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崖寨》山上枯木逢春

9、第 9 章 第九章我还

　　第九章我还会回来
　　陈放从崖边返回阿丹嫂家时，屋内早已飘出浓郁的鸡汤香气，醇厚的鲜香裹着山野的清冽，扑面而来，勾得他下意识直吞口水，连腹中的饥饿都被瞬间唤醒。他快步走进屋，只见八仙桌上摆着一大盆炖得咕嘟冒泡的鸡汤，汤色清亮，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珠子，晶莹剔透，没有丝毫浑浊，汤里还卧着几块嫩白的毛竹笋子，吸足了鸡汤的鲜香，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婶儿，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陈放快步走到桌旁，目光落在鸡汤上，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夸赞，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这绝对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鸡汤，就连我妈炖的，都没你这味道地道。”他向来不擅长刻意讨好，这番话，全是发自内心的赞叹——城里的鸡汤多是精心配比、慢炖而成，却少了这份山野间的纯粹与鲜香。
　　“哈哈哈，你这娃娃，净会说好听的！”阿丹嫂笑得眉眼弯弯，脸上满是欣慰，一边给陈放盛鸡汤，一边如数亮出底牌，“哪是我手艺好哟，主要是我们这山里的山水好，养出来的鸡都是散养的，白天在山里刨食、跑跳，肉质紧实得很。我炖的时候，啥子复杂调料都没放，就加了点盐、老姜和花椒，吃的就是一个原汁原味。”
　　她端着盛满鸡汤的碗递给陈放，又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自家的鸡，语气里满是骄傲，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对了，我刚才给小蕊也端了一大碗过去，她今天倒是没直接说不吃，就默默接下了。说起来，这些鸡能长得这么好，也有她的功劳嘞。平时这些鸡都是她照顾得最多，喂吃食、扫鸡舍，常常都是她动手；天一黑，她就会准时把鸡赶回笼子里睡觉，从不耽误。你别说，这些鸡被她带得都有灵性了，有的鸡天天都能下一个蛋，个个圆滚滚的，新鲜得很。”
　　陈放接过鸡汤，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周身。他从小在城里长大，养尊处优，活鸡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了解养鸡的琐事，一时之间竟搭不上话，只能端着碗，笑着认真倾听，偶尔点点头，眼神里满是认真，没有丝毫敷衍。在他以往的印象里，鸡不过是呆头呆脑、等着被宰杀的家禽，可经阿丹嫂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万物皆有灵，哪怕是最普通的小动物，只要主人真心待它、悉心照料，它们也会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回报。
　　见阿丹嫂说得差不多了，屋内一时陷入短暂的沉默，陈放连忙想起白天在崖边的想法，放下鸡汤碗，语气认真地说道：“婶儿，钟爷爷，我回去以后，除了安排人给你们送消防器材，还会让人把寨子后面的崖边，做一圈护栏。以后你们的孙子回来，在那边玩耍，也能防止他们不小心掉下去，这样你们也能放心些。”
　　“是啊是啊！”钟大爷连忙接过话茬，语气里满是赞同与感激，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真切，“那些东西，我们这些老头子、老婆子既搞不来，就算搞懂了，也没那个体力去做。每回孙儿们回来，我们都要反复叮嘱，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不要去崖边耍，就怕出啥子意外。你能想到这点，真是太周到了。”
　　陈放看着两位老人欣慰的神情，心底暖暖的，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真诚地望着他们，语气郑重：“大爷，婶儿，我说过，今后我就是你们家的一员，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只要是我办得到的，我一定亲自办；就算我办不到的，我也会找人帮忙办好，绝不会让你们为难。”他说的是真心话，这两天的相处，两位老人的淳朴与热忱，早已打动了他，让他在这片陌生的深山里，感受到了家一般的温暖。
　　“娃娃，那真是太谢谢你了，让你费心了！”钟大爷握着陈放的手，语气里满是动容，操着地道的方言，笑呵呵地说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看人还是准的，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是个实在娃娃，不是那种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年轻人。对了，听说公路快要修到我们这附近来了，等路修好了，你随时来耍哈，我们给你炖鸡汤、摘果子吃。”
　　陈放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就算不修公路，我也一定会来的。大爷，婶儿，我向你们保证，我还会回来的。”他说这话时，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尹蕊清冷的身影，心底暗暗想着，除了来看望两位老人，他更想再见到她，解开她身上的谜团，也圆自己一个想要和她做朋友的心愿。
　　钟大爷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语气稍稍郑重了些，再次叮嘱道：“对了娃娃，还有个事，小蕊的事情，你可千万不要跟外面的人提起哦。那丫头性子敏感，要是让她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的，到时候又要把自己关起来，不跟人说话了。”
　　“好的爷爷，您放心。”陈放连忙点头答应，语气直率而真诚，“我本来就不太清楚她的情况，而且我也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提起的过往，我绝不会随便跟别人说她的事情，也不会去打扰她。”他知道，尹蕊的封闭与疏离，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伤痛，尊重她的隐私，是最基本的善意。
　　晚饭过后，陈放陪着两位老人在门口聊了一会儿天，听他们说起寨子里以前的趣事，又说了说山里的景致，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山间的清凉与惬意，格外舒心。聊了片刻，他便起身告辞，回到自己的房间，习惯性地做起了冥想——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每天睡前都会静下心来，认真观察内心的想法，任由那些思绪自由游走，不刻意压抑，也不刻意追逐。
　　脑海里，白天的画面一遍遍闪过：帮钟大爷干农活时的疲惫与充实，阿丹嫂热情洋溢的笑脸、爽朗的笑声，还有尹蕊那三个清冷而孤寂的背影，以及她那句“众生平等”的通透话语。那些画面，清晰而鲜活，带着山野的烟火气与一份淡淡的疏离，让他的身心渐渐放松下来。时间在寂静中静静流淌，他不知何时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格外安宁，连窗外的蝉鸣虫叫，都成了最温柔的催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