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崖寨》山上枯木逢春

8、第 8 章 第八章你好

　　第八章你好尹蕊，我叫陈放
　　陈放将银环蛇扔出去的瞬间，下意识回过头望向尹蕊，只见她依旧伫立在崖边，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白色的抛物线，身姿笔直，神色专注，仿佛全然不放心他是否会真的将蛇放生。直到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茂密的草丛中，再无踪迹，她紧绷的肩头才微微松弛，眼底的警惕与凝重也渐渐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淡然。
　　“佛说，众生平等。”尹蕊缓缓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带着一丝通透的禅意，似在喃喃自语，又似在对陈放言说。话音落下，她便微微侧身，提起素雅的麻布裙摆，转身就要往寨子里走去，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捕蛇，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你好尹蕊，我叫陈放。”陈放心头一急，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稳稳挡在她面前，动作快得生怕慢一步，她就会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他微微俯身，目光真诚地望着她，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做了一场迟到却郑重的自我介绍——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向她介绍自己，褪去了往日的从容，多了几分赤诚。
　　“哦。”尹蕊停下脚步，没有丝毫意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这一次，她没有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清冷的眼眸直直对上他的双眼，目光平静，没有疏离，也没有热忱，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着他说接下来的话，周身的气息，比以往柔和了些许。
　　陈放见状，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欢喜，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连忙趁热打铁，语气愈发真诚，眼神也紧紧锁住她的双眼，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我们能不能做个朋友？我是一家投资公司的精算师，不是坏人，也没有别的恶意。”他特意加重了自己身份的介绍，只想让她放下戒备，知道自己并无歹心，只是单纯地想靠近她。
　　尹蕊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不是说了，我不需要朋友。”她的话语简短，却像一道无形的墙，再次将陈放挡在门外，没有丝毫松动的余地。
　　可陈放没有放弃，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依旧真诚，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我想和你做朋友。”他从未如此执着地想和一个人做朋友，哪怕一次次被拒绝，哪怕知道她性子清冷、不易接近，心底的念头却愈发坚定。
　　尹蕊微微蹙了蹙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朋友之间，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我没什么可以和你交换的，我现在，奉行的是双不主义。”她说得坦然，没有丝毫掩饰，仿佛早已看透了人情世故，不愿再卷入任何牵扯。
　　陈放愣了一下，随即好奇地追问：“什么是双不主义？”他从未听过这个说法，心底的好奇又深了几分，愈发想要了解这个清冷女子的生活与心境。
　　“就是不挣钱，也不花钱。”尹蕊淡淡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眼底没有对物质的渴望，也没有对生活的抱怨，只有一种与世无争的淡然。
　　陈放闻言，忍不住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许：“尹蕊，你看待问题很透彻啊。现在绝大多数人，确实都困在利益的圈子里，互相纠缠、彼此内耗。但我不一样，我没有想过要在你这里获取什么利益，我就是单纯地欣赏你的才华——你的画很好看，还有，你刚才捕蛇的姿势，帅了我一脸。”他说得坦诚，没有丝毫刻意讨好，眼底的欣赏与敬佩，清晰可见。
　　尹蕊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赞许一般，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疏离：“在这山里要存活，总要有一些基本的本领，算不上什么厉害。我和你，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不过是一面之缘，今后，或许就是永远不见。所以，你下山以后，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我，我们也不可能成为朋友。”
　　说完，她不再看陈放，微微提起裙摆，避开他挡在身前的身影，转身便向寨子里走去，依旧是那副清冷瘦削的背影，没有丝毫留恋，步伐从容，却带着不容挽留的决绝。
　　陈放站在原地，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底泛起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有失落，有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牵挂。这个女人，短短一天之内，他见了三次，而她，也留给了他三个截然不同却同样清冷的背影——清晨溪边的疏离、小院廊下的孤寂、此刻崖边的决绝。这一天，这个叫尹蕊的女子，彻底占据了他的思绪，挥之不去，也无法忽视。
　　“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陈放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大声喊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山间轻轻回荡，带着几分执拗，也带着几分坚定，他坚信，他们不会就这么匆匆一别，他一定会再见到她。
　　可那道清冷的背影，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呼喊一般，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任何回应，一步步走远，渐渐消失在山间的林荫小道上，彻底淡出了他的视线。
　　陈放缓缓走到崖边，脚下是几十丈高的悬崖，微风轻轻袭来，裹挟着山间的蝉鸣虫叫与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站在这里，视线极为开阔，雪白的山壁近在眼前，仿佛伸手便可触及；崖下的水库全貌尽收眼底，碧蓝的湖水像一块温润的碧玉，静静躺在群山之间，波澜不惊。
　　他望着崖下的景致，心底不由得生出一番感慨：崖下的人，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困顿——有的人拘泥于眼前的一寸利益，互相内卷，陷入无尽的精神内耗，疲惫不堪；有的人拼命往崖上爬，哪怕爬了一段便跌下去，遍体鳞伤，也从未放弃，依旧咬牙前行；有的人畏惧悬崖的陡峭，一旦失足跌落，便彻底躺平，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勇气；而剩下的极少数人，能够凭着坚持与韧性，一步步攀上崖顶，他们看得更远，格局更大，目标清晰，从不被琐事牵绊，也没有多余的精神内耗，活得通透而自在。
　　想起自己的成长，陈放心底满是感激。父母从小就没有强求他一定要成为人中龙凤，从未给过他过多的精神压力，父亲经常对他说的一句话便是：“生而为人，要脚踏实地，今后能对社会有一份贡献，便足够了。”正是这样包容而温暖的教育，让他在爱与榜样的力量中，从一个懵懂的男孩，慢慢长成了沉稳可靠的男人。如今，他已经三十六岁，却依旧浑身充满了力量，对生活充满了热忱，也始终保持着心底的正直与谦和。
　　这一次进山，陈放觉得自己简直不虚此行——不仅领略了山间的古朴美景，遇到了淳朴热忱的老人，更遇到了尹蕊这个神秘而清冷的女子，也让他对生活有了新的感悟。他环顾四周，心底的风险意识再次浮现：这悬崖陡峭险峻，没有任何防护，若是有人或牲畜不慎失足，后果不堪设想。他暗暗打定主意，回去之后，一定要让人来这里加装护栏，守住这份宁静，也守住一份安全。