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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刺穿美梦的第十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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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在虚无的崩塌中回荡,苍老、卑微,带着一股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瞬间软化的哭腔。
眼前的“父亲”颤抖着伸出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还残留着长星原草药的苦涩香气。
这是我灵魂最深处的软肋,是岁魇从我记忆残片里剥离出的、最卑劣也最完美的诱饵。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如果是在五百场副本之前,或许我会崩溃,会迟疑,甚至会跪在这片虚幻的废墟里放声大哭。
但现在,我只感到一种令人作呕的愤怒。
“岁魇,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低估了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人,对‘真实’的病态渴求。”
我低声呢喃,声音冷得连周遭飞溅的梦境碎片都凝结了。
识海中,原本如星云般流动的【万象剑胚】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
那种玄而又玄的能量在此刻疯狂坍缩、重组。
它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剑意,而是在我的意志锻造下,凝成了一柄足有两米长、通体漆黑却流转着红金异彩的实感巨剑。
剑身落入我手中的瞬间,沉重得几乎压碎灵魂,但也真实得让我战栗。
我一步跨出,没有丝毫犹豫,右手挥动那柄如山峦般沉重的巨剑,对着眼前那个正试图露出慈祥微笑的“父亲”,悍然横劈而去。
“噗呲!”
没有血花。
巨剑贯穿幻影的刹那,发出的是类似于烧红的烙铁没入冰水的刺耳声响。
那个“父亲”的表情凝固了,他裂开的瞳孔里倒映出我冰冷如霜的脸。
紧接着,一股暗紫色的火焰顺着剑身猛烈爆发,那是万象剑胚自带的本源寂灭力。
它不仅在物理意义上撕碎了眼前的虚假,更顺着那股亲情纽带,如跗骨之蛆般烧向了岁魇潜伏在我灵魂深处的、那一枚形如毒蛛的意志标记。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意识维度。
那是岁魇的咆哮。
它万万没想到,一个凡人竟敢以烧灼灵魂为代价,主动引火自焚。
梦境像被重锤击中的镜面,彻底炸裂成齑粉。
在那一刹那,【宿命回响】被强行推到了极致。
我的思维仿佛脱离了□□,化作一道横跨时空的闪电,在现实世界的废墟上疾速掠过。
无数光影、残垣、扭曲的磁场在我视野里极快地闪回,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极其深邃、连光线都无法逃脱的漆黑海域。
【锁定:经纬度12.5°N, 147.2°E,无声海渊底。】
那一串坐标字符像烧红的钢印,死死烙在我的视网膜上。
“咳咳……”
现实中,我猛然睁开双眼,视线在瞬间从虚无回归实质。
视野是混乱的红金色。
左眼燃着代表觉醒的源脉金光,右眼却渗着诡异的血红。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下抽动都牵动着肺部的撕裂感,一大口混杂着腥臭黑气的粘稠血液被我喷在祭台的白石板上。
那些血液在空气中蠕动着,散发出腐烂梦魇的酸腐味。
但我顾不上这些。
我由于剧烈喘息而颤抖的双手,正死死抱住怀里的凌安世。
他太轻了。
轻得像是一场随时会散去的晨雾。
原本那具充满力量感的、渊皇的神体,此刻透明度已经达到了令人绝望的95%。
透过他胸口的半透明轮廓,我甚至能看到镇渊鼎那凄艳的金光。
他的体温已经降到了冰点,那是生命力彻底枯竭的征兆。
“安世……你敢死,我就把这界力、这天下,统统给那个怪物陪葬。”
我咬着牙,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我猛地伸手,将那个在一旁吓得瑟缩成一团、浑身绒毛炸开的白泽幼崽一把拎了过来。
“借你的命理一用,别怪我。”
我不顾白泽惊恐的呜咽,强行发动了剑灵传承中最狠辣的禁术——【命理共生】。
万象剑胚在掌心化作一根细长的金色丝线,一端缠绕在我的心口,另一端穿透白泽的神兽核心,最终,如针扎般刺入凌安世那近乎虚无的眉心。
“唔!”
