的后颈,甚至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对着将诡的方向,隔着百米之遥,轻轻一握。
一声轻微的、像是捏爆了一个水袋的闷响。
将诡的喉咙处,凭空爆开一团浓郁的黑雾。
它那即将出口的真名,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连同它的声带一起,给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