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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英雄冢里的战友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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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血瞬间洇湿了残破的战术服,在那层厚厚的、像腐烂尸衣般的青苔上拖曳出一道惊心的红。
我感觉到肺部被撞得几乎移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往气管里灌入一把生锈的铁屑,腥甜而冷冽。
但我顾不得这些了。
在视野被生理性泪水模糊的缝隙里,我看到了他。
在那座只有半截、连碑文都被岁月和刀痕削平的无名石碑前,一具保持着半跪姿态的骸骨正静静地守在那里。
他生前一定极高大,即便如今只剩下嶙曲的白骨,那宽阔的肩胛骨依然撑着残破的龙纹披风,像一面永不倒下的旗帜。
那是容长庚,我的亲生兄长,玄宸国曾经最锋利的“残锋”队长。
他的右手枯骨死死地扣在胸肋的位置,那里护着一封早已泛黄、边缘被暗红血渍封死的密信。
那封信在幽暗的地宫中散发着微弱的、属于人类灵魂最后一点余温的磷光。
“哥……”我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左臂那被黑气强行接驳的神经末梢在疯狂痉挛,像是有千万只毒蚁在撕咬我的骨髓。
我强撑着支起上半身,指尖抠进冰冷的泥土,身体像一条濒死的蛇一样向那具骸骨爬去。
近了,更近了。
我几乎能闻到兄长骸骨上那股混合了硝烟与陈年冻土的干燥气息,那是属于战场和家人的味道。
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那封信封边缘的刹那,脑后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发生了一次极其诡异的折叠。
“嗡——”
一道由于超高频率震动产生的蓝光,像撕裂夜空的冷电,贴着我的后脑勺横斩而过。
“小心!”耳蜗深处,裴染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本能地向前一个翻滚,身体狠狠撞在容长庚坚硬的腿骨上。
几乎就在同时,一柄散发着幽蓝寒气的制式战刀“咄”的一声,深深没入了石碑侧面的冻土中,激起的碎石像弹片一样划破了我的侧脸。
一股混杂着铁锈味的温热顺着下颌滴落,我死死抓住了那封密信,借着撞击的惯性侧过身,视线与来人撞在一起。
空间微微扭曲,一个浑身笼罩在暗影装甲下的男人从虚空中踏出。
他的胸前佩戴着界力司“影子部队”的最高勋章,编号:零。
“容镇守,你的生命力比我想象中要顽强。”捕猎者·零握住刀柄,缓缓将其从土中拔出。
刀锋上跳动的蓝光是专门针对剑灵载体的抑制波动,这种波段能让我的灵魂和□□产生剧烈的排异,产生一种类似凌迟的幻痛。
“那是‘残锋’最后的绝密。”零的声音透过头盔的变声器,显得机械而荒谬,“把它交给我,我可以给你一个符合S级镇守身份的葬礼。”
“葬礼?”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液,右手死死攥住那封信。
那薄薄的纸张此时成了我唯一的盾牌,也成了我撑下去的最后底气,“你们把这儿叫英雄冢,却让杀英雄的人来拿他们的遗言,不觉得恶心吗?”
“别动!青雉,千万别在这个坐标开战!”裴染急促的语速快得像机枪扫射,耳蜗里的通讯基站传来阵阵不堪重负的电流音,“检测到地宫能量源了!这不是普通的磁场,这整个地下空腔,是由这一万多名阵亡将士的‘忠诚值’形成的微型位面!这是玄宸国最后的界力防火墙!如果在这里发生大规模高阶战斗,这些英灵的残魂会因为抵御冲击而彻底耗尽……这会直接扣除玄宸国3%的界力储备!现在整个界力司都在直播,赵成那个疯子就在等你动手,他要坐实你‘叛国’的罪名!”
