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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没有系统的第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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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安世,放开他。”
周衍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听到了保险栓弹开的脆响,那是玄宸国制式“破诡”手枪特有的金属咬合声,在死寂的废墟中格外刺耳。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网膜上不再有熟悉的淡蓝色UI界面。
没有了实时监测的生命体征,没有了闪烁的技能冷却图标,只有一片如同坏掉的旧电视机般的灰败雪花点,在我的眼球后方疯狂跳跃。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习惯了依赖导航的盲人,突然被扔进了万丈深渊的中心。
“系统?”我在识海中疯狂咆哮,声音却石沉大海。
那种如影随形的逻辑校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失控”的恐惧。
我尝试调动体内的鬼元,可那些平日里温顺的能量此刻化作了脱缰的野马,在我千疮百孔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唔……”
我发出一声闷哼,那是骨骼被硬生生顶开的声音。
背部原本只是纹身的青冥羽翼,此刻竟然在没有系统数据平衡的情况下,疯狂地吸收着周围游离的混沌磁场。
我能感觉到肩胛骨处皮肉被撕裂的钝痛,那是真实的、带着体温的血肉在生长。
每一次呼吸,那些刚生出的暗红色羽翼便因无法负荷狂暴的能量而崩裂出新的血口,滚烫的血顺着脊椎滑落,洇入焦黑的泥土。
“阿……雉……”
怀里的重量很轻,轻得像是一团随时会散掉的烟。
我低头看向凌安世,他那张曾经英挺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此刻惨白得透明。
神格燃尽后的他,几乎要与这废墟融为一体。
“别怕,我在。”我咬着牙,想给他一个支撑,可一张口,涌出的全是腥甜。
就在这时,几声凄厉的鬼哭从断壁残垣后传来。
那是嗅到了“神性”味道的游诡。
在系统的数值判定中,这种等级的杂碎我挥手即灭,可现在,我看不到它们的血条,甚至判断不出它们的攻击轨迹。
三只游诡化作几道模糊的灰影,指尖如利刃般划向凌安世近乎透明的手指。
它们贪婪地想要分食这位昔日渊皇最后的余温。
“滚开!”
我怒吼一声,右手死死攥住断剑。
没有了系统的精准校准,我只能凭借这具身体战斗了五百场副本积累下来的肌肉记忆,强行透支体力,迎着那股阴冷的风挥剑。
“噗嗤!”
断剑入肉的声音不再是清脆的音效,而是黏糊、沉重的物理反馈。
我的虎口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瞬间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在凌安世冰冷的侧脸上。
那抹红在透明的肤色映衬下,触目惊心。
三只游诡被撕碎了,但我握剑的手也在抑制不住地痉挛。
“容队。”周衍走到了我面前,他的靴子踩在金属碎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没有伸手扶我,也没有汇报母巢掠夺的战果。
他的脸色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显得阴鸷而挣扎。
他缓缓蹲下身,将一个沾满血迹的加密音频播放器贴近了我的耳边。
“听听这个。”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肃杀。
播放器里传出沙哑的电子杂音,紧接着,是一个我午夜梦回听过无数次的声音——我的父亲。
“……阿雉,如果你听到了这段话,说明‘凌安世’已经彻底觉醒了。但我必须告诉你真相……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渊皇转世。百年前,我在深渊最底层的实验室里,利用逆向磁场强行提取了一抹‘渊皇之影’。那只是深渊意志幻化出的一个虚影,一个没有灵魂的载体……我制造他,是为了给你——玄宸国唯一的剑灵转世——寻找一个活下去的‘鞘’。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替你承载那些足以撑爆人类躯体的神性。他不是你的发小,他只是一件……被精心雕琢的‘祭品’。”
父亲的声音带着临终前的喘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生锈的铁锯,在我已经支离破碎的心脏上反复切割。
“祭品……”我失神地重复着这个词。
我看向怀里的凌安世,他似乎听到了,那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却依旧没有睁开眼。
“容队,他是个定时炸弹。”周衍握枪的手在发青,“如果他是深渊提取的影子,那他随时可能反向吞噬你。刚才的爆炸就是证明!玄宸国不需要一个来历不明的‘影’,我们需要的是你,是玄宸国的S级镇守!”
“闭嘴。”我低声咆哮,背后的血色羽翼猛然张开,将凌安世死死护在怀中。
“容队,你现在的状态不对!”医官小叶急促地跑过来,她手里拿着三支最高规格的磁场稳定剂,“你的体温在上升,背部的异变已经超过了人类范畴!让我先稳住你的伤口!”
冰冷的药剂管刺入我的脊椎边缘,原本应该迅速生效的纳米机器人此刻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我感觉到背部那对血色羽翼竟然像是有自主意识的活物,它们发出了贪婪的嘶鸣,竟然张开细小的倒钩,直接将药剂吞噬、嚼碎。
一股恐怖的排异反应瞬间席卷全身。
“啊——!”
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视线变得一片血红。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失去了系统的“扮演”保护壳,我体内那些被压制了二十年的剑灵本能正在疯狂反噬。
我不再是一个拥有系统加持的进化者,我正在向某种纯粹的、非人的“剑灵实体”转变。
而这个过程,正在把我烧成灰烬。
就在这时,天际上方突然降下九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
那是玄宸国界力司的最高指令——远程定向投射传送。
“检测到源脉核心波段,启动强制回收。”机械的电子音在荒原上回荡。
传送阵的强光将我和凌安世笼罩。
光柱中,凌安世那透明的身体似乎与源脉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那些碎裂的神格碎片竟开始疯狂吸收传送阵里的能量。
“快带他们走!”周衍嘶吼着,指挥队员进入光柱。
就在传送启动、空间开始扭曲的一瞬,母巢核心崩塌后的地心深处,突然响起了一声低沉、宏大且带着无尽腐朽气息的低语。
那声音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现有的任何诡异。
那是……“岁魇”。
“找到了……人族的……鞘……”
我的耳膜在那一瞬间生生震出血来,识海中那柄刚刚由我自身血肉聚成、不带任何系统数据的“心之剑”,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仿佛感觉到了天敌的降临,开始疯狂地颤动鸣响。
剑气在我的血管里暴走,我的体温在短短数秒内飙升到了足以熔化钢铁的程度。
传送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我死死攥着凌安世那只冰冷的手,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听见他在我耳边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
“阿雉……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