一种难以言喻的剥离感瞬间贯穿了我全身。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命正如决堤的洪水,通过那根金线疯狂地灌入凌安世体内。
每一秒钟,我的发梢都在变得枯槁,皮肤下的生命之火在迅速暗淡。
系统的警告音在识海里疯狂鸣响:
【警告!宿主寿命预测:23小时59分。】
【警告!生命体征极低,禁止继续传输!】
“闭嘴。”我冷冷吐出两个字,看着凌安世的神体在金色的浇灌下,终于一点点染上了血肉的色彩。
他那冰冷的手指尖,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象征着活着的颤动。
“青雉!容青雉!”
一阵粗暴且急促的脚步声撞碎了祭台的寂静。
严封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他的左臂已经齐根断裂,只用一截断掉的信号线勉强包扎着,那张写满刚毅的脸上此刻全是绝望。
“防线崩了!京郊三道防线全部陷落,岁魇的先遣‘诡卒’已经进了内城……源脉被锁死,镇渊鼎转不动了!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正抱着凌安世、满头黑发中已经隐隐生出白丝的我。
我没有看他,只是用颤抖的右手,强行将横在膝头的那柄巨剑斜背在身后。
我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过于剧烈,我左手那个断裂的无名指根部再次崩开了血口。
那截断指处不仅没有合拢,反而因为因果律的斩断,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啪嗒,啪嗒。”
温热的鲜血顺着剑鞘的边缘,有节奏地滴落在祭台枯燥的石阶上,绽开一朵朵凄厉的血梅。
“守着他。”
我背对着严封,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我拖着巨剑,一步步走出天坛祭台的大门。
门外,原本应该升起的黎明被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彻底遮蔽。
无数散发着腥臭味的诡息孢子正像漫天大雪般降落。
视野所及之处,那些变异的畸形生物正嘶吼着扑向最后的防线。
那是绝望的颜色。
我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仅剩24小时的生命在疯狂燃烧。
识海中,前九剑的剑意如走马灯般闪过,最终汇聚成一股从未出现过的、带着决绝因果的波动。
我猛地睁眼,右手倒拔巨剑,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弧度向前倾斜。
“第十剑——断因果!”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抹极致的、近乎惨白的剑光。
那剑光以我为圆心,呈扇形向外平推。
那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的斩击,剑气划过空间时,发出的不是破空声,而是无数冤魂解脱般的叹息。
方圆三公里内,原本咆哮的、蠕动的、不可一世的诡异生物,在触碰到这抹亮光的瞬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汽化成了最原始的原子状态。
黑雾被生生劈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露出了久违的一抹残阳。
遥远的东南方,“无声海”深处。
一声足以穿透耳膜的、充满了不可思议与极致痛苦的惨叫,跨越了几千公里的距离,在每个玄宸国人的精神识海中轰然炸响。
在那片海域的最底层,那个不可名状的庞大身影剧烈颤动。
岁魇那颗代表着梦境权柄的左眼,在现实与虚幻的重叠打击下,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喷溅出的黑色汁液腐蚀了大片的深渊礁石。
它的声音穿透因果的残响,在我的耳畔怨毒地回荡:
“容青雉……你以为你赢了?你杀掉的不仅是梦,还有……”
那声音在最关键的时刻戛然而止,像是被某种更上位的规则生生切断。
我身形一晃,重重地半跪在地上,右手死死撑住剑柄。
我没去看那满地的灰烬,只是机械地转过身,看向祭台中心那个依旧双眼紧闭的男人。
我还有24个小时。
哪怕是神,也别想在这一天之内,从我手里抢走他。
我沉默着,将沉重的巨剑插在门槛石缝中,一步一踉跄地走向那个被金光包裹的中心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