3%的界力。
那意味着玄宸国境外又有三座城市会被深渊迷雾吞噬,意味着成千上万的民众会在睡梦中变成诡异的食粮。
我握着断剑的指尖剧烈颤抖着,眼前的零显然也知道这个规则。
他就像一只戏弄猎物的黑豹,步步紧逼,却并不急于发动必杀一击,他在诱导我、逼迫我,逼我成为那个亲手葬送界力的罪人。
“你看,你总是这么虚伪的善良。”零发出一声嗤笑,身形再次由于相位移动变得模糊,刀光如附骨之疽,再次削向我的咽喉。
我猛地低头,避开那道致命的蓝芒,身体却因为过度负荷而僵硬了一瞬。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我用颤抖的指尖撕开了那封密信的封漆。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暗红色的血字,如同一枚枚钉入眼球的钢钉,在泛黄的纸面上痛苦地扭曲着。
【……绝密:镇渊鼎修复方案04号。
理由:器魂活性不足。
建议:将首批伤残、且共鸣率达85%以上的镇守者,以“深度疗养”名义送入深渊第三层……进行“活体诡异化”剥离实验,强制提取其灵魂本源,用于加固鼎身封印。】
我的视线死死钉在名单的首位。
那个名字,即便被鲜血晕染,依然清晰得让人发疯。
【凌安世】。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中像是有一颗核弹轰然炸响。
那些在指挥室里道貌岸然的决策者,那些坐在直播幕后指点江山的官僚,他们口口声声为了苍生而舍弃的情丝,根本不是凌安世自愿献祭的,那是他们生生从他胸腔里,在那场名为“实验”的酷刑中,一寸一寸剥离出来的!
“畜生……”
我的牙龈因为过度咬合而渗出鲜血,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撑爆灵魂的狂怒从心底最深处横冲直撞而出。
我的头发开始一寸寸变白,又在剧烈的磁场过载中被青色的电弧反复烧灼。
空气中原本属于地宫的霉味和血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压抑、甚至带着神性的——焦灼松木香。
那是青冥。
是那个曾随渊皇征战万界,宁可折断剑身也要护住背后之人的绝世凶兵,在万载之后的余震。
“原来……这就是真相。”我缓缓站起身,手中的那柄废铁残剑发出了令人胆寒的震鸣声。
一簇青色的火焰,不,那是凝结到极致的剑意,从剑柄处猛然炸裂,瞬间将整柄废剑包裹。
青火跳动间,四周那些石化的骸骨仿佛感应到了某种主宰的回归,齐齐发出了低沉的、如同山崩般的共鸣。
“你疯了!你想毁了玄宸国的界力吗!”零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他感觉到了那种足以无视相位移动的绝对锁定。
“界力?”我抬起眼,左眼的深渊投影与右眼的青色怒火重合,声音冷得像极地的冰川,“一个靠剥离英雄灵魂来苟延残喘的国家,如果不打破这层烂透了的皮,那它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死!”
我踏出一步,青火残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那力量如此暴戾,以至于空间都发出了如琉璃碎裂的声音。
然而,就在青火即将吞噬零的瞬间,地面上那些古老的刻痕突然亮起了一阵诡异的紫光。
“呵呵……等的就是你这一下。”零的身影在火光中猛然后退,但他并没有逃,而是单膝跪地,将左手狠狠按向地面,“容青雉,你以为界力司会没有任何准备就让你进入地宫吗?”
“界力剥夺阵,启动!”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地底深处爆发。
那不是针对物理身体的,而是针对灵魂、针对我体内那刚刚觉醒的剑灵本能!
我感到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秒停止了流动,一种难以言喻的虚脱感从每一个毛孔渗入。
好不容易聚集起的青火像是被狂风吹散的萤火,我体内的力量、记忆、甚至是那股愤怒,都在被一种无形的大手生生从体内抽离,汇入脚下那贪婪的阵法中。
那是来自玄宸国残存界力的反噬。
我无力地跪倒在地,残剑脱手而出,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看啊,你的‘忠诚’正在背叛你。”零缓缓走近,高举起那柄蓝色的战刀。
就在这绝望的死寂中,我身后那具一直静默的骸骨,容长庚的肋骨缝隙里,那两点代表着生命消散的幽光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一滴,两滴。
那竟然是两滴实质化的、晶莹剔透的泪水。
它们并没有掉在尘土里,而是带着一种跨越生死的温热,精准地滴落在我手中那封密信最下方的一块空白处。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在泪水的浸润下,竟显现出一行只有剑灵才能读懂的、泛着暗金色微光的隐秘密语:
【凤归巢,鞘生翼。阿雉,去极北……他在等你的最后一片羽。】
密信在一瞬间化作漫天金色的火蝶,而我脚下原本沉稳的地宫地面,突然如冰面般崩解,一个巨大的、旋转着的暗紫色传送漩涡在骸骨脚下轰然洞开。
“你想走?!”零怒吼一声,战刀带着雷霆之势劈下。
但他砍中的只有一道残影。
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重感攫住了我,四周的空间被拉扯成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块,而在我彻底坠入那道未知阵法的瞬间,我听到了地宫里万千骸骨齐齐发出的一声咆哮。
我看向零,在那崩塌的维度缝隙里,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满是血腥气的笑容。
“告诉赵成,这把剑,我不镇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